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成發自內心地感謝自己先前臉皮夠厚，要是現在再去求宋幼湘指點，他覺得自己提不起勇氣。

本來吧，他心裏還有那麽一丁點，想趁著宋幼湘在，在省裏領導面前多露露臉的打算，到時候好扯關系好辦事。

現在麽，這念頭他是一點也不敢有了。

捧多大的碗就吃多少飯，宋幼湘的光不是那麽好借的。

——不要因為一時得意，就腦筋不清楚犯了蠢！宋幼湘能指點他平步青雲，也能一句話把他打回原形。

呂成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

除了自己不能去討嫌，還要格外提防他岳父岳母兩口子，別叫他們壞了事。

約好中午下班廣播響過來接他們去食堂，把飯票交給調查組負責後勤的任同志後，呂成都沒敢跟宋幼湘搭話，默默地出了這間辦公室。

呂成也沒回自己科室，而是去了廠長那裏。

他得跟領導好好解釋解釋，為什麽要把迎賓隊給撤了，還讓財務室如實上交資料的事。

“調查組宋組長，您應該也聽說過，是我姨妹。”呂成說這話時，臉上都帶了光。

不在省裏領導面前拉關系，在廠裏倒是可以。

也叫那些看到銷售科去年半年成績，就想摘現成的桃子擠他下臺，往裏塞人的老家夥看看，他呂成也是有後臺的！

想到這裏，呂成心裏莫名有些酸。

回首自己這一路走來，真的是太不容易的，家庭條件不好就算了，家裏人還各種拖他的後腿，父母偏心，兄弟不長進，他一個人削尖了腦袋，往上也爬不了幾步。

他是腦子不清楚，心裏有過一些齷齪手段，他承認。

以前他確實挺不是東西的。

但他那時候沒路走啊，腦子什麽都看不見想不到，就一門心思想往上頭爬，巴結的對象根子不正，也引著他只往往偏門法子裏鉆。

好在他及時醒悟。

這裏不光要感謝宋改鳳，這段婚姻確實改變了他的人生，還得好好感謝他以前科室的領導魏晉。

這位雖然過於古板方正了一點，但因為他，他沒機會走上歪路，為後來宋幼湘能推他一把，打下了基礎。

“姓宋！”廠長這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是那個考上華大的小宋？不不不，不能叫小宋了，是宋組長。”

廠裏那麽多人呢，廠長都認不全全部職工，更何況職工的孩子。

再加上宋幼湘自下鄉後，就沒在廠裏怎麽露過面，廠長哪能一眼認出人來。

呂成驕傲地點了點頭，“正是。”

享受著辦公室裏各式目光，不等廠長露出喜色，呂成忙正了正神色，提醒他，“我姨妹考上大學之前，曾經是新安市下屬平江縣燈泡廠的廠長，就是那個……”

那個把廠裏一半領導送進去的那位。

人情社會，有個熟人好辦事是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廠長大喜就是因為這個，結果這顆塞嘴裏的棗還沒品出甜味來，呂成的棒子就砸了下來。

燈泡廠那事鬧到最後，見了報不說，都是全省典型了，內部文件隔了一年多，還拿這事出來給大家夥緊弦呢。

“……小呂啊，你以後把醜話說在前頭，行不？”廠長感覺自己瞬間都滄桑了幾歲。

呂成尷尬地笑了笑，這不是急於顯擺麽，“所以，我這姨妹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那種人，特別實事求是，搞那些花頭沒用。”

搞花頭這個是呂成從自己的經驗裏品出來的。

這話廠長也略有感觸，雖然就接觸了那麽一會，這個宋組長可真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難打交道。

“接待的事就交給你，你見機行事，老梁配合。”廠長拍了拍呂成的肩膀。

從今天呂成的表現來看，這重任現在也就呂成能擔了。

從廠長辦公室離開，呂成這才去科室，宋幼湘是調查組組長這事，得告訴宋改鳳一聲。

上班時間沒有親戚姨妹的說法，下班去自己姐姐家吃頓飯總是可以的。

這法理之外不還有人情麽。

還沒到銷售科，呂成就看到了宋改鳳，還有宋母及抱著他閨女的江媛朝。

遠遠看到，呂成就皺起了眉頭。

此時被宋母拉扯住的宋改鳳，也是眉頭緊皺。

“媽，你能不能消停一點，現在你替我帶孩子，我和呂成沒有虧待過你吧，家裏吃的油鹽醬醋，都是我包了，你和我爸一季一套新衣，每個月還有生活費，你非要找幼湘幹什麽？”宋改鳳真是怕了她媽。

這會宋改鳳還不知道宋幼湘普是廠裏準備幾天，要隆重迎接的調查組的組長。

宋母來找她，是質問她有沒有給宋幼湘寫信，叫她給個說法的。

“我找她幹什麽，我養了她十幾年，你說我找她幹什麽！”宋母叫宋改鳳氣得不行，“你也是，翅膀硬了，就不拿你媽當回事，把你媽當傻子糊弄是吧！”

她就說，怎麽給宋幼湘寫了那麽多信，一個字的回音都沒有。

搞了半天，都是宋改鳳在中間搞鬼。

要不是宋母對她和宋幼湘的母女關系心知肚明，宋母都要懷疑，宋改鳳是不是把宋幼湘匯的款給昧下了。

“那你每回寫信都是叫幼湘匯錢，給有良安排工作，她一個學生，學校的補貼剛夠吃飯，哪裏有錢匯，工作就更不可能了。”宋改鳳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宋幼湘肯定是有錢的，看她給的紅包就知道。

但這不是對付偏心眼的老娘麽，宋改鳳努力讓自己說得理直氣壯。

宋母下意識要伸手擰宋改鳳，“怎麽不能匯，隔壁家屬樓那誰，不也是省下學校的補貼匯給家裏嗎？你別拿你媽當傻子，你和呂成的工作，怎麽來的你自己心裏清楚，要不是指望不上你倆，我至於總找幼湘叨叨嗎！”

呂成快步走來，正好聽到這一段。

呵，呂成目光看向江媛朝，宋母猜也猜不出來這裏頭的幹系，唯一的可能就是江媛朝給她分析的。

江媛朝下意識地避開了呂成的目光，心裏也有憋悶。

她又不是現在說的，是之前跟她媽閑聊的時候說起的，宋幼湘回來連家門都不落一下，說說她怎麽了。

“媽，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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