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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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最靠裏的卡座,桌子上瓶瓶罐罐擺了一堆,大部分已經空了,盤子裏剩的都是些殘羹冷炙,看起來像剛剛經過一場惡戰,可座位上實際坐的,卻只有一個人。

穿寶石藍襯衫的男人背對著樓梯口坐著,手裏拿著一個手機,手機殼是粉色的,上面還畫著小兔子的圖案,主人不是個不服老的大齡少女就是個披著雄性皮的少女心gay。

傅時深皺了眉,他認識那個手機殼,那只他叫不上名字的兔子,是蘇鹿的最愛。

至於蘇鹿的手機為什麽會出現在簡希庭手裏,蘇鹿又去了哪裏,他沒來得及去弄清楚。

身後女人交談的聲音吸引了他的全部註意力。

“小劉,我去煮點醒酒湯,你幫我去洗手間看著點裏面那個女孩子——”女人大概也是喝了些酒,聲音迷蒙的,“你該認識的,就那個明星,蘇鹿,她是我學生。”

“好的,店長。”叫小劉的服務員大概是不放心,“您沒事吧?要不我去煮,您休息會兒,我再讓小方去照顧一下蘇小姐。”

“那也行,麻煩你了。”

其實傅時深的腦袋裏還沒有徹底地反應過來,甚至短暫地空白了一瞬,再恢覆思考的時候,自己已經沖到了洗手間了。

洗手池邊,女生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渾身像沒骨頭一樣,七葷八素地趴在洗手臺上,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很大,臉頰兩側粉紅粉紅的,神情懵懂。

傅時深走過去抱著她的雙臂面對著自己扳正時,她的眼睛還是很空很懵,盯著他,腦袋歪著。

小姑娘沈默了兩秒後,突然湊近,眉頭緊緊皺著,鮮紅嬌嫩的嘴唇一開一合,咕噥著:“你是誰呀,幹嘛抓我?”

她說著就動手來推,可惜手卻不太聽使喚,撲騰了幾下都只是在傅時深的胸口掙紮。

大概是覺得累,她停下來,手撐在他的領口,盯著他看了一陣子。

傅時深只覺得領口緊了緊,蘇鹿已經抓著他的衣領,踮起腳,湊近他,清香的味道帶著濃厚醉人的酒氣靠近,她趴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小聲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傅時深手扶著她的腰,用了點力,好讓她沒那麽累地掛在自己身上,好脾氣地配合:“嗯,不告訴別人。”

蘇鹿沒反抗他的擁抱,甚至還舒服地蹭了蹭,傻笑:“你呀,跟我喜歡的人,長得好像呀……嘻嘻,”

她上身退開一點,手撐在他胸口,正面打量著他,帶著好奇:“是好看的人,都長得一樣嗎?”

看著她這認真又迷惑的樣子,傅時深覺得好笑,也不急著帶她回去了,再沒有比這更好套話的機會了,盡管目的不太道德,語氣還是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寵溺:“你喜歡誰?”

“誰?”

蘇鹿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些,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不過片刻她就擺了擺手,“吶!你不認識他的嘞,告訴你你也不知道的。”

傅時深:“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不認識?”

蘇鹿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經地開始辯論:“那我不說,你怎麽知道你認識?”

傅時深沒說話,看著她的眼睛,她今天沒戴美瞳,眼珠子烏黑烏黑的,眼睛裏雖然因為喝了酒而有泛紅卻還是亮晶晶的,配合著神情,像個倔強著為自己的真理爭辯的孩子。

可能是因為對方的沈默,孩子鹿很快放棄了真理,癟著嘴,委屈巴巴的:“你跟他一樣兇。”

傅時深怔然,實在沒明白她說的這個“兇”從何而來。

沒等他細細反省,懷裏的人已經掙脫開來,抱著雙臂蹲在地上,下巴埋在臂彎裏,吸著鼻子:“不喜歡我,還兇我,壞人。”

他俯著身,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她,像安慰小孩子一樣的口吻:“誰不喜歡你?”

蹲在地上的女孩子低著腦袋,側臉貼在臂彎裏,言語沒什麽條理,落在聽者的耳朵裏,卻無端惹的人心酸:“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我也想呀,我到底哪裏不好呢,怎麽他就是不喜歡我……”

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住了,身體撤開些,低下頭,看著自己,語氣突然極度傷心:“我一點女人味也沒有,果然是……不討喜的。”

她這個結論得出的突然,沒頭沒尾的,傅時深有些好笑又無奈,看著她的樣子,卻又覺得心疼,他蹲在她面前,雙手輕輕攬著她的雙臂:“哪裏沒有女人味了?”

蘇鹿順著聲音和他對視,目光茫然又無措,片刻後,指著自己沒什麽起伏的胸口:“我沒有溝。”

傅時深:“……”

女孩仿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荒謬,甚至覺得很有道理,正對面男人臉上一瞬間的愕然落在她眼裏也變成了赤-裸-裸的嫌棄,她的嘴角耷拉下來,眼裏盛滿了水倔強著不肯落下:“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們男人都喜歡有溝的……”

傅時深琢磨著今天大概是問不出什麽了,伸手去拉她,半哄半勸的:“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家。”

懷裏的人看著身板小小的,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勁,扒拉著推開他:“我沒有醉!我才喝了一、二、四……”

她掰著手指開始算,大概是算不清楚,有些氣悶,“反正我沒有醉,我不能跟你走……”

蘇鹿抱著腿縮在墻角,睜著眼睛警惕地盯著他,“媽媽說了,像我這樣好看的女孩子,不能跟陌生男人亂走。”

傅時深這一刻突然有些相信她的前半句,是真的沒醉吧。

但他還是盡職盡責的,出奇地有耐心:“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他頓了下,“老板。”

聽見他的說法,蘇鹿的眉頭松動了些,眼神裏透露著迷茫:“老板,是什麽?”

傅時深想了下,簡單直白地解釋:“給你錢花的人。”

果不其然,女孩的眼裏一瞬間霧散光明,連帶著人都跟他挨近了些:“啊,你是好人。”

她拉著他的手,樂呵呵的,“你是罩著我的人。”

雖然傅時深不知道她是怎麽得出這麽個結論的,不過這結論對他有利,他也就趁熱打鐵:“嗯,所以,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見蘇鹿盯著自己看了兩眼,然後點了點頭,傅時深扶著她站起,結果姑娘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蹲久了,差點沒栽在地上,幸好他反應快,及時扶住了,不過因為站的方位問題——

小姑娘扒拉著墻側靠著勉強站穩,目光從他被踩了一腳的鞋子上移到了他臉上,無辜又小心:“老板,鹿鹿不是故意的,鹿鹿就是有點暈。”

她的聲音本身就軟,再配上這樣認錯的口吻,更像是穿過耳膜直接撓在了心上,傅時深怔了怔,心底一片柔軟。

大概是見他沈默這沒出聲,丫頭更怕了,伸出手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別生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鹿鹿錯了,你別……”

傅時深驟然握住她的手,因為一時沒控制住力道,手的主人還懵了一下,盯著他,一下忘了說話。

他的眼裏滑過深沈的情緒,像是壓抑至極才忍了下來,手也松了些,嘴角扯出一個還算柔和的笑:“我沒生氣,來,我背你。”

他半蹲下,等了片刻依舊不見身後有動靜後,重新站直身體,回過頭。

身後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情怔楞,直直地盯著剛剛他半蹲下的位置,眼睛裏波光粼粼,半晌,才輕飄飄的開口:“他也背我。”

傅時深短暫地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他”是誰。

女孩仍然在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十三歲的時候,他幫我把壞人打跑,然後背我回家。”

說著說著,她眼裏的水珠終於落了下來,她卻好像完全沒感覺一樣,彎著嘴角,語氣近乎嘆息,“我喜歡他,這麽久了呢。”

傅時深心口一緊,沒忍住往前走了兩步,替她拂去臉上的水漬:“蘇鹿。”

蘇鹿擡起頭來,和他對視:“他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呢,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畢竟——”她垂著目光,盯著自己精致的美甲,“我每次出現在他面前,都很狼狽……”

她不經意間掃了一眼自己的上身,又補了一句,“還沒有溝。”

傅時深手一僵,覺得有點頭疼,實在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麽有辱斯文甚至天理難容的事以至於在她心裏留下了這等難以根除的“以溝斷人”的膚淺形象。

他也沒時間多回憶,手臂上突然一緊,小姑娘抓著他的手,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水珠,語氣真誠地問了一句:“老板,你是不是很有錢?”

“……”傅時深,“嗯。”

“那就好。”她像松了一口氣一樣,眼皮子耷拉了下來,感覺是在強打精神,人也跟著搖搖晃晃往前倒,好在說話還算清楚,“有錢人都是一起玩的,你們肯定都認識,我說的話他不會信,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說?”

傅時深扶住她:“說什麽?”

“蘇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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