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家境自是不能與其他高門相比的，蘇婧也沒必要做那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事。

她一向看得開，性子爽直，“我也覺得。”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顧若卿挑選了一對成色上好的玉鐲子，這才結賬離開。

清明時節，天空陰沈沈的，出門前還好，如今買完首飾出來，卻是下起了小雨。

灰蒙蒙的天看不到邊際，淅淅瀝瀝，不至於阻了行人路，可若是出去，定然會被淋濕。

“看這雨，也不知曉今日還會不會停了。”蘇婧頓時沒了逛街的興致，“雨天，做什麽都不方便。”

“不如咱們回家吧！”顧若卿亦有同感，“反正東西也買了，再過幾日，便是殿試後的狀元游街，咱們還得出來。”

“嗯嗯。”蘇婧點點頭，“行，到時候咱們再一塊上街，看顧二哥。”

姐妹兩意見很快達成一致，顧若卿到底想得多些，忙道：“那我們一會兒先去青記茶樓，定個臨街的雅間，再回家。”

“雅間不懂是否還有空餘，那日看熱鬧的人定然很多，沒準都被人家訂完了。”蘇婧嘟囔著，催顧若卿快些。

侯府馬車緩緩停在玉容樓門口，碧兒撐著傘，將顧若卿與蘇婧一一接上馬車。

馬車向前行駛，停在到青記茶樓門口，一進門正好遇到周廷玉表兄弟。

顧若卿看到他們的發絲有些濕潤，猜想也是剛到茶樓。

“臣女見過殿下，方公子。”避無可避，又不能裝作不認識，姐妹二人忙上前見禮。

而周廷玉在她們進入茶樓時，就已經註意到了，眼神也鎖定其中一個淺藍色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

“不必多禮。”他柔聲道。

他這話是對著兩個人說的，但周廷玉的眼睛卻一直在看顧若卿。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想伸手去扶，可考慮到茶樓人多眼雜，怕影響對方名聲，到底是忍住了。

有些話想說，可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四人之間的氛圍，有一瞬間凝滯，尷尬逐漸蔓延。

“兩位妹妹也是來躲雨嗎？”方明舒的眼神要幾人中間轉圈，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氣氛，忙開口問道。

顧若卿搖搖頭，“我們想過來訂個雅間，訂完便回去了。”

“可是想訂初八那日的？”

“嗯！”顧若卿有些不好意思，湊過去，小聲道：“我們是為了看二哥哥的。”

說完，又對著方明舒甜甜一笑。

方明舒去侯府的次數最多，且他人性子開朗自來熟，與自家三哥差不多。

故而，顧若卿與他要熟悉些，也因為三哥的原因，感覺方明舒也親切些。

“這樣，我表哥說了，以阿鈞的才學定然能進前三甲。”

兩人聊著，提到周廷玉，便不約而同的看過去，“聽表哥的準沒錯。”

作為小迷弟，方明舒是極合格的。

然而周廷玉一旁聽著肯定自己的話，卻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靠的太近了，太近了，實在太近了！

元元丫頭竟然對那小子笑得這麽甜！

周廷玉面上保持著淡然，心裏卻在吶喊叫囂。

“先找掌櫃的訂雅間，一會兒咱再聊。”方明舒接著道，還很熱情地幫忙開口。

“掌櫃的，初八，二樓臨街雅間一個。”

掌櫃剛要應下，餘光暼到周廷玉，見他微不可察地搖頭，剛要說出口的話，頓時又縮回來，改口道：“不好意思，幾位樂觀，雅間已經沒了。”

“沒了？”方明舒顯然不信，“方才……”

“咳咳……”周廷玉一陣清咳，打斷了方明舒即將要說的話。

無視自家表弟幽怨的眼神，又看著小丫頭略微失落的神情，提議道：“我與明舒訂了竹字號雅間，到時叫上阿宇，可一起。”

說完，有些期待地看著顧若卿，見她猶豫，又接著道：“兩家時常走動，以往我與阿明還天天去侯府，用飯也在侯府，都是自己人，顧妹妹無需見外。”

顧若卿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便點了點頭，真誠地道了聲謝，回之一個微笑。

梨渦若影若現，配上清亮的杏眸，無一不令人淪陷。

周廷玉有些不淡定了，此刻的他，很想伸手揉揉丫頭的小腦袋，捏一捏她白嫩的臉頰……

他將手掌背在身後，捏緊松開，捏緊又松開。

有很多想說的話，咀嚼半天，卻只是生硬地回了四個字，“不必客氣。”

話一出口，氣氛肉眼可見的又降下來了，他心中懊惱不已。

想重新說點什麽，無奈嘴笨，楞是尋不到話題，“天氣不好，回吧！”

顧若卿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好吧！”

這天沒法聊了！

蘇婧全程憋著笑，待她們的馬車動起來，離開茶樓，她才忍不住放聲大笑。

顧若卿則郁悶極了，明明之前見面，淵王殿下雖然沒說話，可怎麽瞧著，都覺得他對自己有點意思。

平日裏有什麽，也會送到府上。送的物件很明顯都是給小姑娘的，府上就她一個小姑娘。

顧若卿瞪了眼好友，“不準笑。”

可她瞪眼和說話都帶著一股嬌氣，毫無殺傷力，蘇婧壓根不理會，直到笑夠了才停下來。

“阿婧，你說，”顧若卿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紅，“你說，淵王殿下他到底是不是心儀我？”

“噗！”

蘇婧又想笑了，可她怕再笑下去，好友恐怕就真的生氣了，便極力忍住，反問一句：“那元元你希望殿下心儀你嗎？”

“或者說，你心儀淵王殿下嗎？”

蘇婧完全斂起笑容，甚至有些嚴肅，顧若卿被問住了，這是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她平日裏沒少看話本子，裏面關於愛的故事多種多樣。

圓滿的，意難平的，悲慘的，亦或是吵吵鬧鬧的雞零狗碎。

她接觸淵王殿下多次，總覺得他喜歡盯著她看，毫不掩飾那種。

且他喜歡送她禮物，與她說話時，也比對旁人柔和幾分。

顧若卿想過他可能對自己有意，可她從來沒想過倘若是真的，該如何？

而自己是否也中意他，又該如何回應？

“元元，元元？”蘇婧見她在發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喚了兩聲才有反應，“你怎麽了？”

“沒……沒事。”顧若卿下意識地回答。

兩人也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沈默了一路。

回到府中，顧若卿就一直呆在房間內，晚上也久久不得入睡。

“心儀不心儀？”

顧若卿在思索，她回想著與周廷玉接觸的點滴，發現淵王殿下無論是才幹、身份地位，亦或是相貌，在京中都是拔尖的。

身邊也時常有姑娘家以各種理由接近他，都未得逞，後宅也清靜。

已躺在床上的顧若卿猛地坐一起，呢喃了一句：“如此完美，即便現在不心儀，也不會討厭，應當是欣賞，嘖嘖……”

“且就算心儀也沒什麽大不了，如此優秀，自個還賺了。”顧若卿自言自語，頓時就想開了。

虧她還因為這等小事糾結那麽久。

成親還要看爹娘，自個瞎琢磨也沒啥用，何苦自尋煩擾？

爹娘自然不會害她，以後不管嫁給誰，起碼長相不會差。

“嗯！”顧若卿自顧自認同，而後倒頭就躺，沒多久，睡意上湧，迷迷糊糊瞧到一個人影。

想看清楚來著，可楞是睡著了。

而淵王府這邊，周廷玉也睡不著，他一直在懊惱，脫口而出的鬼話，把好不容易混來的相處機會作沒了。

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就算是邀請喝茶也比讓人家回府強啊！”

周廷玉被自己無語到了，他不相信這樣不經大腦的話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

方明舒幸災樂禍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它昭示著自己今日所做的蠢事。

就這麽熬到子時，他仍然沒有睡意。

猶豫好一會兒，他還是推開了自己的房門，踏著夜色離開淵王府，最後停在顧若卿閨房門口。

這回，長風也跟著來了，一路過來心驚膽戰，生怕被侯府護衛發現，當成刺客。

“守著。”周廷玉扔下兩字，熟門熟路地跳窗進入顧若卿閨房。

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掀床幔的動作進行到一半，床上的人兒翻了個身，把他嚇了一大跳。

正要松口氣，突然聽到一聲嬌嬌軟軟的詢問：“是誰？”

聲音軟軟的，帶著尚未清醒的嬌憨。

被發現了，周廷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逃跑。

“誰？”顧若卿這回清醒了，詢問的語調也帶著警惕。

她坐起身，慢慢往後挪，將身上的被子裹緊，腹部蓄力想要大喊救命，又擔心還沒喊出來，就被刀了。

“誰……誰……”她開始覺得害怕，聲音也不自覺有了顫音。

“莫怕，是本王。”到底是念想占了上風，又聽到小丫頭聲音中流露出來的害怕。

周廷玉到底是沒忍心，直接道明來意：“本王是來道歉的。”

既然被發現了，也沒必要繼續偷偷摸摸，大大方方說出來更好。

不然他跑了，小丫頭不知道是誰，少不得一番擔憂，今後覺都睡不好。

“殿，殿下？”顧若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在做夢。

“嗯！”他並未多言，掀開一角床幔，將自己準備好的發簪放到床上，“這個送你。”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我走了。”周廷玉悶悶地道，轉身跨步離開。

快走窗邊，他又突然停下，沈默半晌，隨後道：“元元……以後我也喚你元元可好？”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回答，他心中緊張不已，掌心黏膩，有汗水滲出。

他又重覆：“元元，可好？”

仿佛得不到肯定答覆他便不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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