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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人情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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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市,最高興的就數安寧了,從在火車站接到宋幼湘一行起,就緊緊地跟在宋幼湘的屁股後頭。

到了家更是忙前忙後,端茶倒水別提多殷勤。

師母嘴上不說,但見著他們三個也是高興的,以前老伴忙工作,她帶著孫女生活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習慣了熱鬧,猛地冷清起來,還真的有些不習慣。

“不著急做飯,今兒咱們出去吃涮羊肉。”進家門魏棠就忙活起來,師母忙把人給攔住。

不光吃涮羊肉,師母還給他們三個補了過年的紅包。

宋幼湘今年領過年紅包都領得臉皮厚起來了,笑嘻嘻地就收了,“還沒結婚就是孩子,我知道。”

“……!”師母被她氣笑。

——突然不是很想給了怎麽辦!

宋幼湘臉皮厚著呢,楞是從師母瞬間微緊的手裏把紅包給抽到了手裏,表情還美滋滋的。

師母看著她沒臉沒皮的樣子,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心也瞬間被填得滿滿的,“你看看你這樣子,也不給林川和安寧做個好榜樣!”

這下輪到宋幼湘目瞪口呆起來,難道不是師母主動掏紅包給她的嗎?

魏林川也有點不服,為什麽光點他和安寧的名?旁邊魏棠乖乖巧巧地坐著,就看著他們笑。

“哥哥,玩炮去!”安寧才不管自己被點名,她跟宋幼湘已經親香夠了,現在著急拽魏林川帶她去玩鞭炮。

只有她和奶奶在家的時候,奶奶都不允許她玩。

魏林川被拽著往前走,手癢癢地揪著安寧的小辮子,“是叔叔!叫個叔叔來聽聽。”

安寧的回應就是給他手裏塞了一手鞭炮,好些是她跟胡同裏別的孩子到處撿來的,“點!”

屋外傳來劈裏啪啦的炮竹聲,宋幼湘留在屋裏,和師母說起過年回去的事,又把帶過來的各式土特產拿出來,按師母說的分。

趁著過年,師母要借著拜年,領著宋幼湘出去活動。

只是時間到底是晚了點,雖說出了十五才算是出年,但科研人員擠出假期回家過年都難,一般也就年三十和初一的時候能見著人。

到了這時候,基本都返回了崗位。

不過他們還有家屬在,一樣是需要走動的。

剩下的幾個沒走的,都是師母提前打過招呼,讓務必要見見宋幼湘再走的。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跟宋幼湘說了。

……

“咱們先去你師伯那裏,你老師雖然跟你師伯學術上意見相左,但感情是好的,你老師剛走的時候,一直是瞞著你師伯的,怕他受不住。”師母領著宋幼湘,先去德高望重的長輩家裏拜年。

現在說起老伴,師母心還會痛,但已經沒有那麽感傷。

宋幼湘騰出一只手來,牽住師母的手,“哎呀,天突然好冷,師母借你的手給我暖暖。”

這孩子!師母看了宋幼湘一眼,“叫你戴手套你不戴!”

“我才不戴魏林川的手套,都給他戳破洞了,還黑乎乎的。”宋幼湘頂嘴。

師母恨鐵不成鋼地瞅她,“誰叫你粗心大意把手套給落在火車上的。”

魏棠的又小了些,宋幼湘嫌緊。

“那就是厲增岳最後收的學生?”家屬院樓上,許老對面的老同志背著手,看著樓下邊鬥嘴邊走來的兩人。

許老點點頭,眼裏微含著笑意,“是她,她們馬上就到,我就先回了。”

“嗯。”

老同志正是宋幼湘的師伯,厲老的同門師兄,他老人家背著手站在窗邊上看著。

雖然還沒有正式同宋幼湘打交道,他就已經先對宋幼湘的為人有了認可。

知道師弟過世的消息後,他匆匆回了趟京市,見了師弟妹一面,當時師弟妹眼裏的暮氣,一度叫他十分擔心。

但現在,那沈沈暮氣已經被鮮活的情緒取代。

……

宋幼湘對師伯的第一印象就是嚴肅,格外的嚴肅,而且看師伯的面相,都不像是搞學術的,反倒是像打仗的,特別威嚴兇悍。

從進門起,師伯就沒有給她多餘的臉色,宋幼湘乖乖坐在一邊,認真聽著長輩說話。

該續茶續茶,有問到她的問題,就認認真真地回答。

“你別理他,他就是這德性,平時有空常來家裏玩。”師伯對宋幼湘端著架子,師伯娘卻是很喜歡宋幼湘。

長得漂亮又聰明懂事,師伯母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好。

可惜兒子一家在外地任職,過年沒回來,她大孫子去年剛參加工作,年齡比宋幼湘略大幾歲,要是兩個年輕人能見一面就好了。

“小宋有對象啦!”師母一看師伯母的表情,就知道她她在想什麽。

安寧爸爸適婚的時候,她看著好姑娘也是這表情,恨不得直接圈到家裏去。

師伯娘頓時滿臉可惜,不過想來也是,這麽優秀的姑娘,不可能等著她來發現。

“那也不妨礙小宋常來家裏玩嘛,你也來,帶著安寧來。”師伯娘拉著師母的手,“你呀,別學他們男人家,一顆心全撲在工作上,要多出來走走。”

師母點頭應下。

師伯跟許老住同一個家屬院,同一棟樓,宋幼湘在師伯家裏拜過年,送上年禮後,轉道又到了許老家裏。

年禮送得簡單,基本都是五星大隊的出產。

臘魚、臘肉、臘鴨,和各色幹菜,還有公社下面一個大隊自己釀的糧食酒。

這個酒在本地名聲在外,公社已經在模仿食品廠的方法,努力在打造公社自己的品牌了。

可惜的是,這酒就是現在每年的產量也不多。

這還是王臹特意給她準備,提前訂好,讓她帶到京市送人的。

臘魚臘肉幹菜這些師伯娘們喜歡,酒就是師伯師叔們喜歡了,其實王臹還給準備了煙葉,不過宋幼湘考慮再三,還是沒有拿。

吸煙有害健康,這些老輩人基本都是老煙槍,還是少抽一點吧。

在師伯家裏蹭了飯,宋幼湘又在師母的安排下,給留在京市的師兄家屬送了年禮過去。

“人情啊都是要走動的,平時有來以後才能有往。”師母跟宋幼湘講人情往來,教她為人處事。

以師母的身份,現在都是別人給她拜年的多,根本不需要帶著宋幼湘各處跑,帶她在長輩面前過眼。

宋幼湘知道,師母這是讓她在老師的人脈圈裏混個臉熟,替她搭橋。

哪怕她深谙此道,做生意的時候,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送禮維系關系,這會也虛心聽教。

這是師母對她的拳拳愛護之心,她很珍惜。

“小傅對這個學生很上心啊。”她們離開後,師伯和許老又坐到了一起,桌上擺著宋幼湘送的酒。

下酒菜就是宋幼湘捎來的大蒜葉炒臘雞,別說,下酒還怪香的。

許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小宋值得啊,傅師妹這也是想叫咱們知道,老厲還有個沒來得及好好教的小徒弟。”

其實不光是師母,厲老對宋幼湘也是放心不下的。

師伯嘆了口氣,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聽說過年回以前插隊的地方過的,這小姑娘倒不是鉆營的人。”

真要想維系關系,宋幼湘過年就不應該回去,留在京市,厲老以前的門生故舊都會上門。

“小宋不是那種人,小姑娘格局很大。”許老邊說邊搖頭。

要是宋幼湘想鉆營,想借厲老的資源成就自己,就會一心往經濟系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頭挑,還搞出個初曉來分散精力。

初曉做成現在的規模,確實對宋幼湘的未來大有助益,在檔案上絕對是增光添彩的一筆。

但她做為厲老的學生,對這樣的錦上添花不是必需。

師伯給他添了點酒,好奇地問,“你這誇著人,怎麽還搖起頭來了。”

許老把宋幼湘這一年在學校裏折騰出來的事都說了,“我看小宋畢業後,不會走咱們這條路。”

宋幼湘在學業上沒有半點怠慢,這一點許老當然清楚,但許老也能看得出來宋幼湘志不在此。

當老師這麽多年,許老也教了不少學生。

事實上,大部分學生都沒有搞學術,而是分配到單位,在不同的崗位在工作,宋幼湘不搞也正常,他原本應該看開才對。

但就是惜才。

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苗子。

“要是老厲還在就好了,有他這個老師在,小宋的心應該給挽回著一點。”許老可惜道。

提起師弟,師伯心裏也難受,“唉,小宋是吧,她學到哪了……”

……

給師伯長輩拜年是師母領著去的,給師兄嫂子們拜年,師母只給了宋幼湘地址。

“徐家胡同二十八號……”宋幼湘按著門牌號一個個找過去。

正找著呢,背後傳來吆喝聲,“讓讓,讓讓!”

宋幼湘回頭一看,是個青年女同志推著裝煤的推車過來,大概是力氣小,推得左搖右晃。

要是平時,宋幼湘就上前幫忙了,但她今天兩手都拎了東西,騰不開手來。

女同志走得快,後頭的岔道裏追出來個小男孩,一邊哇哇哭,一邊追著喊,“媽媽,等等我……”

追著追著,撲騰摔一跤,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多,不等宋幼湘放下東西,小男孩子就自己爬起來繼續追。

宋幼湘看著前面瘦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對照著找人家。

今天要去的師兄家裏條件大概不是太好,師母把原本留在家裏的一部分臘貨都塞到了裏頭,比另外幾家的東西都多。

走著走著,熟悉的哭聲越來越近。

而且還不止一個孩子哭,還有另外一個尖細一些的聲音在哭。

二十八號。

宋幼湘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孩子,一個坐在學步車裏哭,一個站在旁邊哭,先前推煤的青年女同志,正扶著鐵鏟背對著孩子,在無聲抹眼。

看到門口站著的宋幼湘,女同志飛快抹幹眼淚,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同志,你找誰?”女同志啞著聲音問。

宋幼湘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我找唐覆禮同志,請問他們一家是住這裏嗎?”

“覆禮,他是我愛人。”女同志楞了楞,臉上露出羞赧的神情,要是找院裏其他人家的陌生人也就算了,偏偏是找自己家的。

宋幼湘只當剛剛什麽也沒看見,笑著道,“嫂子,你好,我是宋幼湘,厲老的學生,師母派我來給師兄嫂子送點土特產來。”

這是宋幼湘進師兄家門的百用話術,要是以她的名義來送節禮,肯定要推一推,說是師母安排的,就省掉了推讓的流程。

唐嫂子忙迎宋幼湘進來,但院子裏兩個孩子還在哭,她有些著急,“快別哭了,來客人了。”

但孩子哪懂,大的指著小的,“妹妹搶我的糖,還咬我!”

“要媽媽,媽媽……”

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唐嫂子急得舉起手來,宋幼湘忙上前,“嫂子,東西有點重,我放哪裏比較好。”

把人領進家裏,唐嫂子有些窘迫,無他,屋子裏太亂了,根本沒有時間收拾,還有味兒。

“孩子尿坑,沒來得及收拾,你坐一下,我收一下。”唐嫂子忙把濕被子抱出去。

屋子裏也冷得厲害,宋幼湘上前看了一下,煤爐是熄的,旁邊有一塊濕煤,沒有燃起來。

唐嫂子匆匆晾完被子進屋,就看到宋幼湘站在爐子前,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緒,一下子就崩潰了。

過年男人沒回家,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過年那幾天,小的那個還生了病,連過年的物資都顧不上準備,在醫院呆了好幾天。

好不容易病好回家,就發現家裏煤用完了沒來得及印。

熬過一晚上,去鄰居家借煤,鄰居借是借了,卻是故意借了塊濕煤,沒燃起來不說,還把孩子熏得夠嗆。

扭頭小的還把床給尿了,她一大早上去買煤粉,大的鬧著肚子餓,她掏出顆糖,這孩子不好好吃,還故意去逗他妹妹……

明知道新印的煤不晾幹也沒法燒,可她心裏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嫂子,你先坐一下,喝口水緩緩,沒事啊。”宋幼湘把人勸坐下,自己撩起簾子就出了門。

再回來,宋幼湘手裏直接拎著個燃好的煤爐,胡同的鄰居老太笑瞇瞇跟在後頭,手裏的火鉗還夾塊替換用的幹燥新煤,“芬哪,煤不夠去嬸家裏借啊。”

唐嫂子眼眶熱熱地看著宋幼湘,然後趕緊送老太太出門。

剛出門,隔壁鄰居站在院裏啐了一口,“矯情,這是做給誰看哪!”

“嬸,你那煤是濕的。”唐嫂子有些不好意思。

鄰居冷哼一聲,十分不屑的樣子,“晾晾不就幹了,凈沒事找事。”

原本她還要再多說幾句的,結果宋幼湘就站在唐嫂子身後看著她,明顯就不像於芬那樣好欺負的樣子。

鄰居收回到嘴的話,“啪”回屋把門摔上。

“不好意思,叫你看笑話了。”唐嫂子不好意思地看向宋幼湘。

“沒事,嫂子進屋吧。”宋幼湘笑。

把燃好的倒騰進爐子,屋子裏沒一會就暖了起來。

兩個孩子這會也已經哄好坐在屋裏的八仙桌邊上,頂著花貓臉,乖巧又好奇地看著宋幼湘,不時悄悄拿手去摳一下桌上宋幼湘拎來的東西。

“嫂子,有碗嗎?”宋幼湘從帶來的東西裏翻出個荔枝罐頭,擰開。

唐嫂子忙點頭,“有,我拿來……小宋,不好意思啊,事情堆到了一起,我有些失態了。”

話說著,唐嫂子又有些眼酸起來。

宋幼湘笑著給兩個孩子分罐頭,“嫂子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本來就不容易,事還壓在一起來,我能理解的。”

這時候不止是軍嫂,還有很多不同職業的家屬,都像唐嫂子這樣,用柔弱的肩膀撐起一個家來。

唐嫂子背過身去,宋幼湘留了三分之一的罐頭,塞到唐嫂子手裏,“孩子們都有,嫂子也吃點糖水罐頭甜甜嘴。”

心裏的委屈理順過來,堆在頭上的每一樁委屈就都不那麽委屈了,爐子點了起來,屋子暖和了,被子也能拿進屋裏來烤。

孩子們剛剛還打得厲害,現在又親親熱熱地湊到一起,分享著碗裏的糖水荔枝。

煤也不急著這會印了,下午再印也來得及。

宋幼湘沒有留太久,喝了杯茶就找借口離開了,她要是留下來吃飯,也是給唐嫂子添麻煩。

結果等到下午唐嫂子印煤的時候,宋幼湘又來了。

“幼湘姐,放哪?”板車進不來院子,魏林川直接抱了一摞進來,魏棠在院子外守著運煤的平板車。

唐嫂子忙領著魏林川把煤放到平時儲煤的地方。

宋幼湘拿著印了幾個的印煤筒,往和好泥的煤堆裏捅了捅,直接拎著印煤筒往隔壁鄰居家裏去。

“這煤是濕的,我不要……”隔壁的各色大嬸立著雙三角眼,不善地瞅著宋幼湘。

宋幼湘哐當把煤壓下來,“晾晾就幹了。”

“……”鄰居大嬸瞪了宋幼湘一眼,摔簾子進了屋。

隔壁姓唐的哪裏來的這樣一門闊綽親戚,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煤的,看著還格外不好惹,以後這隔壁唐家就有靠山,不好欺負了。

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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