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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為我這樣的人傷心,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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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大門半夜被敲開,餘助理看著站在門外的魏聞東,臉上寫滿了不悅。

知道先生入睡有多困難麽?

現在都淩晨兩點了,先生好不容易才睡下。

魏聞東風塵仆仆,臉上有趕路的疲憊,但擋不住眉眼淩厲,一身氣勢逼人,可那又如何,餘助理並不會給魏聞東好臉色看。

徐叔青聽到敲門聲就已經起了,他看著魏聞東,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覆雜,昨天夜裏他才收到褚歲山被捕,董海峰被殺的消息,現在魏聞東就站在了這裏。

而魏聞東出現在這裏的動機,根本不用猜,除了因為幼湘,不會再有別的原因。

從年前到現在,褚歲山行動的時間比徐叔青預料得要晚許多,但總算是將故事拉下了帷幕,結果也如他的預想。

“讓他進來。”餘助理沒來得及開口擠兌魏聞東,身後就傳來了徐叔青的聲音。

餘助理看了魏聞東一眼,不情願地側身讓路。

魏聞東走進去院子,徐叔青推著輪椅坐在那裏,已經在擺弄茶具了,他還叫餘助理去拿新打的泉水來,待客。

“我不是來喝茶的。”魏聞東坐下,把揣在皮夾克裏的文件拿出來,放在茶案上。

徐叔青不看也知道那是什麽。

“你現在的身份,把這份材料拿到這裏來,違紀了。”徐叔青笑著把文件拿起放到一邊,把上好的棗核炭夾到爐子裏。

魏聞東沒回應徐叔青的話,就是看著他,眼裏有探究。

要說徐叔青是個壞人,不,他心系祖國,深深熱愛著這片土地。

當年被逼出國後,據說他在國外過得很苦,身受重傷,因為小有資產,被黑幫盯上,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他卻沒有站到祖國的對立面,而是蟄伏幾年後,握著一手最先進的科研成果,歷經千難回國。

回國後被監視審查多年,也毫無怨言。

不光如此,回國後,徐叔青利用自己在國外的人脈,積極為國家開拓外交發展出謀劃策。

這其中功績不必魏聞東多說,去年更是放下私怨,為滬市爭取到汽車行業,具有重大意義的一塊大蛋糕。

但你要說他是個品性多麽高潔的好人,他也不是。

這幾年,經徐叔青手出逃的政治犯不下十位,他們或許有冤情,但他們應該接受的是公檢法的調查和審判,而不是徐叔青。

而徐叔青回國以後,剛脫離審查,就開始著手報仇。

當年徐父一案,除了早已經退休的董海峰,其餘人都被徐叔青整得很慘,家破人亡也是有的。

這其中最慘的一位,是徐叔青的親叔叔。

現在董海峰,也借由褚剛山的手徹底解決,至於褚歲山這個曾經的幫兇,也已經被捕。

“親人捅刀子,遠比外人更不能原諒,我不過把他當狗得到的,重新讓他失去而已。”提到自己親叔叔,徐叔青笑了笑,“我只是在執行徐家祖訓,教他怎麽重新做人罷了。”

話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沒有恨意,但怎麽可能不恨,這十幾年來,徐叔青每一天都活在蝕骨的恨意裏。

恨到連身體的痛,都不覺得是痛。

“文件裏的資料,是我從董海峰隨身的行李箱裏搜出來的,沒有人知道。”魏聞東沈默片刻,主動說起文件的事。

糾纏了十幾二十年的恩怨,在褚歲山扣下扳機的瞬間,徹底結束。

這份文件,如果不是魏聞東,現在應該已經遞交到了公安部門,魏聞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單獨把徐叔青違法的證據抽出來,但他就是這麽做了。

“你不應該牽扯進這件事情裏來的。”徐叔青看向魏聞東。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誰也不知道褚歲山還有沒有留有後手。

這次能讓褚歲山順利入局,徐叔青謀劃得雖久,但執行起來依然有些倉促。

他等不了了,褚歲山迷信假道,中毒太深,徐叔青也怕褚歲山自己先把自己玩死,讓董海峰逃出生天,榮享老年。

如果不能一擊即中,後患無窮。

魏聞東接手了阿昆的勢力,徐叔青非常清楚,當時褚歲山還想通過宋幼湘來控制魏聞東,不過被徐叔青阻止了而已。

為了叫魏聞東避開這次的事,徐叔青更是早早找中間人下了訂單,原本魏聞東應該在大年夜那天就出海了才對。

當然,現在再問魏聞東為什麽沒有出海已經沒有意義了。

魏聞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已經扯進來了,說多了沒用,他比較好奇的是,“褚歲山為什麽那麽恨董海峰,要牽進幾代人,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任志揚那裏,要是知道滬市、臺州發生的這些事,肯定要坐不住,彭萬裏這次也倒臺了,還不知道彭萬裏要怎麽跟任志揚解釋。

而作為被迫入局的人,魏聞東對內情遠不如徐叔青了解。

徐叔青垂下眼睛,“你查,是不是只查到褚歲山二婚娶了董海峰的女兒,之後董女士自殺身亡?”

魏聞東點頭。

他知道這裏頭肯定有隱秘,但再往下,阻力太多,根本查不到什麽。

“其實董女士沒死,她被褚歲山逼瘋了,為了報覆,董海峰找人給褚歲山做了個小手術,讓他成了閹人。”徐叔青說著,把燒好的水提起來,慢條斯理地沖洗著茶具。

說著,徐叔青看了魏聞東一眼,“是不是覺得褚歲山很可憐。”

一個男人最大的尊嚴都沒了,成了個殘缺人,這也是褚歲山後期更加變態多疑的原因。

魏聞東完全不同情褚歲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先把董海峰的女兒逼瘋,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董女士會嫁褚歲山,是因為董海峰看好褚歲山的前途,而董女士會瘋,是因為褚歲山有令人惡心的癖好。”徐叔青目光落在他的茶上。

“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麽褚歲山熱衷於在孤兒院裏資助認養幹兒子嗎?找出資質優秀的培養為他所用,只是其一。”

其二就不必他再說了。

“董海峰中年得子,有個小兒子,跟褚歲山夫妻關系特別好。”徐叔青看著魏聞東臉色變青,笑起來。

這才哪到哪,階層之上,比這更骯臟的事還有呢。

這些人都是畜生,但偏偏畜生手上有了權力,更叫人惡心難當,“最狠的是,在褚歲山失去尊嚴後,董海峰告訴褚歲山,在精神病院的董女士查出了身孕。”

那個孩子,被當著褚歲山的面流掉了。

當然,這件事比較模糊,可能真有其事,也可能只是董海峰為了折磨褚歲山做的一場戲。

後來褚歲山再度得勢,也沒有放過董海峰,董海峰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身邊只剩一個彭萬裏,唯一被董海峰記恩的任志揚,也被褚歲山籠絡,差點扳倒董海峰。

如果不是宋幼湘出現,把任志揚拉出泥潭……現在任志揚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說不準還得算上季亞軍,當年的事,季父沒有參與,但這個老狐貍,向來是誰得勢,他跟誰關系和諧,跟誰都沒有多交心。

徐叔青笑容嘲諷,跟這些人相比,他那點微末的手段,真的不算什麽。

“那謝九韶的妹妹?”說到這裏,魏聞東的心沈到了谷底去。

提到謝九韶,魏聞東臉色低落,他沒有想到,再次見到謝九韶,會是在臺州,在褚歲山的身邊。

明明謝九韶那麽恨褚歲山,可他!

徐叔青看了眼魏聞東,臉色微沈,“你現在還替謝什麽韶擔心?你不知道他最後倒戈褚歲山,想要對幼湘不利嗎?”

魏聞東顯然是不知道這事的,他眉眼一利,騰地站起來,目光緊盯著徐叔青。

但幾秒過後,魏聞東又頹然坐下,“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人都沒了,連質問都不知道去找誰。

徐叔青手頓了頓,揚眉看了魏聞東一眼,把沏好的茶推向他,“節哀。”

這次事情牽涉過大,徐叔青收到的消息也不是全部,只有關鍵的他想知道的,謝九韶的結局,徐叔青並不關心。

有些話,到了嘴邊,徐叔青最終沒有說下去。

謝九韶不過是世上更可憐的另一個“徐叔青”而已,如果回國後發現思曼不在,或是哪裏不好,徐叔青也不保證自己會不會瘋。

後來他能夠安靜從容地安排後事,完全是建立在妹妹和幾個外甥平安快樂的基礎之上。

否則,所有的事情未必還會像現在這樣發展。

“這事幼湘自己都不清楚。”徐叔青示意魏聞東喝茶,“你也不必再在她跟著提謝九韶,免得她傷心。”

對宋幼湘而言,謝九韶是朋友。

謝九韶調到京市後,跟宋幼湘聯系不多,但朋友本就是不常聯系,也不會影響感情的關系。

“去把褚歲山早年相關的資料拿來,找找有沒有姓謝的,對得上的孩子。”徐叔青沖餘助理揮了揮手。

說完,他想起了什麽,“我收集了這些資料證據,你代為交上去。”

魏聞東這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對徐叔青的話沒有回應。

徐叔青皺了皺眉頭,還沒等他再開口,魏聞東忽然擡起頭來,直直地看向徐叔青,“那你有沒想過,如果你出事,幼湘會有多傷心。”

周圍忽然一靜,就連夜風也停頓了幾秒。

徐叔青低下頭,笑了笑,“你告訴她,為我這樣的人傷心,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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