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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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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食堂的路上,呂成一邊笑容滿臉地領著調查組幾人一一介紹廠裏的建築,心裏一邊在罵娘。

宋有良可真是幹啥啥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叫他看住宋母,他倒是看住了沒讓宋母到宋幼湘跟前來,結果他自己蹦達來了。

你來也就來吧,他一個做姐夫的,還能攔著他這個當哥的麽?

但宋有良真是太沒有眼力見了,下班時間再出現不行?非得大中午地出現,簡直就是自討沒趣。

呂成已經不敢指望宋有良了,晚點他再找改鳳說說,讓她註意著些。

“我其實讓有良看著些媽,但我沒想到他自己跑了過來,跟在他身邊的是他對象湯金枝。”到了食堂,呂成找機會跟宋幼湘解釋。

雖然沒有成效,但有些話還是得說一下,表功是不可能表功的,但他擔心宋幼湘認為他不作為。

宋幼湘點了點頭。

湯金枝她是認識的,上輩子宋有良討的老婆,夫妻兩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輩子相似的人依然互相吸引在了一起。

等湯金枝進了門,宋父宋母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過這和宋幼湘沒有關系,宋父宋母後半生的種種苦果,都是他們自己親手種下澆灌。

宋幼湘側臉看了眼呂成。

還是有不同的,至少宋改鳳今生的命運改變了,呂成上進,因為孩子的緣故也明顯要更親岳家一些。

“他們快結婚了吧,到時候你幫我上個人情,按廠裏普通親戚的標準來就行。”宋幼湘道。

如果沒有記錯,上輩子宋有良和湯金枝倉促結婚,就是今年四五月份的事。

宋有良結婚,宋母是肯定要找三個女兒搜刮一番的。

還有以後單位分房,宋有良買工作,湯金枝生孩子……宋母不是想生三個女兒,她是想替宋有良多生幾個媽。

宋幼湘不管別人,她就只有這麽點,“要是有人唧唧歪歪,一分錢也不必給。”

呂成想了想,“沒聽說他們要結婚啊!”

這兩人分分合合的,天天吃喝玩樂不上班,一點都沒有要結婚的意思。

不過宋幼湘這麽說,他肯定得把這事記在心上,“行,到時候我來處理。”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休息片刻後,宋幼湘帶領調查組繼續工作。

直到下午五點,大家各自完成手頭的工作回辦公室會合,準備一起回賓館。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回家看看?”張師兄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邊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宋改鳳家裏看看小佳宋,“回的,任老師就不要安排我的晚飯了,今天的會議安排在八點半,大家記得準時。”

大家紛紛點頭答應。

宋幼湘先走一步,其餘人也跟著出了辦公室。

“任老師,咱們好不容易來趟江省,別老吃機關食堂,去找找好吃的館子成不成?”楊毅勾著任老師的肩膀,提議。

任老師扶了扶眼鏡,看向張師兄幾個。

張師兄和鄭向陽都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曾敏嘉臉上明顯是不太讚同,但嘴上答案還是隨了大流。

“吃館子可以,但預算不能超。”任老師看了楊毅一眼。

誰還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想下館子是真,想借此給他出難題也是真。

機關食堂吃飯,有飯票貼補,夥食費便宜,現在私營館子多了,價錢可不算便宜,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超了。

楊毅這小子心眼可真夠小的。

“……行吧。”楊毅看了任老師一眼,真是算得賊精賊精的。

正點下班,還能出去找館子搓一頓,大家心情都不錯,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唉,那是宋組長和她……母親嗎?”曾敏嘉突然站在那裏不走了。

張師兄幾人一起看過去,宋幼湘就在前方往家屬院走的岔路上,被個中年婦女攔住了。

站在那裏的,確實是宋幼湘和宋母。

母女間眉目依稀是有些相似的,但氣氛卻不是很融洽的樣子。

“沒想到在這裏能遇著宋組長家裏的長輩,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打個招呼。”曾敏嘉笑著道,腳步已經往那邊走了。

結果走了兩步沒人回應,回頭一看,四個男同志還在原地。

張師兄和任老師年長一些,臉上看不太出什麽,鄭向陽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楊毅則是直接把鄙夷掛在了臉上。

“當誰不知道你揣著什麽鬼主意呢,還打招呼!”楊毅輕哼一聲,別開臉。

曾敏嘉臉色一變,被楊毅氣得不輕。

“你什麽意思!那是宋組長家裏的長輩,我們作為下屬,遇到了,於情於理不是應該去打個招呼嘛!”曾敏嘉氣道。

她看向張師兄,尋求盟友,“張平同志,你說是不是?”

放在平時,她這話還真沒錯,出於禮貌確實應該去打個招呼。

但現在明顯不是時候。

張師兄看了曾敏嘉一眼,“小曾,講禮貌也要分時候。”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時候過去,不過是顯得他們沒眼色罷了。

張師兄可不是聽人幾句義正言辭,就覺得你是對的的人,他這話比楊毅的話還叫曾敏嘉難堪。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去打個招呼,可能我真的不太會看眼色吧,對不起。”曾敏嘉趕緊解釋道歉,並先一步換了條路走。

“……”眾人。

楊毅看向跟他並排一起站著的鄭向陽,“怎麽她還先委屈上了?”

鄭向陽不是明白,搖了搖頭

張師兄和任老師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跟上曾敏嘉的腳步。

雖然曾敏喜說話做事有些一言難盡,但也不能讓她一個人自己急匆匆回賓館。

鬧了這一出,氣氛都沒有先前活躍了,結果回到賓館沒多久,曾敏嘉又挨個敲門,喊他們出去吃飯。

“我已經打聽過了,就在附近有一家,去吃也不耽誤時間,能早點回來開會,走走走,聽說那家紅燒肉做得特別好。”

已經默認今天在食堂吃的大家,“……”

紡織廠那邊,宋幼湘看著宋母,表情略微有些冷淡,這在宋母眼裏,就是她不孝的證明之一。

沒有人知道,宋幼湘內心所有痛苦的體會和煎熬,都在上輩子反覆經歷過。

她也曾渴望得到父母的疼愛和關註,她也曾因為清楚知道父母不愛她而痛苦流淚,在親情裏她也曾卑微過,她也因為自己對父母生出憎惡、反感而感到羞愧……

直到後來想通真正放下。

承認不被愛的事實,承認自己骨子裏有著同樣冷漠的基因。

認清父母不可逆轉的思想和觀念,認清她也可以不必回報所謂恩情,父母不慈,子女何必要孝,沒必要道德綁架自己,愛原本就應該是相互的。

父母不愛自己,她可以自己愛自己,外界的道德綁架對宋幼湘的影響不大,她一直在自我綁架,但轉念想想,所謂恩情,根本就是父母為控制子女強加的,如果子女可以選擇,誰稀罕這恩情。

“找我有什麽事?”宋幼湘看著宋母,從宋母的臉上竟然看出了討好和小心翼翼。

這樣的表情,上輩子宋幼湘徹底翻臉,才有幸在宋碰過幾次壁後的父宋母臉上看到。

無論撒潑打滾還是揚言斷絕父女關系,宋幼湘都不為所動,不給一分錢,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宋幼湘早就強大到他們不可撼動。

先前,只不過是宋幼湘還把他們當父母罷了。

宋母看向宋幼湘,出門時湯金枝教她的那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父母的,怎麽能向孩子低頭呢?

哪怕宋幼湘再厲害,那也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

“一定要有事才能來找你,宋幼湘,我是你媽!”宋母還是以前的話術,但語氣明顯要弱了一些。

再堅定地認為宋幼湘天生欠她,但宋幼湘此時的強大還是讓她覺得害怕。

不知道從哪一時刻起,宋母突然就覺得,她和老伴的後半生,兒子是指望不上的。

而三個女兒裏,宋幼湘是最出息的,要想過上好的生活,可能最後還得指著宋幼湘。

想到早上在廠門口,廠長在宋幼湘旁邊陪著笑臉的樣子,宋母如今還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宋幼湘點頭,“你不用強調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所以,你到底是有什麽事?為了宋有良的工作,還是打算哭窮要錢?”

“……”宋母一時詞窮。

無他,宋幼湘把她這趟來的目的,都給說明白了。

示好低頭,都只是權宜之策,最重要的是緩和關系後,宋家面臨的難題,都是宋幼湘一句話的事情。

而且宋幼湘這時的身份,代表著後頭還有無窮的利益。

午飯的時候,不光湯金枝在宋家吃,湯家父母也到了宋家。

沒見到宋幼湘固然可惜,但也給了他們時間分析。

湯父說,他有個朋友,就因為表哥在區裏當領導,他所在的單位領導都巴結著他。

有些需要找他表哥辦事的,知道他們兩家關系好,還會把禮送到他這裏去。

這還只是表哥,宋幼湘可是宋父宋母親生的女兒,有良的妹妹啊!湯家也後悔,早知道宋家這個小女兒這麽出息,早讓兩孩子結婚了,現在談,多少顯得有點上趕著,但不談又怕別人鉆空子。

所以,一直卡著不肯松口兩個孩子婚事的湯父湯母今天也松了口,主動談起了結婚的事情。

先前湯金枝一直吵著說要三轉一響,還得買臺電視機,現在也不要求了,說給買個金戒指就能結婚。

但前提是宋母得跟宋幼湘低頭,緩和關系。

“妹妹,你怎麽會這麽想,媽真的只是想你了!”湯金枝躲在後頭著急,這會終於忍不住跑了出來。

她看著宋幼湘,一臉地誠懇,“你不知道,媽這幾年給你寫了不少信,也不知道大姐是貴人事忙,還是別的原因,竟然從中作梗,沒有把信寄出去。”

這時候了,湯金枝還不忘上眼藥。

“媽在家裏的時候總是念叨你,擔心你在京市過得好不好,吃得習不習慣,想得狠了,還會流眼淚。”湯金枝說得言之鑿鑿,好像真有其事一樣。

宋幼湘聽著都笑了起來。

湯金枝叫宋幼湘笑得有點別扭,那笑容讓她覺得自己跟跳梁小醜似的。

但話已經說到這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湯金枝,是你未來嫂子,你難得回來,我父母覺得全家正好都到齊了,可以把我和你哥婚事訂一下,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這話說得,好像沒有宋幼湘,這婚就訂不成似的。

宋幼湘看著湯金枝,每個人都有多張面孔,在面對不同的人時,會有不同的樣子。

這是必須的,是每一個經歷過社會險惡的人都會有的東西,她也有。

但宋幼湘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人的面孔差距會如此之大。

這還是她上輩子那個靠公婆從小姑子手裏要錢過日子,眼睛還長在頭頂上的嫂子麽?

宋幼湘看了眼站在一排四季青後頭,露出影影綽綽身影的宋有良,目光又回到湯金枝和宋母臉上。

“以前的事,不必多說,大家心裏都有數。”宋幼湘說著,自己都有些想笑,“你們也不必違背本心在我面前演戲,我還是那句話,父母老了動不了了,該我的那份,我出,但別的一切,我都無能為力。”

本來還想讓呂成幫著上人情,宋幼湘都沒這個打算了。

她有那錢,添一點都能供一個沒條件的孩子多讀兩年的書,何必浪費在這些人身上。

“妹妹這話嚴重了……”湯金枝心裏忍不住咯噔。

這宋有良也沒別宋幼湘對宋家成見這麽大啊,這哪裏是低低頭就能松動的。

宋幼湘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湯金枝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心裏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在宋幼湘這一眼面前,仿佛一覽無餘。

“宋組長?”廠長從車間出來,見到宋幼湘,立馬在袖套上擦擦手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廠長看向宋母和湯金枝,“這二位是?”

“吳廠長,我們是慢慢的母親和嫂子。”湯金枝十分積極地介紹自己。

廠長看了看她們二人,又看向宋幼湘,臉上笑瞇瞇的,竟然主動同宋母握手,“我聽小呂說了,宋組長是咱們廠的職工子弟,同志,你教育得好啊!”

宋母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臉都憋紅了,木訥地完全接不上話,這可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廠長竟然同她握手了,還這麽親切地跟她說話。

湯金枝心裏著急,但宋幼湘在跟前,她不大敢造次。

“是,是!我和她爸,一直教育她要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好在早年背的那些語錄不是白背的,宋母總算憋出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宋幼湘就打她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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