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二十九章 糊塗人

關燈
送走宋幼湘,王臹和高書記回了大隊部。

兩人也沒進屋坐,就站在屋檐下,看著灰蒙蒙天空下,農閑時節空曠寂寥的田野。

“這些年輕人一走,大隊好像都沒有以往有活力了,靜悄悄的,心裏都有些空落。”王臹掏出香煙來,給高書記遞了一根。

高書記接過來,沒敢抽,聞了一下,別在了耳邊上。

王臹見他這作態,忍不住笑她,“怎麽著,小戴不讓你抽煙?她不像是會管人的性格呀。”

因為高書記幫著介紹工作,又在女兒的治病的事情上幫了很多忙,戴春蘭對高書記心裏十分感激。

嫡親的家人都能視而不見,高書記對她們母女有大恩。

結草銜環,做牛做馬都不為過,戴春蘭一直想著要怎麽回報一二。

正好聽到雇主,也是高書記的老師楊教授念叨了幾回,說高書記不會照顧自己生活,連雙合腳的布鞋都沒有。

戴春蘭是個實誠性格,也沒多想,楊教授為什麽要跟她念叨這事,自己趁著高書記看老師的時候悄悄描了鞋樣子。

打這以後高書記逢年節都能收到戴春蘭親手做的布鞋。

老師做媒,高書記對戴春蘭也有好感,兩人順理成章地就把日子過到了一處。

兩人都是務實的人,結婚一切從簡。

辦了結婚證,給戴春蘭母女遷了戶口,通知了一下身邊的親朋辦了個特別簡單的儀式,就算是成了個家。

“不是,寶妮盯著緊著呢,小丫頭鼻子靈得很。”高書記笑得一臉滿足。

想起什麽,高書記從兜裏掏出一塊糖拋給王臹,“喏,寶妮知道我來,讓我給她舅舅帶的。”

王臹笑瞇瞇地接過糧裝兜裏,儀式上,戴春蘭的娘家人就是王臹。

也只有他這一個娘家人。

也是結了婚後,戴春蘭才知道,高書記給寶妮湊的醫藥費,有一半是王臹掏的。

年少的情誼是真,但這情誼隨著時間,已經變成了親情。

“你年後調到縣裏,也不必小戴兩頭跑著照顧你了。”王臹笑著道。

戴春蘭雖然跟高書記結了婚,但還是在楊教授家裏照顧兩位老人,她最難的時候,是楊教授留下了她,兩位老人都習慣了她的照顧,她也不放心交給別人。

就只能委屈高書記,得空往縣城跑了。

不過公社也就是年後幾天能得閑,大多數時候還是戴春蘭兩頭跑的時候多。

高書記點頭,組織上早就有意把他往縣裏調了,但公社的工作都才起了個頭,高書記不放心,就多留了一年。

以前一個人過著不覺得,現在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這次一家人能團圓,高書記也很高興。

“你就真不打算挪動地方?”高書記看向王臹。

王臹個人能力絕對不差,外人只看得到宋幼湘大放光彩,忽略了王臹替她抗了多少壓力,從幫輔助了多少。

宋幼湘被調去了燈泡後,王臹也不是鹹不淡地當著他的支書,但這一年,五星大隊和食品廠,依然發展迅速。

這份能耐,光是能守成可不行。

宋幼湘把架子搭出來,大方向不錯,但遇到問題,總不能還要宋幼湘來把控,怎麽解決怎麽處理,怎麽利益最大化,王臹功不可沒。

就像幾年前一樣,高書記再次勸起了王臹。

“不了,能守好這一方,就已經可以了。”王臹擺了擺手。

高書記見他態度依然堅決,在心裏悄悄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勸。

嘆了口氣的同時,高書記心裏也感激,還好有魏聞東和宋幼湘他們這幾個孩子,能聊以慰籍王臹死寂的心。

“到暑假也就幾個月的時間,我看你這裏也安靜不了多久。”高書記不再提那些事。

王臹一樂,“也是,難得清靜。”

兩人也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下午公社有個會議,王臹幹脆跟高書記一起去公社,正好在食堂蹭個飯。

去公社的路上,他們還遇到了從公社回來的江媛朝。

高書記現在對江媛朝也有點印象了,回頭看了一眼,問旁邊騎自行車的王臹,“這個是不是小宋的那個姐姐?一母同胞,差別還挺大的。”

“是個糊塗人。”王臹頭也不回地點評。

親姐妹,都是不被家裏重視的孩子,就算打小不生活在一起,怎麽著也該有點同病相憐的情誼在裏頭。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瞅著知道了,卻不肯正視現實。

王臹看不上江媛朝,對這個人更是半點不放在心上,江媛朝老老實實上工還好,要是不老實,王臹可不會手軟。

……

去往京市的火車上,魏聞東把宋幼湘照顧得妥妥帖帖。

這一趟坐火車,很直觀地能感覺得和以前不同,大概是年輕人比較多,更多了幾分向上的朝氣。

宋幼湘坐的硬臥車廂裏,好些從南邊返京的知青。

這些人已經看不出多少城裏青年的模樣,他們臉上有了風霜,雙手變得粗糙,骨節也明顯變大很多。

但此時此刻,他們臉上的笑容格外生動。

從上車起,打聽到宋幼湘是考上華大的學生,大家對宋幼湘爆發了巨大的,沒有辦法的熱情。

宋幼湘身邊就沒空過人,大家圍攏在一起,打聽宋幼湘的考試經驗,用過的覆習資料。

還一起聊各自的一些經歷,討論現在報紙上的一些時事新聞。

十年的光陰,並沒有叫他們完全磨滅掉心裏的熱情。

高考的恢覆猶如火油滴進了燃有星火的柴火堆裏,瞬間燎燃,這樣的熱情,和對知識的渴望,足以席卷一切。

宋幼湘是很樂意跟他們坐在一起探討的,後面因為一整天都在說話,嗓子都有些啞。

“喝點水休息一下。”到了夜裏,大家才回自己的座位或床位,宋幼湘也才有時間休息。

這一整天,都是魏聞東在照顧宋幼湘。

順便照顧圍坐在一起,熱情到連飯都可以不吃的知識青年。

宋幼湘睡在中鋪,喝了水把茶缸遞還回去,趁機和魏聞東牽了牽手,輕輕晃了晃。

本來魏聞東有些生氣的,但手一牽,心裏哪還有半點氣。

雖然被忽視有一點失落,但他樂意見到這樣發光發亮的宋幼湘。

對面下鋪的男知青本來還有個問題想請教,看了一眼,默默翻了個身,裝沒看見。

魏聞東緊了緊宋幼湘的手,輕聲道,“早點睡,明天還得去看厲老。”

宋幼湘點頭,收回手放進被窩裏,魏聞東替她把被子掖好,才輕輕地回自己的鋪位休息。

睡到半夜,宋幼湘忽然一陣心悸,驚醒過來。

“怎麽了,做噩夢了?”魏聞東一直沒怎麽睡熟,聽到動靜忙起了身。

宋幼湘不知道,只是心裏空落落的,有些難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