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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夢想:這塵世便是一場顛倒夢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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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要吃虧,準備找個借口轟走那對狗男女,最好還能揍一頓,那就更好了。就在大家摩拳擦掌,費盡心機找理由的時候,小嗳走過去,面對蘇倩,笑著說:“既然你們想玩這麽大,那我奉陪好了,我跟你們比,金港賽車場,不見不散,我等你們來。”

大家都驚呆了,賽車,那可不是說著玩的,一不留神就會翻車,在場的老爺們都沒幾個敢說自己去的,小嗳就這麽應了下來,驚掉一地下巴。

阿鈷在邊上拉了拉小嗳,小嗳沒有理會。蘇倩盯著她,說:“好,你說的,就怕你紅顏薄命,香消玉殞在場上。”說完她和老公轉身離開,開車去金港賽場。

全場沸騰,擁著小嗳向門外走去,我費力擠到小嗳身邊,小嗳向我眨巴眨巴眼睛,說:“別怕,我除了是個設計師,還是個賽車手,你們不知道吧。”

小嗳開著自己的現代,抵達金港賽車場。酒吧眾人也都紛紛打車趕到賽場,想要見證這神奇的一幕,還有原本在場的人,聽說有人要賽車,其中一位選手還是姑娘,頓時也來了興趣,不約而同地湊到一起,想看這場比賽。

蘇倩夫婦已經準備好,她老公看到小嗳的現代,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就開這車和我比賽嗎?那你還不如棄權吧。”

周圍人也議論,面對蘇倩老公的嘲諷,小嗳毫不在意,仰著頭,迎對著燈光,說:“對付你,足夠了。”

蘇倩老公冷笑一聲:“祝你好運。”說完鉆進車裏,準備開始。

在裁判宣讀完規則後,我在人群裏看著小嗳,她偏過頭來,微笑著對我們比一個大拇指,輕輕跟我們說:“沒關系,別擔心。”

比賽開始,大家都很緊張地看著大屏幕轉播,周圍人的歡呼聲也聽不進去,因為他們和我們是兩種不同的心情。

在第七個彎道,小嗳成功和蘇倩老公拉開很長的一段距離,這讓我們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興奮起來,開始拼命給小嗳加油。

屏幕裏的小嗳是那麽聚精會神,我們從沒有見過她這麽認真地對待一件事,我回想起她對我們說完別擔心後轉頭的那一瞬間,我仿佛能看到有火焰在她眼裏燃燒,光芒萬丈,驅除一切黑暗。

在來的路上,小嗳突然問我:“許揚,你這輩子有沒有真正愛過某一個人?”

我一楞,沈默良久說:“愛過。”

她笑了,說:“那你一定能理解我現在的舉動吧。”

我點頭。

小嗳把胳膊撐在車窗上,路過一個又一個霓虹燈,說:“愛和在一起,其實是兩種事,就像你深愛某一個人,卻永遠再也沒有機會遇見她。我愛阿鈷,很愛,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因為我沒有在蘇倩之前遇到他。即便他現在已經離婚了,但他的心永遠也不會屬於我,不會屬於下一個和他結婚的人。這世間遺憾的事十之八九,可挽回的事卻沒有一二。”

她轉頭看向我,笑著說:“我不能放棄愛他,也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想多為他做一些事,如果都沒有為自己深愛的人,做一些瘋狂的事,只怕會比不能在一起更讓人覺得遺憾吧。我不想將來更後悔,反正都是遺憾,那就奮不顧身一次吧,我說過,我想做他的擺渡人,也只能做他的擺渡人,送他上岸。”

我沈默一會,說:“你比我偉大。”

她笑笑,不再說話。

在小嗳的車沖過終點的那一瞬間,全場燃爆,小嗳開了車門走下來,所有的燈光都打在她身上,就像是披了朱衣一樣,環顧四周,氣質掠人。

大家簇擁著小嗳,歡呼雀躍,小嗳步履堅定,神情淡然,靜靜地站在大家中間。周圍的人瘋狂吶喊,吹著口哨,響徹雲霄。遲遲不見蘇倩老公的車,大家喊著小嗳威武。

裁判過來宣布小嗳獲勝,大家激動地怒號:“小嗳威武,小嗳牛逼,真TM解氣,看到那對狗男女的嘴臉,就覺得惡心。小嗳一發飆,狗男女就要靠邊站,喜大普奔,可喜可賀啊。”

小嗳看了一圈,問:“阿鈷哥和六子呢?”

大家楞住,只註意慶祝小嗳獲勝,沒註意其他,這剛才還在的,怎麽一眨眼的時間就不在了。

不一會六子氣喘籲籲跑來,我問他:“阿鈷哥呢?”

六子心虛的看了一眼小嗳,悄悄說:“那對狗男女輸了比賽,蘇倩老公把火氣全發在蘇倩身上,打了蘇倩一巴掌,丟下她一個人開車跑了,留下蘇倩在馬路上哭。阿鈷哥陪在她身邊,就在剛才送她回家了。”

大家一片安靜,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心裏發堵。

小嗳轉頭看向別處,長長地舒了口氣,捋了捋披散的頭發,說:“是嗎?挺好的。”

但所有人都覺得不好,有些難受。

倘若你真的覺得挺好,又怎麽會在轉頭的時候流下淚來呢?

過了一個月,小嗳找我聊天,說在北京工作這麽多年,有了一些存款,想實現小時候的夢想,去周游世界,尋找一些藝術靈感。我說,決定了?她說,嗯。

我們聚會給小嗳送別。大家都喝了很多,醉成一灘爛泥,依舊是小嗳負責把每個人送回去,最後剩下我和阿鈷。

我把阿鈷扶在公園的長椅上,不省人事。小嗳輕輕坐在他身邊,慢慢把頭靠在阿鈷肩膀上,一臉滿足。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射在地上,和椅子互成夾角。

這是小嗳第一次靠在阿鈷身旁,離得如此近,卻又隔得遙遠。

送阿鈷到家後,小嗳幫他蓋上被子,俯身親在阿鈷嘴上,眼淚滴在臉上,小嗳泣不成聲,輕輕在耳邊說:“我愛你。”

小嗳最終還是對阿鈷說了這三個字,在她離開的時候,在阿鈷不知情的時候,這可能就是小嗳唯一可以愛阿鈷的方式。在黑夜裏,做自己孤獨的天使,成全他人。

就如同你寫的書一般,素箋一合不過又一個故事從頭,所以我這樣離開,也不會留下遺憾。

我只是你的擺渡人,上不得岸。

小嗳走了。

後來蘇倩和那個男人離婚,然後不知所蹤,阿鈷變賣了房產,只留下那個書桌,寄回老家,自己找了份編輯的工作,偶爾也去大學當當外聘教師,只是不再寫書。

在小嗳周游世界的時候,斷斷續續聯系過幾次,有一次她發來視頻,是在巴黎的盧浮宮。

我讚不絕口:“真棒,是挺豪華的。”

小嗳笑著說:“那是,這裏可是被稱作‘巴黎心臟’的地方,就如同我們的故宮一樣,自然高貴不少。”

她又說:“如果我會蘇格蘭風笛該多好,就能在這美麗的地方,吹自己喜歡的音樂,,那應該是一種很享受的感覺吧。”

我說:“你在法國的巴黎,吹蘇格蘭風笛,有種很怪的感覺好吧。”

小嗳白了我一眼,說:“你懂什麽,音樂是不分國界的好吧。意境,我說的是意境,你這個棒槌。”

我投降。

小嗳說:“其實,以前我一直在想,真正愛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或者說,怎樣做才算真正愛一個人。後來我想明白了,這是沒有答案的,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所以愛的方式和可以接受的方式也不一樣。可能有的人就喜歡轟轟烈烈一些,有的人就喜歡細水長流,也可能你傾盡所有能給的,別人也不一定需要,我們怎麽辦呢?”

她說:“我們不能怎麽辦,只能做到讓自己不後悔。我們都錯了,這世間是一片無妄海沒錯,但沒人需要擺渡人,大家都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放棄,要麽前進。可是道路卻有千千萬萬,一條路走不通,可以去另一條路,路只有岔口,卻沒有盡頭。我說自己是阿鈷的擺渡人,其實他不需要我,也可以自己找到路。我深知過去是我所不能改變的,那為什麽不改變自己呢?讓自己變得更好,讓自己可以看清未來的路,讓未來可以變得更絢麗多姿,這才是渡的真意不是嗎?”

幾年後小嗳邀請我去她家做客,她依舊很漂亮,只是性格變了很多,不再是那個大大咧咧,瘋瘋癲癲的女子了。

在她家的書櫃上,我看到她從阿鈷那裏要來的那本書。

我拿起來隨手翻了幾頁,問她:“這本書你還留著啊。”

小嗳走到我身邊,笑著說:“是啊,阿鈷不再寫書了,這應該就算是他封筆前最後的一本書了,還蠻珍貴的。”

我說:“你在這本書裏,找到自己的故事了嗎?”

小嗳接過書,輕輕合上,說:“在別人的書裏,怎麽可能找得到自己。”

我笑著說:“但你存在於他的故事裏,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小嗳笑著說:“是的呢。”

我們都會留下一段故事,或多或少,伴隨著自己和別人,一同前行。

☆、星空

星空

天是藍的,不管有沒有烏雲,太陽也會照常升起;深巷傳來老街的腔調,伴隨著晨鐘暮鼓,流落田園。

何曾心無掛礙,這塵世便是一場顛倒夢想。

方小小是我兒時的玩伴,同很多人小時候一樣,對天上的星星異常感興趣。總是奇怪為什麽一到晚上,天空就會有很多星星,所以老想著摘下一個來,放在家裏。

對比與其他同學的夢想,方小小的夢想就顯得格外與眾不同,他想摘星星。

雖然還年少,但也已經了解到天上的星星是什麽了,所以大家都嘲笑他,怎麽可能摘得下來呢?

每次被嘲笑,方小小都會和別人爭辯,然後被隔離。小孩子排斥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方小小成了邊緣孤獨的人,沒有哪個團體願意接納他,除了我,他基本沒有什麽朋友。

方小小告訴我,他想要快快的長大,然後去珠穆朗瑪峰。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我每長高一厘米,就離天上的星星近了一厘米,珠穆朗瑪峰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那裏也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天空那邊,就是很多星星。

雖然很遙遠,但如果一直沿著夢想走下去,星空之路,也會被拉近的吧。

上了初中,分到不同的班級,見面的次數少了很多。在一次打架後,遇到方小小,我沈默不語,因為打輸了,沒臉和別人說話,蒙著頭往家跑。他追上我,說:“晚上出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晚上方小小帶著我爬上天臺,天氣很清,漫天的繁星,看起來非常美麗,星棋羅布,閃爍著銀珠一般的光芒,讓我有些沈迷,忘記了下午的不愉快。

方小小說:“怎麽樣,很漂亮吧。”

我點點頭。

他看著星空,笑著說:“只要是晴天,我晚上都會來這裏看星星,它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每當我坐在這裏看它的時候,我都會覺得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心裏很平靜,就仿佛我置身其中,也是一顆星星。”

我看著他,他眼裏擴散出星輝般的閃耀,深邃而悠長。

方小小仔細給我講解星空的布局,我努力辨別,一一對應。他給我解釋每一個星座,還有星宿圖,那一刻簡直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感覺他就是掌控星空的神官,無所不知。

他笑嘻嘻地說:“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因為喜歡星空,所以才花了很多時間去研究這些東西。”

他又喃喃自語:“要是能看到流星多好啊,就可以向它許願。”說完,他低下頭,神情落寞。

我問他怎麽了。

方小小擡起頭看著我,眼中沒有了星輝般的閃耀,只是靜靜地留下一滴淚,說:“家裏人讓我長大了當一個畫家,可我不喜歡畫畫,我相當一個天文學家,我喜歡星空,沒有比夜晚星空更美的東西了,我不想當畫家。”

我看著他,又看著星空,突然覺得有了絲絲涼意,夜的潮氣慢慢地浸潤空氣,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星空格外澄凈,像細碎的淚花。

原來,星空也會流淚。

畢業後,我們去了不同的高中,沒有機會再見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恐高癥,那天晚上的夜空,成了我記憶裏的一幅畫卷,鋪卷開來,是擋不住的鋒芒畢露。

之後去過很多城市,很多地方,也經常仰望星空,可再也找不到記憶裏的那片星空,夜幕深沈,沒有了星星做點綴,顯得格外孤獨。城市裏,似乎沒有星空。

只有霧霾。

兜兜轉轉,在外奔波幾年後,回到老家,意外遇到方小小,兩人找了家飯館,聊起各自的經歷。

我驚訝地說:“你當了畫家?”

方小小喝一口酒,說:“是啊。”

我小心翼翼地問:“那星空呢?你放棄了嗎?”

他搖搖頭,笑起來,說:“我曾經想當一位天文學家,因為我覺得只有天文學家,才可以無限接近星空,但家裏極力反對,沒有辦法,只好隨大人的心願,當一個畫家。”

說到這裏,方小小眼裏閃耀著炙熱的光:“但是我卻可以用畫筆記錄下每一片不同地方的星空,畫家用筆畫出星空,攝影家拍攝星空,作家描寫星空,所有的人都可以仰望星空。”

他說:“不是現實支撐了夢想,而是夢想支撐了現實。”

我有些動容,看著他說:“你是一個很棒的人,真的很棒。”

方小小搖搖頭,說:“我從小就想著摘星星,從小就向往星空,結果被很多人取笑,可那又能怎麽樣呢?所有人都是在別人的嘲笑中不斷前進。你的夢想有多堅強,它所築成的路就有多牢固,即便你可能無法實現,但你可以選擇離它最近的路,繼續前進,讓你一回頭,就能看到它。”

吃過飯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方小小問我:“你多久沒有好好看過星空了?”

我慚愧一笑。

他拉著我:“走,今天我們再去看一次。”

我們又一次爬上很多年前的那個天臺,雖然高的讓我有些眩暈,但美麗的星空,稍稍撫平了些許恐懼,我和方小小坐在天臺,一起仰望星空。

難得是個晴朗的天氣,滿天星鬥閃爍著光芒,密密麻麻鑲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中,璀璨奪目。無數星輝湧動,蕩漾在我和方小小心中。

方小小說:“那些星星,也許千萬年都不會離開自己位置,也許在地球上剛有生命的時候,就在那裏,也許遠古的人類,也曾在這個地方仰望星空。”

我回應說:“也許吧。”

他說:“夢想這東西,就像一把梯子,總能讓人越過生活的柵欄,看到比現實更遙遠的東西。”

星空璀璨,浩瀚無邊,我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星空格外澄凈,像細碎的淚花。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哭。

天是藍的,不管有沒有烏雲,太陽也會照常升起;深巷傳來老街的腔調,伴隨著晨鐘暮鼓,流落田園。

如果人只能活一次,那麽,請讓夢想,比現實高那麽一點。

何曾心無掛礙,這塵世便是一場顛倒夢想。

☆、何須一場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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