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九章 見信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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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桂香同志,你好,見信如面。

我是嚴志邦,鼓起勇氣寫下這封信,希望於你而言,並不顯得冒昧……

……

宋幼湘比唐桂香晚一步回來,她處理了廠裏收到的信件才回來的,至於她個人,是沒有任何來自家人的只言片語的。

因為兩個人沒有一起回來,宋幼湘也不知道唐桂香這次有沒有收到嚴志邦的回答,心裏有點兒替唐桂香擔心。

要是嚴志邦到現在連封信都沒有寫過來,宋幼湘準備勸唐桂香放下。

剃頭挑子一頭熱有什麽意思,處對象就得雙方都有想法,心向著對方才行。

之前托周辭轉達的話,等於是明示了,但面對感情,嚴志邦連個準確的答案都不敢給,他人品再好,宋幼湘也不看好他。

“幼湘,我收到了嚴志邦的信。”唐桂香看到宋幼湘回來,就直接把事情告訴了她。

唐桂香雙眼亮晶晶地,宋幼湘眉頭微微一揚,“他怎麽說?”

看唐桂香的表情,就知道信裏應該是唐桂香期待的答案,宋幼湘就是明知故問。

“他希望我知難而退。”唐桂香眼裏的光還是沒有半點黯淡,反而更亮了幾分。

嚴志邦在信裏把家裏的情況仔細地告訴了唐桂香,包括他現在個人的情況,半點隱瞞也沒有。

他年紀比唐桂香要大很多,家庭負擔也重,唐桂香完全可以選擇更優秀,更適合她的人。

嚴志邦確實希望唐桂香知難而退,但也在信裏說了,如果她不嫌棄他,他會回報她最真誠的感情,和最誠摯的忠心。

不過最後這一句唐桂香沒好意思跟宋幼湘說,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宋幼湘一聽這話就笑了,嚴志邦還以為唐桂香是像江媛朝那樣的女同志呢,唐桂香同志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至於嚴志邦在信裏說,不可能會丟下家裏的人不管,他要真的不管,唐桂香才看不上他呢。

“我打算給他回信,表明我的立場。”說到這裏,唐桂香才有點兒不好意思。

嚴志邦的信沒來之前,她心裏別提有多忐忑了,現在收到了信,她的心就定下了大半,至於嚴志邦所說的那些困難,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困難。

“兩個人一起努力,再難的日子也能一起熬過去。”宋幼湘笑著鼓勵她。

唐桂香點點頭,想了想又道,“不過我也要把我的情況跟他說清楚,我爸媽和弟弟妹妹們,結婚以後,我也不會不管的,如果嚴志邦可以接受,我就認定他了。”

嚴志邦說他家裏負擔重,其實她家裏負擔也不輕,不過唐桂香並不認為這些是問題,只要他們勤勞肯幹,有什麽困難是不能克服的。

宋幼湘點頭,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白眼狼,像宋家這樣的人家畢竟是少數,唐桂香家裏就是很懂禮的人家,弟弟妹妹們也十分懂事。

至於嚴志邦家裏,宋幼湘沒有打過交道,不胡亂評價。

這時候也不是後世,婚姻關系摻雜著各種利益拉扯,現在的愛情大多數都是純潔的革命愛情,樸素而又真誠。

隨回信一起寄過去的,還有唐桂香準備的一些食物,唐桂香現在也知道,宋幼湘讓她留錢在手裏的好處了,至少給嚴志邦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她不會捉襟見肘。

“桂香姐,你幹嘛花錢自己買呀,咱們每天做這麽多吃的,隨便勻點出來就行了。”夜裏魏林川來給唐桂香打下手。

他覺得唐桂香沒必要浪費錢,反正每次都會準備得多一點,分出來一些就行了。

唐桂香把剛出鍋的紅棗糕放到盤子裏涼著,搖頭拒絕,“那怎麽行,這些都是有成本的,我隨便拿了,不是占了你哥和幼湘的便宜。”

魏林川想說他哥和幼湘姐都不會在意,唐桂香又補充了一句,“無規矩不成方圓,知道你桂香姐為什麽把食品廠管得那麽嚴嗎?因為人的貪心是會一點點地養大的。”

今天捎帶一點出來,因為有人睜只眼閉只眼,明天我就敢捎帶得再多一點,等習慣了以後,說不定都敢光明正大地帶東西進去裝。

唐桂香也是一樣,她這次給嚴志邦寄東西,隨便拿一點沒什麽,那下次呢?

給嚴志邦寄可以拿,那給家裏寄又可不可以?

“不管生意再小,規矩就是規矩,就得守著。”唐桂香不太懂管理方面的事,反正她就認死道理。

魏林川點了點頭,“我知道,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桂香姐,我幫你吧,我是義務勞動,不要你的工錢。”

唐桂香笑著點頭,重新又起了一鍋。

宋幼湘十點半以後才回來,她不是從廠裏回來的,而是在小學那邊回來。

回來的時候,魏林川已經被唐桂香趕回家去睡覺了,而唐桂香還在不停地忙碌。

小學那裏,白天孩子們上課,晚上社員和知青們上課。

夜校已經辦起來有一陣子了,宋幼湘不忙的時候,都會去聽課,給他們上課的是知青和牛棚教授。

宋幼湘翻了翻初中課本,發現自己早把課本上的知識忘了個一幹二凈,以權謀私了一把,要求從初中開始教起。

正好食品廠之前幾次招工,那些刷下來的青年,基本都只有高小的程度,從初中教起最好。

這是針對有一定基礎的,像那些沒有上過學,但也想通過招工的,就得從掃盲班學起了。

宋幼湘只要有時間,都會去上課,平時在家裏的時候還會自學,但唐桂香去的時候不多,她除了正常的工作,大部分時間還要做黑市的訂單。

“桂香姐,你以後每天還是得抽出時間去夜校上課才行。”宋幼湘跟唐桂香聊過這個問題,但唐桂香拒絕了。

唐桂香是個非常守成的人,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有些不思進取,但沒有辦法,這個時代,就是再進取,也沒有方向。

對唐桂香來說,她現在已經是廠裏的職工了,現在要抓緊的,是再多賺一點錢,把她爸治病的錢攢出來,還得攢她弟弟妹妹上學的花銷。

至於去夜校學習,那得是生活平順以後,才會考慮的事情。

“你跟嚴志邦處對象,他在單位裏頭努力,你在廠裏也得努力爭取進步才行。”宋幼湘之前勸唐桂香的話都被駁了回來,現在倒是可以拿來嚴志邦來勸她。

唐桂香搖頭,“我哪裏沒在努力,我不是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嗎?我現在的任務就是多攢錢,為我自己,也為了他。”

雖然把各自的家庭情況都攤開了來說,但總不能現在就去拖對方的後腿吧,唐桂香做不出來這種事。

對於學習,她已經高中畢業了,還能往哪裏學?

就算往上還能學,那她去念書去了,家裏那一攤子事誰管,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叫唐桂香放下是萬萬不能的。

“幼湘,你好好學才是正經,去縣裏學習也要用心,你是有大前途的人。”唐桂香還反過來勸宋幼湘。

宋幼湘才應該努力學,唐桂香看得出來,不止是大隊的幹部喜歡宋幼湘,公社的幹部也很看好她。

食品廠現在越辦越好,宋幼湘絕對可以往上走,要是能走到省城去才好呢,也叫宋家人好好看看,宋幼湘有多優秀。

唐桂香希望宋幼湘能走得遠一些,她替她高興。

所以宋幼湘學習的時候,唐桂香是不讓她做任何事的,也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吵到她。

宋幼湘無奈極了,心裏把安排唐父去京市的事提上了日程,只有後顧無憂的情況下,唐桂香才會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

好在現在還不著急,離恢覆高考還有時間,現在宋幼湘比較關心的,是吳新良的處理問題。

……

嚴志邦這些天也有些神不思屬,總是不自覺得期待著什麽,但期待的同時,心裏又有害怕。

周辭歸隊,把那只搪瓷缸帶回來的時候,嚴志邦心情突然就變得非常差,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是為什麽。

等周辭把宋幼湘的話傳達過來,他才弄懂自己的心思,也知道唐桂香對他有意。

但嚴志邦心裏沒有半點喜悅。

唐桂香多大,他又多大?她年紀小,她不知道他家裏的條件有多差,不知道當家屬有多苦,她對他,可能只是對他職業的崇拜而已。

原本他應該義正言辭地拒絕的。

但嚴志邦心裏又有一絲期望,他打了很多遍草稿,每一封都是拒絕,但最後沖動之下,還是寫了一封說明了家庭和個人情況的信過去。

信寫完後,嚴志邦一刻也不敢停地封口交了出去,他怕多放在手裏一秒,就會改變主意。

信寄出去後,嚴志邦就後悔了。

他不應該拖唐桂香來跟他一起受苦的,他知道,唐桂香會是什麽樣的答覆,她是那麽單純善良的一個女孩子。

但嚴志邦害怕,他的行為太卑劣了,因為篤定了唐桂香的善良,所以才會寫下那麽一封信,如果唐桂香發現,她會不會對他很失望?

就算唐桂香發現不了,那宋幼湘呢?

退回搪瓷茶缸肯定是宋幼湘的主意,她跟唐桂香感情很好,她肯定會替唐桂香把關,如果他通不過她的考驗怎麽辦?

嚴志邦心裏後悔極了,他不應該寄那封信的,就算要寄,言語也應該要更真誠一點,而不是所有用詞都硬梆梆的。

“營長,你的信。”

……

“吳新良怕是有可能逃過這一劫。”等宋幼湘到公社去,常主任私下裏跟宋幼湘透露。

這事沒有受害人指認,主要還是以作風問題來處理,本來縣裏這邊都要出處理結果,縣裏那邊有人攔住了。

縣裏還能有誰來攔,只有閻家。

常主任有些唏噓,“吳新良馬上就要跟閻同志結婚,請帖都送出去了,我們也都收到了,閻家的意思是,想把這個女婿保下來。”

“怎麽會,閻燕當時可是親眼看見的。”宋幼湘震驚不已。

常主任搖了搖頭,親眼看見又怎麽樣,閻燕個人的意思又代表不了閻家的意思。

閻家人不願意丟這個人,可不就得把吳新良給保下來。

此時的閻家,二層小樓東側的房間被拍得啪啪直響,門都要被震碎了,和拍門聲一起的,還有閻燕的哭聲。

“老閻!”閻母心疼女兒,忍不住想替女兒求情。

閻父臉色十分難看,飯菜一口也吃不下去,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別叫我,人是她自己選的,當初我跟你都不同意,她呢?死活要嫁!”

現在好了,找了個不是東西的男人。

請帖已經發出去了,那麽多領導要來,到時候要怎麽跟他們解釋,說未來女婿是個強奸犯,被送去坐牢去了?

那他們閻家還有什麽臉在縣城呆著,他怎麽跟同事們相處,而閻燕,名聲壞了,以後還怎麽嫁人。

“那也不能把燕子嫁給吳新良啊!”閻母眼淚也是大把地往下流,她可憐的女兒。

閻父咬了咬牙,“她不嫁給吳新良,她還想嫁給誰!”

如果閻燕沒有跟吳新良睡到一起,閻父想著丟人就丟人吧,大不了夾緊尾巴做人,熬過這兩年。

結果他一問,閻燕支支吾吾地還想瞞著,說自己跟吳新良清清白白的。

但自己的女兒什麽性子,他難道還不知道?一看就知道是說謊。

比這更嚴重的是,閻燕居然還懷孕了。

“你別忘了,她肚子裏還有個小的!”短短兩天時間,閻父的頭發都愁白了。

閻母聞言也說不出什麽來,眼淚直流。

閻燕的孩子未滿三個月,閻家的意思是把孩子打掉,但閻燕不肯跟吳新良結婚,卻舍不得把這個孩子打掉,死活不肯。

“這孩子怎麽那麽不懂事啊!”閻母痛哭。

她以為偷偷打胎是容易的事嗎?她爸是要擔風險的!

正規醫院打胎都得要夫妻雙方到場,要有結婚證,有單位的介紹信才給落胎的,閻燕什麽都沒有,怎麽去。

就算家裏能給她弄份假的,但她們這小地方就這麽大,傳出去了閻燕要怎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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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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