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的湘聞戰略指揮部依然燈火通明，臨時食堂裏，竈上的開水已經滾好了，只等會議一散，就下面條。

每天早上五點起，東奔四走忙到夜裏一兩點，不吃點東西人根本抗不住。

吳響雙手揣在棉衣袖子裏，看著竈火發呆。

電器廠這邊的賬先前一直是王臹在管，過年的時候吳響才說準備年後跟著王臹幹，結果年初二只來得及去岳父家吃頓飯，就馬不停蹄地上崗了。

當然，廠裏暫時還沒有一定要用得上他的地方。

他這主要是沾媳婦的光，才能提前上崗。

白天他主要跟著魏聞東往縣裏跑，查舉報信的事，晚上就跟著魏聞東，在食堂打下手準備夜宵。

食堂平時做飯的是附近的阿姨，做一日三餐，夜宵這頓，基本就是在竈上留點剩飯菜，王臹他們忙完自己熱著吃。

先前指揮部這裏也沒個女同志，能湊和就湊和。

現在郭明月兩口子來了，再加宋幼湘還在，就算郭明月不張羅，魏聞東也不會叫宋幼湘吃溫了七八個小時的剩飯菜。

“幼湘那個下屬，叫賀川的，回電話了嗎？”柴火劈了一下，吳響回神，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魏聞東在切蔥，小竈上溫的是雞湯，煮好面加上湯臥個雞蛋就撒把蔥，將將好。

這兩天他們去燈泡廠那邊走訪了一下，了解到江家的住處後，找過去才得知江百靈早嫁到東北那邊去了。

都嫁了三年了，因為是遠嫁，嫁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過。

江家就是普通家庭，老兩口聽到他們是從燈泡廠打聽來了，還有些防備和抗拒。

畢竟當年江百靈和向國華的事，也算鬧得滿城風雨。

現在好不容易事情淡了，江百靈也已經遠嫁，燈泡廠的人又還找上門來，老兩口還真有些怕。

江百靈父母是不可能去關註宋幼湘的動向的，打聽江百靈消息時，魏聞東已經試探過。

從江家出來，魏聞東聯系了賀川那邊，讓他去查查舉報信上的郵戳。

如果是從東北寄出的，那他們肯定得跑一趟東北，把江百靈找出來，如果是在江省範圍內，那就還鎖定在燈泡廠範圍內。

這時候跨地域的成本太大，可能性極小。

“還沒有。”魏聞東把蔥切好，裝到碗裏，順手就把刀和菜板洗幹凈放起來。

冷天做飯是極磨人的，尤其是在室內外幾乎沒有太大溫差的南方。

這年頭可沒有熱水器，二十四小時循環有熱水用，現在做飯洗刷用水，大多是搖井搖上來，放到桶裏或缸裏舀著用。

竈上燒的水，主要是用來喝及洗漱的。

“聞東，今年你都要二十七了吧……他們出來了，可以下面條了。”吳響剛準備關心關心魏聞東的終身大事，那邊的大門開了，屋裏的人魚貫出來。

魏聞東手一松，大把掛面就落進了滾水裏，撥兩下便軟了下來，隨著水來回翻滾。

等宋幼湘幾個搓著手進來，面條就差不多可以起鍋了。

第一碗先給的王臹，再是擠到前頭來的許隨舟和侯福寶幾個，最後才是宋幼湘。

宋幼湘不挑嘴，但比起掛面，更愛吃江省的寬米粉，魏聞東最後給她下的米粉，荷包蛋也是現攤的，攤得最漂亮。

還好在場的還有一對恨不得共吃一碗的夫妻，不然他們肯定會拿魏聞東開玩笑，擠兌他。

昨天侯福寶還作妖呢，非說他的荷包蛋不夠圓，蛋黃沒在中間，陰陽怪氣的，被魏聞東削了一頓，才算老實。

“要不我去信問問以前的老領導？”吃著面，李工突然扶著眼鏡擡頭。

因為面湯太熱，鏡面上糊了一層霧氣。

這說的還是廠裏缺管理人才的事，現在人才難得，不止是一家私營企業的事，是所有人都要面臨的問題。

宋幼湘這還算好的，短時間內已經拉起來了一套班子。

但隨著廠房落成，機器進駐，普通職工招工進行的同時，廠裏還急缺管理人才。

管理人員必須有一定的經驗和人脈，但這時候挖人實在太難。

在座的眾人，除了李工資歷老，其餘人都沒有這方面的人脈資源。

王臹的老戰友多，但當年老戰友，如今都是一二把手，比較起來，他是最不思進取，混得最差的那一個。

許隨舟才畢業，侯福寶……侯福寶就不提了，郭明月和吳響也幫不上忙。

只有李工，可要他從老東家挖在職職工，也不可能，李工幹不出這種事來。

雖然廠裏把他開除，但他對廣播器材廠的感情極深。

那就只能從退休的老領導，老技術人員處入手，比起年輕人放棄鐵飯碗進私企，要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他們倒是更容易說動。

偏偏這又和宋幼湘要搭建年輕化的領導班子有沖沖突。

宋幼湘輕輕搖頭，“這事暫時不急，我再想想別的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車間招工的工作。”

“這事我和李工負責，你別擔心。”王臹擡頭。

吃著飯還聊工作，吳響有些心疼地把自己碗裏的荷包蛋挾給郭明月，瘦了。

“有一個人倒是合適。”魏聞東道。

屋裏幾人都看向他，包括宋幼湘，魏聞東沒賣關子，“你認識，彭萬裏，彭叔。”

彭萬裏年紀不算大，至少遠不到要退休的年紀，他之前工作上也沒有問題，不過是跟錯了領導，導致私德有虧。

私德這件事上，魏聞東不替彭萬裏說話。

“他現在在就是在浙省的一家私企工作。”魏聞東繼續道，見宋幼湘看他，忙解釋，“任志揚讓我幫忙照看一下彭叔。”

魏聞東能走到今天，彭萬裏在中間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說有多大成就，但能走到他崇敬並向往的這條路上，魏聞東心裏是感激的。

彭萬裏各方面都符合宋幼湘的要求，“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這事光宋幼湘同意還不行，彭萬裏的工作怕是也不太好做。

“就他吧。”王臹比宋幼湘更快做決定。

又不是要給彭萬裏介紹對象，怕坑了人家女方。

有才能適合做管理工作，又熟悉組織情況，各方面打交道都不怵，還有大把的人脈資源，多難得。

都說人說茶涼，但從國家幹部位置上跌下去，還能在企業領導的位置上站起來，涼茶也能喝到嘴裏給捂熱了。

“要是不肯來，幼湘你親自去請一趟。”王臹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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