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三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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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當初在農場的回憶太過不美好,宋幼湘當天晚上就做了個噩夢。

夢到陳善周向劉德光舉報,夢到劉德光帶人來知青點抄她的家,夢到他們從床下搜出了所謂“禁書”,夢到了江媛朝和郭海霞紅口白牙,言語不詳地指證她偷偷摸摸看書。

……

被夢驚醒後,宋幼湘全無睡意。

她已經很久不曾想起上輩子的那些事了,甚至因為忙碌的事情太多,上輩子的回憶在一點點地淡過。

但因為陳善周和郭海霞的出現,上輩子的記憶又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上輩子雙搶那會,陳善周和郭海霞被分到了五星大隊,因為住的地方不夠,郭海霞擠進了宋幼湘和江媛朝住的小屋,在角落裏架起了門板床。

郭海霞給人的印象就是溫柔,說話細聲細氣,但並不嬌氣,下地幹活都是爭著搶著來的。

住到一起後,郭海霞特別勤快,裏裏外外地收拾,從不討人嫌。

比起和宋幼湘的友善,郭海霞對當時是知青點一枝花的江媛朝十分排斥。

因為在郭海霞看來,病怏怏的宋幼湘實在是沒有任何威脅,反倒是長相漂亮,在男知青和大隊年輕男同志間很有人氣的江媛朝,讓她十分不安。

陳善周是郭海霞費盡艱辛,從親姐姐碗裏叼下來的肉,看得非常地緊。

但就是這樣的關系,最後卻是郭海霞跟江媛朝一起統一戰線對付宋幼湘。

上輩子宋幼湘一開始不能想明白,為什麽她們要那樣對她,但後來在農場的時候,一點點地摳細節回憶,宋幼湘把真相覆盤了出來。

江媛朝對陳善周不感興趣,但她看出來了郭海霞對陳善周有多護食。

她利用了這一點,讓郭海霞誤會陳善周和宋幼湘來往過密,然後郭海霞設局,把“禁書”藏在她的床下,暗示給陳善周,讓眼裏揉不得沙子的陳善周去舉報。

劉德光那會還是大隊長,一手遮天,劉旺家在大隊是土太子一樣的存在,他又是江媛朝的忠狗。

結果不言而喻。

農場條件艱苦,宋幼湘那時候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那樣的勞動強度,差點把命交待在那裏,直到唐桂香妥協,嫁給劉旺家,她才從農場回來。

想到這裏,宋幼湘側臉看了眼對面熟睡中的唐桂香,眼睛微酸。

可惜了,上輩子的舉報之仇,宋幼湘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報。

宋幼湘還沒回城,就聽到消息,說郭海霞死了,被個神經病給捅死了,至於陳善周,據說也被捅掉半條命。

這個消息傳到鄉下的時候,唐桂香還感嘆,說老天有眼,惡人自有天收。

不過宋幼湘一點都不相信老天爺。

要是老天真的有眼,就應該把陳善周也一起收了,憑什麽要留著陳善周的命。

宋幼湘喝了口水,把這些舊事拋出腦後,準備睡覺。

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過去,她又接著做夢,這次的夢有些亂七八糟,除了影響睡眠質量,一點別的用處都沒有。

第二天宋幼湘就有些精神不濟。

“要不你今天在家裏休息?”唐桂香看著宋幼湘臉色蒼白,眼下發青,十分擔心。

宋幼湘搖頭,“今天要去縣裏開會。”

廠裏要在年底之前趕生產進度,正是忙的時候,宋幼湘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壓在王建國一個人身上。

宋幼湘要忙的是正事,唐桂香心裏擔心,也不好多勸她。

“放心吧,就是夜裏沒睡好,我找時間補補覺就行。”宋幼湘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人清醒了不少。

等跑完步回來,臉色看起來比剛起那陣好多了,唐桂香才勉強放下心來。

在廠裏忙完基本工作,宋幼湘拿著文件就去坐車,摩托車一早就被王建國騎到平江罐頭廠那邊去了,宋幼湘懶得跟他爭,坐車也省事。

去縣城的路上,宋幼湘閉眼補覺。

本來睡得正香,結果班車猛地剎車,宋幼湘直接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沒事吧。”同坐抱著孩子的乘客擔心地看了宋幼湘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又是楊柳灘大隊的這個瘋子,他都不知道攔了多少回車了,大隊上怎麽也不把人給看緊一點。”

宋幼湘扶著腦袋回過神來,也跟著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個披頭散發,披著碎布條和化肥袋子的人被售票人拉著往路邊上推。

“同志,你沒事吧。”抱孩子的媽媽收回視線,再度關心宋幼湘。

眼前這位,一看就是個幹部咧。

宋幼湘搖了搖頭,“我沒事,下面怎麽回事?”

這事宋幼湘還是第一回 遇到,不過她隱約聽說過,說是楊柳灘這個路段,經常會有個神智不清醒的人攔班車,要往縣裏去。

但具體情況,宋幼湘並不清楚。

年輕媽媽知道,立馬跟宋幼湘說起來,“說是早些年下鄉的知青吧,家裏老人要病沒了,接到信要回去,趕上大隊搶收晚了幾天,批到假等班車又沒趕上好,那天楞是沒有班車過。”

鄉下的班車一般是準時的,如果那個時間點沒有出現,那一天就不會有班車了。

司機不舒服或者有什麽特殊的情況,班車不來是常有的事。

後來那個知青趕回去的時候,家裏老人都已經下葬了,回來後就有些陰郁,跟大隊幹部處不來,後來就瘋掉了。

人神神叨叨,最常做的事,就是沖到大路邊上攔車,攔下來後就罵司機。

“哎,都是可憐人吶。”年輕媽媽眼裏滿是同情。

宋幼湘聽到這樣的事也不好受,但她有些昏沈的腦子突然一靈,想起了昨天做的後半截夢。

上輩子那個捅死郭海霞的精神病,好像就是郭海霞的親姐姐,這事她是回城後,有一年知青聚會,聽別的知青說起來的。

聽說這個姐姐就是被郭海霞給逼瘋的。

至於郭海霞為什麽要逼瘋自己的親姐姐,想到她對陳善周瘋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不難猜了。

說不準,是她這個姐姐多跟陳善周說了一句話呢。

怎麽還會夢到這事?

宋幼湘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她知道的不多,就是聚會上聽別人提起過一嘴。

至於陳善周,好像是在郭海霞過世幾年後,娶了這個姐姐,一直照顧著對方。

大概是在為他和郭海霞造下的罪孽贖罪吧。

宋幼湘想著的時候,售票員已經把攔車的人拉到了一邊,班車重新發車,宋幼湘也收回了思緒。

到了縣裏,開會匯報工作,然後被領導喊去談話,一直到晚飯後,在機關食堂吃了飯,宋幼湘才準備回去。

明明以前攔車的知青就一直存在,宋幼湘一次沒遇到。

結果今天白天遇到一次,晚上回去的班車,宋幼湘又遇到了一次。

回去的車上沒有什麽人,宋幼湘看著車窗,聽著那位有些癲狂的知青沖著司機又跳又罵,心裏有些沈重。

這樣的知青在這個時代裏,不是個例。

千千萬萬的知青裏,有很大一部分的精神都有問題,有的是因為生活和勞動的壓力,有的是因為無法返城,有的是因為政治原因,也有因為感情問題的。

本來宋幼湘在考慮這個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麽,思緒又不自覺得跑偏到了郭海霞那個姐姐身上。

也不知道那個姐姐,是什麽時候精神上生了病。

“想什麽呢,這關你什麽事。”汽車再發車時,宋幼湘回過神來,她看著被汽車甩在後頭的那個知青,看著他動作滑稽,恍若跳大神一般地蹦跳著罵人。

回到大隊,宋幼湘直接去了廠裏。

王建國看到宋幼湘這個點還到廠裏來有些意外,他給宋幼湘倒了杯茶水,“是不是上面有什麽新的指示?”

要是沒有緊急的指示,宋幼湘應該會直接回家才對,再不濟也是去夜校直接上課。

王建國也是挺佩服宋幼湘的,聽說她在辦廠的同時,還一直在堅持學習,不過宋幼湘的想法沒錯,多學習才是晉升最大的資本。

“不是,我今天去縣裏,遇到了楊柳灘的那個知青。”宋幼湘一說,王建國就知道她說的是怎麽一回事。

宋幼湘沒遇著過,王建國剛調任到這裏來,第一趟車就撞上了,當時也聽車上的售票員說了那人的情況,心裏不免有些唏噓。

宋幼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到廠裏來了,還直接找上了王建國。

據她所知,牛頭山公社這邊,知青都還挺積極向上的,沒聽說過出現那種情況。

“廠長是想管起這事?”王建國眉頭一下皺起來。

這事可不好管,確認精神病,是可以申請返程的,那個知青所在的大隊肯定是可以批返程申請書的,但八成是卡在了家屬接收,或者是戶籍、醫保這其中一項上頭了。

宋幼湘想管,是想把人接到大隊來養著?

這可不行,要是自己大隊的知青,出了問題,宋幼湘負責的話,王建國沒有話說,但楊柳灘那位,別說是同大隊了,連同公社都不是。

人家是另外公社下屬的大隊知青。

“我是在想,以廠裏的名義,給上級打報告,不知道上面能不能重視起這個事來。”宋幼湘倒沒想把人給接過來。

她這裏又不是醫院,她也不是醫生,更不是專門做慈善的,就是想盡一點微薄之力。

如果廠裏是以前那樣,就她一個廠長,她自己寫報告材料就行。

但現在有王建國,她肯定要跟他商量的。

聽到是這事,王建國才放下心來,打報告倒是沒有問題,他倒是挺理解宋幼湘的立場的,畢竟都是知青,共同的命運,她可能對同是知青的對方更富有同情心。

這事王建國不反對,聊完了這事,王建國跟宋幼湘說起福利票撥款的事。

年底工作太忙,福利票統計結賬的事定在了十一月份。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了,馬上就要到十一月份了,這事要怎麽做,王建國看宋幼湘一點不操心,他有些著急。

這可是交答卷的時候,怎麽交得漂亮,十分地重要。

事實上,福利票的撥款是實時的,這一年裏,牛頭山公社內的小學,都已經修繕了校舍,建起了閱覽室,給老師換了新的教學用具,刷了新的黑板……每一筆款項都有出處,有詳細的數字,沒有半點水分,經得起任何查驗。

十一月不過是把賬擺出來,接受大眾的檢閱罷了。

雖然一開始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裏頭來,但他以後肯定是要參與進來的,如果答卷上能提前寫上他的名字,對他以後的升遷十分有用。

王建國說得有些小心翼翼,他把話說得再漂亮,也有點強占功勞的意思,要是宋幼湘不樂意,他也只能當自己沒提過這事。

“時間過得還真快。”宋幼湘倒是沒忘這事,不過這事被她排在了十一月的日程表裏。

想了想,宋幼湘拿出紙筆,寫下程揚的聯系方式,“這位是省報的程楊記者,福利票的事,一開始就是由他跟進的,你聯系一下他。”

十一月了,魏棠也要回來了。

王建國有些不敢置信,他拿著手上那張紙,明明輕飄飄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有些拿不住。

“就這麽簡單?”王建國有些蒙。

宋幼湘點頭,“在程楊到之前,你讓徐會計把賬面都理清,確保沒有一絲錯漏就行。”

程楊慣會抓人漏洞,這件事她就算不通知,他也會聞風而來。

好在宋幼湘在這件事裏,完全沒有自己的私心,當初說到的事,也一定會履行,自然不怕程楊來查賬。

“這是肯定的,我是說,就這樣交給我?”王建國看向宋幼湘,又確認了一遍。

宋幼湘好笑,原本沈重的心情竟然輕松了一些,她竟然沒發現,王副廠長還有逗人發笑的隱藏能力。

“你要是事情太多,忙不過來,交給許慧處理也是一樣。”宋幼湘好笑。

王建國立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必不必,我不忙,手頭的工作都完成得很順利,一點也不忙。”

這大好的露面的機會,王建國才不會推出去。

省報的記者啊,那他肯定要好好親自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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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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