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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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你自己挑的事,那我可就說了。”

蘇鹿坐正了身體,後背不自覺地繃直,僵硬的線條一路延伸到肩膀,手掌撐在兩條大腿上,指甲不輕不重地踩在皮膚上,和他對視了片刻後,移開眼:“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

似乎是做了艱難的心裏鬥爭,她的肩膀微微收縮,指甲陷得更深些,臉上還是故作輕松:“你高二那年生日,還記得嗎?”

傅時深微微笑著,眉眼間的溫柔是那時候的蘇鹿想都不敢想的:“當然記得,說是來給我過生日,結果自己一個人在橋下睡著了,那時候我是真覺得……”

他跳過了後面的形容詞,“那麽熱的天,那樣的地方,也能睡著,心也太大了。”

“……”

這男人,怎麽就這麽沒求生欲呢?

蘇鹿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還不是因為你。”

他顯然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

蘇鹿臉上迅速擠出一個笑,猶豫了一下,暗自深吸了口氣,正經的說:“我是去找了你的,但那時候,你不是和……”她思考了下,似乎不知道該用個什麽稱呼比較合適,“我也不好打擾你們啊,那不就只有走掉了。”

在說出來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件事一直在她心裏存在感這麽強。甚至到今天,她還能回憶起,教室門口他輕撫那個女生的臉龐時柔和的神色,比外面的陽光還要刺眼。

然而,她這表述對於聽者而言,實在太抽象了,縱然智慧過人如傅時深,也沒聽懂她說的什麽,下意識地問:“我們?我和誰?打擾什麽?”

蘇鹿小幅度地咬了咬唇,眼睛東西南北轉著看:“就——”

她的十指緊緊按著大腿上的白肉,心臟怦怦亂跳,不太自在地說:“你和一個女生啊……”

糾結片刻後,她幾乎是提著一口氣胡亂吐出來幾個字:“你在教室門口,給她的臉擦灰。”

她說完這話,半天沒聽見動靜,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對面,只見傅時深一臉“你這每個字我都明白湊一起我就不太明白了”的疑惑,像個失憶癥患者。

蘇鹿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氣,突然就點著了,也不躲躲閃閃了,直視著他:“不記得了?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中午下課……算了,你可能是不記得了,這麽多年過去了。”

她盯著他,“事不記得,人你總記得吧?”

傅時深:“什麽人?”

“???”

你還問我?你自己做的事你問我?

蘇鹿都懶得翻白眼:“就那段時間和你關系很好的女生啊……”

她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眼眶撐大:“你不會那時候關系好的女生太多了,根本想不起具體是哪個了吧?”

“……”

傅時深:“我們認識幾年了?”

蘇鹿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扯這個,想了下,回答:“十年?”

“那你倒是說說,我怎麽個關系好的女生很多了?”

蘇鹿隱約覺得他講了個病句,看來也是太久沒上語文課知識都退回去了。不過她腹誹到一半就意識到自己有點跑偏,及時調整思想,回憶了下,誠實地說:“沒有。”

傅時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她又補了一句:“我跟你又不熟,怎麽會知道細節。”

“……”

說實在的,傅時深真沒想到自己在蘇鹿心裏是這麽個形象,他一直覺得自己清心寡欲的幾乎和異性隔絕了,沒初戀也沒前女友,想來他們之間是不會被這種問題困擾的,如今看來,這還真是一個戀愛關系中永恒的坎。

他們已經被誤會耽誤得夠久了,既然如今說到這個話題,他覺得不如借這個機會說清楚,省得以後再為這事鬧矛盾。

不過他高二的事,算起來都過去七八年了,這丫頭居然還記得這麽清楚,看起來還耿耿於懷的樣子,不知道心裏還壓了些什麽事。

“所以你那次是因為看見了……”他頓了下,“誤會了所以生氣,把禮物扔垃圾簍裏,然後一個人跑橋下去?”

聽見他後半句話,蘇鹿即刻反駁:“我沒有。”

她平覆了一下:“我承認,看見那一幕我是不太舒服,但不是生氣,我就是覺得,不該打擾你們,然後覺得自己挺像個笑話……”

她用生硬語氣掩飾掉話語裏的委屈:“那我也要面子的嘛,所以就回去啦,反正有沒有我陪你過生日你也都不在乎……”

“我在乎。”

可能是他打斷得太突然,也可能是他的語氣太堅定,亦或者說出的話太驚人,蘇鹿一怔,甚至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麽。

傅時深坐得離她更近些,垂眸看了眼自己交換了位置的手指,再擡眼,凝視著她的眼睛:“如果你要問我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說不上來具體的時間,但是的確是你,讓我在母親離開後第一次對過生日有了期待。你說的我和別的女生的事我確實沒有印象。但我記得,那天知道你不見了,找不到你的時候,我是真的很擔心。”

“就連我自己事後都意外,怎麽會那麽緊張。”

蘇鹿張了張嘴吧,聲音卻好像卡在嗓子裏,半天沒說出話來。

其實要說她真的完全不在意他們倆對彼此的感情輕重,那絕對是騙人的。

正因為她清楚自己是先動心的那個,所以才會時常懷疑,甚至患得患失。

可是她也沒想過,他能說出這些話。

傅時深微微皺眉,似乎是在認真回憶,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鹿才見他眉頭舒緩,帶著點恍然大悟的感覺:“你說的那個女生,是不是挺高挺白的,紮一把馬尾,沒戴眼鏡?”

不得不說,他這個描述還真是……巧妙,太沒特征了,但是又確實和蘇鹿記憶裏那個女生對的上,她又補了句:“挺漂亮的。”

傅時深彎著唇角,看著她,笑而不語。

蘇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幹嘛?”

她故意說了句:“想起心上人了這麽開心?”

傅時深知道她是開玩笑賭氣的話,沒較真,但是也怕再這麽下去她會真的生氣,沒再賣關子:“那是我妹妹。”

嘖,妹妹。

渣男經典語錄之一。

傅時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蘇鹿的心思,無奈地笑:“是真的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我姑媽的女兒,她也在明旭讀書,比我低了一個年級。”

“不信?”他說,“那要不現在你跟她視個頻看看?反正我也挺久沒跟她聯系了。”

“不用!”

蘇鹿知道傅時深是行動派,說視頻可能下一秒就真打開了,指不定到時候人家問為什麽突然視頻的時候,他還會直接就把理由抖出去了,那她還要不要面子了。

盡管想法如此,她還是說了非常好聽的話:“我相信你。”

不過傅時深似乎不太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蘇鹿眨了眨眼睛,開始轉移話題,“這事我其實也沒當回事,都是老黃歷了。這不是說錄音的事突然提到了嘛,多大點事呀誰還能沒個過去了。”

“哦?”顯然她這個話題轉的不太巧妙,傅時深微微挑眉:“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過去?”

“說起來——”他重新倚靠進沙發,手搭在旁邊,“這麽久斷斷續續的,我的過去都跟你說得清清楚楚了,你倒是沒跟我說過你的。”

“……呃,這個……”

她為什麽老是挖坑埋自己?!

蘇鹿幹笑:“我能有什麽過去呀,我的家底你不也都清清楚楚的嗎?”

她留意著沒有再去提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我小時候就在蘇家長大的,因為是孫子輩唯一的女孩子,可能小時候是皮了點囂張了點,但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再後來不就,認識你了,你應該也都知道了。至於你出國的那七年裏,我就考大學啊,考完大學讀大學,後來莫名其妙就出道了進娛樂圈了,再然後,咱們這不是又碰上了。”

傅時深看著她這老實巴交交代的樣子,忍著笑,故作認真地問:“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蘇鹿不太知道地問:“那你問什麽?”

“我是問——”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上半身,湊近了些,望著姑娘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問,“感情上的過去,比如——有幾個竹馬?”

“……”

蘇鹿一口氣堵在胸口,無語至極:“我哪有竹馬,一個都沒有。你明明知道……”她嘟著嘴氣呼呼地小聲說,“就只有你一個。”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轉過頭來:“如果你是說聶睿博的話,我上次就跟你解釋過了,是我媽媽和許阿姨認識,然後我們才認識,但絕對不是竹馬,他小時候可看不起我了,從來不稀罕帶我們這些小朋友玩的。至於上次那事,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開玩笑。”

蘇鹿:“還有禮裙那件事,我也真不知道是他送的……不對!”她睜大眼睛,“肯定不是他,估計是許阿姨知道這回事,所以幫了我一個忙。”

傅時深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解釋完,眸光微動,順水推舟地問:“那那個姓簡的男明星呢?”

蘇鹿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十分不以為意地說:“他呀,害,他是我小時候鋼琴課的同學,我們倆一個老師教出來的,但是我後來就沒學了,然後也沒跟他聯系了,如果不是那次拍戲恰好跟他搭,我們倆可能現在還互不認識,我當時在網上看見他的資料都沒想起來,變化太大了。”

“所以,”傅時深,“你其實也不了解他是嗎?”

蘇鹿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還是想了下,點點頭:“不了解吧,畢竟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而且我們小時候也都是相看兩相厭的,每天就變著法子想怎麽報覆對方,要說互相了解,那是不可能的。”

她歪了下頭:“你怎麽想到問這個了?”

傅時深笑了下,走到她身邊坐下,微微低頭,和她對視:“我家丫頭這麽受歡迎,我總得弄清楚讓自己安心。”

蘇鹿被他看得害羞,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肩膀,轉過臉去想藏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轉到一半就被拉了回來,傅時深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一低,很快就在她的唇上吻了下去。

蘇鹿一時沒反應過來,被迫仰著脖子,眼睛睜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還沒來得及閉上,就被他鉆了空子。

半晌,傅時深松開她,拇指輕輕摩挲了下那片紅潤的嘴唇,蘇鹿在他幽深的目光裏紅著臉別開眼,推了他一把,嘟囔著:“你怎麽,都不給點提示的,說來就來,也不讓人準備。”

傅時深好笑,勾著唇,嗓子裏也摻了低沈的笑聲:“是我考慮欠妥,那這樣,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先提醒你一聲。”

“不要!”蘇鹿這次難得的反應靈敏,飛快捂住嘴吧,身體連著往後退了幾下,“這是在公司,你註意一點。”

她說著說著突然間想到什麽,側頭瞥了眼窗戶,看見拉得嚴絲合縫的窗簾後才松了口氣。

收回目光時,不經意間瞟到了墻上的鐘,她站起身:“不早了,我得去劇組了。”

傅時深也跟著站起身,非常明事理的沒有再耽擱:“嗯,我送你過去。”

見蘇鹿目光偏移,他順勢看去,看著桌上的手機,說:“錄音的事,我來處理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份錄音必須留在他手裏,不然傅懿軒還不知道會使什麽手段來找麻煩。

蘇鹿猶豫了下,點頭,拿起手機遞給他:“不過,我跟尹之柳說過,只要她不再找事,我不會把這份錄音公開的。”

傅時深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知道分寸。不過——”他微微皺眉,“尹之柳又找你了?”

“啊,沒有。”

蘇鹿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下,今天這張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說漏話。

她不想傅時深再為自己多擔心,笑著搪塞過去,“她怎麽可能還敢來找我麻煩呀,好啦真的要去劇組了,我可不想被人說我本事不大排場不小。”

傅時深被她推著往外走,也沒忘補了句:“你是我的人,誰敢說?”

“行啦行啦知道你最厲害了,咱們這不是還在進行地下工作嘛,低調低調。”

一出工作室的門,蘇鹿就自動松了手,和他拉開距離,一直坐電梯下到地庫,她直奔傅時深的車,麻利地鉆了進去,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傅時深看著她這幅躲躲藏藏生怕被發現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無奈:“我到底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你這麽怕被人知道我們有關系。”

“那你可冤枉我了。”蘇鹿彎著眼睛,蹭了蹭他的手臂:“你就是太好了呀,所以我才要藏著別讓人發現嘛。”她癟著嘴可憐巴巴地眨眨眼睛,“我也很難的,誰讓你這麽優秀呀。”

傅時深真是被她氣樂了,無可奈何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就你會說,坐好了,走了。”

離片場還有一條街的距離,蘇鹿就讓傅時深停下了,飛快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表示感謝還是安慰,然後都沒給他說晚上接她去吃飯的機會就跑下了車。

一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影視城門口,傅時深才收回目光,從盒子裏拿出蘇鹿留下的手機,盯著屏幕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後,掏出手機,亮起的來電顯示提示著是葉成文打來的電話。

他手指隨意一劃,葉成文的聲音從電話裏被釋放出來,帶著點興奮。

“傅總的,那邊的那些賬務和交易記錄,還有他們對期誠動的手腳,我都查清楚了。”

他似乎有點猶豫:“還有當年的事,確實和夫人有關系。”

傅時深擡眸,車窗外,可以看見交警拿著小本子一路邊走邊貼,他沒動,問:“證據呢?”

“我順著匯款記錄找到了當年跑掉的人,只找到一個,他願意作證,我就給他拍了個視頻。”

傅時深眉頭微皺,語氣聽起來不太滿意:“就這個?”

沒等那邊開口,他捏了捏鼻梁,有些煩躁:“行了,把你查到的那些匯總了給我送過來……”

他頓了下,“送傅家去。順便,去查個人。”

……

蘇鹿幾條戲拍下來,已經是中午了。

於濤拎著飯走進來,說:“鹿姐,這是剛剛有人替傅董送過來的。”

她點頭:“放下吧。”

剛剛傅時深就已經發過消息了,說臨時有事,不能接她去吃飯了,就給她點了外賣,搞得她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樣,也不知道他自己吃飯了沒有。

蘇鹿咬著筷子,點開通話界面,猶豫了下,還是點開了信息。

萬一他在開會呢?

【蘇鹿】:你吃飯了嗎?

【蘇鹿】:你好好忙吧,晚上我收工了自己回去,不用擔心我,於濤也會送我的,到時候到了給你發消息。

於濤看了眼眼睛直楞楞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上下左右飛快地敲著的蘇鹿,試探性地開口:“鹿姐。”

蘇鹿隨口應了一聲,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嗯?”

他戳著米飯:“你看微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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