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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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蘇鹿本意是想著,暗示一下趙雷——

傅時深在旁邊。

我要開免提了哦。

當著偶像的面。

你對我溫柔一點,別亂說話。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天算也算不出她現在心裏有多亂。

蘇鹿僵硬地擡眸和傅時深對視了一眼,在男人慢慢染上笑意的目光裏,飛快收回了手機:“趙雷哥我現在手機快沒電了,回去再跟你說,有事留言早點睡再見。”

掛完電話,她捏著手機瞟了傅時深一眼,幹笑著回過頭,目視前方:“你回來了啊,那我們趕緊走吧,趁著還沒天黑。”

傅時深沒急著走,手肘撐在座椅靠肩上,側著身子看她,悠悠道:“金主,爸爸?”

“……”

這男人……

她就知道。

蘇鹿咬了咬唇,眼一閉,轉過頭對著他燦爛一笑:“叫爸爸幹嘛?”

“……”

傅時深盯了她兩眼,也沒惱,遞過來一個袋子。

“幹什麽?”

蘇鹿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拉開袋子,裏面裝了吐司和三明治,還有一盒牛奶。

她擡起頭看他,有些不解。

傅時深坐正身子,扯過安全帶扣上:“我剛剛買煙沒零錢,面包店換的,我不太喜歡吃面包,只能麻煩你解決一下了。”他偏過頭,“浪費可恥。”

“……”

那當初天天課桌裏備著面包的,難道是她嗎?

不過好像也是,他只是每天帶著,但最後好像都進了她肚子裏。

也是說的什麽,不喜歡吃面包?

不喜歡還老買,毛病。

搞得她高一吃了一年的面包牛奶做早餐,硬是讓她這個面包狂熱愛好者後來歇了兩年整的才又勉強重拾面包。

蘇鹿也沒跟他多客氣,拆了個三明治就往嘴裏塞,不吃白不吃,浪費是真可恥。

而且,等會兒要是肚子嘟囔起來了,那就不是後悔能解決的事了。

“吃完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說完,他就發動了車子,重新上路。

吃完就睡當她是豬嗎?

蘇鹿瞥了他一眼,用力咬了一口三明治。

算了,開車不鬧事,鬧事沒人收屍。

三明治吃到一半,蘇鹿拆了牛奶喝了一口,一口咕咚下去,食管裏沒順溜,一股氣沖了上來,她沒忍住打了個嗝。

車窗是緊閉的,車裏也沒開廣播和音樂之類的,很安靜,蘇鹿這不大不小的一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小心翼翼地轉動著眼珠子去瞥旁邊的人。

還好還好,在其位謀其職,小夥子當司機還挺敬業,沒分一點神。

她一口氣還沒松下去,耳邊傳來男人低沈正經的聲音:“慢點吃,別撐著了。”

“……”

他居然還,這麽一本正經地提醒。

還不如直接嘲笑呢。

蘇鹿掀了掀眼皮,強壯鎮定地應了一聲,聲音一出,再次變成了——“嗝。”

“……”

車子正好開到路口,在紅燈前停下,傅時深回過頭來,蘇鹿咬著吸管緩緩地扭過頭和他對視,然後——

在他的註視下,氣息一抽:“嗝。”

“……”

死亡。

蘇鹿脖子僵硬地扭轉著,目視前方車流,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又打了個嗝。

傅時深沈默地盯了她兩秒,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鹿飛快地搖搖頭:“不……嗝,我就是……嗝……”

誰給塊豆腐,讓她一頭撞死得了。

綠燈亮起,傅時深發動車子開過路口,慢慢在路邊停下。

蘇鹿見他熄了火,也不敢問,咬著唇一下一下地打著悶嗝。

傅時深瞥了眼她紅透了的耳朵,忍著笑:“我教你個辦法。”

“嗯?”蘇鹿轉頭看他,“嗝。”

傅時深:“深吸一口氣。”

蘇鹿望著他的眼睛,懵懂地照做,一口氣提上來,又在一聲嗝裏洩了下去。

她又羞又煩,簡直不想再面對他,轉身向著窗外,裝死。

傅時深拉著她的手臂:“過來。”

看她不情不願地扭過身子後,掌心滑到她的手腕上,“深吸一口氣停幾秒,多重覆兩次就好了,我再給你按按。”

蘇鹿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又吸了口氣,憋著沒呼出來,盯著他手上的動作。

他的手指修長,中間的三根貼在她的手腕上,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暖色的光芒,立體分明的指節輪廓染上了幾分朦朧的柔和。

這樣的手指,帶上戒指一定很好看。

蘇鹿擡起眼,盯著他的臉,傅時深的睫毛很長,但並不密,順滑地垂著,在眼瞼上映下淡淡陰影,眼角下一點深色像是點偏了的淚痣。

鼻梁挺立天生的眼鏡架子,可惜他不近視也從不戴墨鏡,如果戴上眼鏡,應該會很好看吧。

一定更像斯文敗類了。

這張臉,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平心而論,她真的怎麽都看不膩。

甚至想,要是能長在她臉上就好了,那就可以睡前看,醒了看,光明正大天天看。

她看得出了神,目光裏,長睫毛猝不及防地擡起,露出墨黑星亮的眼眸。瞳孔外,眼眶慢慢彎起,傳到耳邊的男低音裏摻著不太清晰的笑意:“這麽好看?”

蘇鹿猛然回過神,帶著被戳穿心思的心虛抽回手,裝傻:“什,什麽好看?”

傅時深盯了她一眼,沒拆穿:“好點了沒有?”

“嗯?”

蘇鹿懵了一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後,感受了一下,不打嗝了。

她心情很好地回頭看他,笑起來:“好了誒,真的好了,你太神奇了。”

也沒多想,下意識地就問:“誒,你怎麽知道這個辦法的?”

傅時深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

他沒有這都不是事的無所謂一笑而過,也不是被牽出過去糗事似的尷尬或難堪。

反而,眼神和表情裏有一瞬間的黯然滑過,因為變幻太快,如果不是蘇鹿一直盯著他的臉觀察的話都註意不到。

蘇鹿收了笑,猶疑著開口問:“你,怎麽了?”

傅時深似乎是沒料到他不小心流露出來的情緒會被對方捕捉到,有短暫的失神,片刻後輕扯了扯嘴角,語氣淡然:“沒事,小時候跟母親學的。”

他的母親。

如果現在的傅太太不是他的生母的話,那——

“你的母親她……”

傅時深轉過身,準備打火發動車子的手頓了頓,淡聲道:“不在了。”

蘇鹿張了張口,嗓子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訥訥開口:“對不起,我……”

“沒事。”傅時深輕笑了笑,看著她,“都是些舊得生灰的事了。”

蘇鹿咬了咬下唇內側的肉,一時啞言。

舊得生灰,也是長在心上的灰,摻進肉裏,時不時也會硌著疼吧。

反反覆覆的痛,他這樣的性格,怕是都笑過去了。

用冷淡和無所謂做成外殼,隔絕所有人的親近,全部的好壞情緒也只有自己承擔。

蘇鹿的心口有些酸澀,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堵的發慌,她捏緊了手包,沒什麽底氣地說:“那你擦擦灰,把它好好收起來。”

……得了閉嘴吧說的啥啊這是,可真是太不會安慰人了。

蘇鹿緊抿著唇,有些歉疚,看著對方毫不在意還略帶微笑的樣子心情更加覆雜,覆雜了半天索性想閉眼不管了的時候。

聽見他的聲音,輕飄飄的:“給你看看?”

“嗯?”

蘇鹿一下沒反應過來。

傅時深扯了下嘴角,開玩笑的態度:“嫌棄啊?”

他故作失落地嘆道:“那算了。”

“不是的,不嫌棄。”

蘇鹿用力搖搖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片刻後,鄭重道,“我會保密的。”

說著,她還擡手在嘴邊做了個封口的動作,“守口如瓶。”

傅時深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事。”

一般這句話出來,後面就都是很有什麽事的正經秘密了。

蘇鹿側著身挺直腰背,全神貫註地認真聽著。

傅時深:“你可能也聽老顧說過——”

“沒,我沒有。”

蘇鹿語氣嚴肅,關鍵時刻絕對不能賣隊友。

而且她要聽也只能是聽謝雨蔓說過,至於謝雨蔓哪裏聽來的她就管不著了。

傅時深也沒在意,停了一秒,凝視著她:“那我說給你聽。”

蘇鹿望著他的眼睛,心跳在這一刻清晰地慢了下來,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緩緩點頭:“好。”

傅時深:“我正式開始姓傅的時候,已經六歲了。”他停了片刻,似乎是在調整語氣,“也就是我母親離開半年以後。”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母親一個人養著我,身體也不好,所以日子過得還挺清貧。”

“不過可能是失去的才是心裏永遠的白月光吧。”他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自嘲意味,“這麽多年衣食無憂揮金如土的,倒總是懷念以前,過年才能有件新衣服的日子。”

像是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他的目光很空,不知道停在什麽地方。

半晌,才擡眸:“我回傅家的時候,父親已經娶了個新夫人,還有個比我小三四歲的弟弟,也就是現在外界說的,軒總。”

“我們關系不太好。”說到這裏,他的神色變了變,眉眼間染上愧疚神色:“你這次的新聞,估計也是他為了對付我,在後面推了一把。”

“所以,”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是你連累了我,是我害了你。”

蘇鹿雖然猜到她這個人氣能被拍個戀情就沖上熱搜首頁占據各大網頁新聞頭條肯定是有幕後推手在操盤,但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原因。

瞬間就覺得這什麽軒總真是幼稚又低劣,又想到傅時深的經歷,這些年估計也不太好過,難怪當時認識他的時候,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網吧守店,過年過節也是一個人。

她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楞了半天,才吐出來一句:“沒事。”

大概是沒回過神來語氣有些遲鈍,聽著就像是不太情願的敷衍,傅時深笑意寡淡地揚了揚嘴角:“所以,幫你解決這次的危機,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你不欠我什麽。”

“……”

那你還借我的由頭去跟奶奶談條件?

知道眼下時機不對,這賬留著以後算也不急,蘇鹿沒說穿,不太真誠地笑了笑:“還是要謝謝你的。”

她想了想,之前沒提就算了,現在既然說到這個事上了,那就務必要講清楚。

“時深哥。”

話一出口,蘇鹿楞了楞,大概是之前喊習慣了,一下得意忘形了,她很快改口,“傅先生,那什麽,雖然你說了背後有這樣的原因,但我還是很感謝你能站出來替我解圍。畢竟——”

她撓了撓鼻梁,“其實和你也沒多大關系,你本來可以袖手旁觀,反正我也不知情。”

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拿你沒辦法。

傅時深:“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人?”

“啊?”蘇鹿楞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看他一副沒什麽的樣子,又接著說,“不過我們現在既然開始假扮情侶了,那就要有始有終,而且以前老曾也說了,做一件事就要認真做好,所以——”

她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接下來可能還要麻煩你一陣子,還得陪我再演一段時間,必要的時候,可能還要……”她猶豫了一下,選擇跳過詳細介紹,幹笑著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蘇鹿歪著腦袋,湊過去看他的表情,試探性地問:“傅先生,你覺得怎麽樣呀?”

有求於人,態度還是要好,畢竟他要是無情拒絕的話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過公司最後為了挽回她的命可能會給她一個被拋棄被辜負的悲情人設踩著他強行洗白一番,畢竟是曾經喜歡過的人,她真不想鬧成這樣。

不過,她那公司幹不幹得過人家就——

用腳趾頭想想就算了吧。

傅時深無言地盯著她,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半晌,勾著唇,氣息很淺,涼涼道:“行啊。”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得的是肯定的回答,蘇鹿的心裏突然挺不是滋味的,眨了眨眼睛掩飾情緒:“那,先謝謝傅先生了。”

他沒收回目光:“不過——”

“什麽?”

蘇鹿下意識回頭,對上他的眼。

“我有個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深哥,在路邊停這麽久,回去接罰單了不?

傅總:老子有錢。

蘇鹿:……別聽他裝B,我看著他停在車位裏的。

寶兒們一直打嗝的話,可以試試這個法子,至於那個幫按手,沒什麽大用,就是深哥他想占便宜吧(別拆穿)

鹿鹿總是這麽無心地紮深哥的心,硬是把人家好不容易想要敞開的心扉啪嗒關了回去,我深哥真是太難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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