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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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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步子走得越來越穩的五星大隊,宋幼湘也很滿足。

但她並不認為這一切都是她的功勞,充其量她就是個狗頭軍師的角色。

真正讓五星大隊越來越好的,除了王臹這個敢想敢幹的支書,還有陳會計這樣,明明心裏提著一萬個小心,還是咬牙頂著的大隊幹部們,以及所有為之努力的社員和知青。

以前大家夥也不是懶,就是幹得好和幹得不好,真的沒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吃不太飽飯,自然就沒有動力。

但誰不想過上好日子呢?

原以為吃飽穿暖就是好日子,現在大家想著,除了吃飽還能再有營養一點,除了穿暖還能再體面一點。

不僅如此,還想修棟好點的房子,想買臺以前只敢奢望的自行車,現在還想把娃娃送到學堂裏去……

大隊換了支書和隊長後,社員們看到了希望,自然有了勁頭。

“這世界沒有誰能比老農民更能吃苦的,只要給他們一個奔頭,地球都能給刨穿。”王臹最常感嘆的就是這一句話。

宋幼湘和徐思曼在縣裏幫了三天忙,到第三天的時候,負責櫃臺的小姑娘就基本都獨當一面了。

“要不,讓徐姐再陪我幾天吧?”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宋幼湘。

廠裏的年輕職工基本都是管徐思曼叫嫂子的,畢竟她是已婚婦女,有兩個兒子,肚子裏還揣了一個。

只有宋幼湘一個人管徐思曼叫姐。

以前宋幼湘就是這樣叫的,小姑娘聽到也沒在意,也就是大家在一起相處的這三天裏,她發現,每次宋幼湘叫姐的時候,徐思曼臉上的表情明顯更溫柔一些。

能被選到門市部來,她自來就很有眼色,昨天就已經跟著改口叫姐了。

“我收錢找零,還是有點怕做不好,徐姐在這裏,我安心一些。”小姑娘又看向徐思曼。

這是實話,遇到買得多的客人,她得打算盤,但徐會計轉眼就能報出準確的答案來,她打算盤還會錯呢,但徐會計一次都沒有錯過。

徐思曼看向宋幼湘,“要不,我每天下午過來看看。”

現在食品廠的供貨越來越穩定了,每天下午一點拖拉機都會跑一趟縣裏,至於晚上,她可以搭順路車回去,實在回不去,還能睡在店裏。

至於家裏那邊,現在她婆婆和丈夫在家裏都是悶不吭聲的,輕易不敢給她找不痛快,兩個兒子也能夠照顧好自己,她還是挺放心的。

“不行,你懷著孕呢,拖拉機太顛簸了。”宋幼湘搖頭,因為車裏拉著徐思曼,她摩托車都開得很慢,就怕顛簸著她。

徐思曼自然能夠感覺得到宋幼湘對她的照顧,而且宋幼湘對孕婦好像會特別地多關照一些,對她是這樣,對廠裏另一個懷孕的流水線職工也是這樣。

“沒事,我這都生第三個了,孩子穩當著呢。”徐思曼覺得這樣的過於小心的宋幼湘有些可愛,不像她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穩重。

可惜宋幼湘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總覺得她隨便顛簸一下,就能把孩子給顛簸沒了一樣。

事實上,她現在日子可比懷兩個兒子的時候強多了,那時候她不僅白天黑夜在上工掙工分,在家還得伺候老婆婆,身體和心理的壓力都很大。

至於現在,徐思曼微微一笑,被教育過那一回後,她婆婆再不敢搞舊社會虐待媳婦的那一套,跟她兒子關起門來過日子,她只需要管她和孩子的生活就好。

雖然是一棟屋裏子生活著,但卻涇渭分明。

徐思曼早知道自己婆婆是什麽樣的人,見風就起比誰都張狂,被打就倒扶都扶不起來。

但她也沒有想到,她婆婆會倒得那麽徹底。

老太太現在都魔怔了,成天嘴裏念念有詞,說什麽她有罪,低頭哈腰不敢正眼看人,本來背就駝,現在駝得更厲害了。

只不過是一次開會教育而已。

徐思曼嘲諷地勾了勾唇角,她吃過很多苦,在城裏時遇到的,下鄉後遇到的,但她從來沒有低下過自己的頭顱。

被劉德光威逼的時候,她選擇劉谷田,不光是因為他成分好,家裏夠窮,是因為這個男人之前一直默默地幫她勞動,在她走投無路時,跟她說他願意假結婚保護她。

她相信了他,但他最終辜負了這份信任。

婚後的生活徐思曼不想再提,如果不是被吳老太抓住把柄逼迫,她不會跟劉谷田有任何瓜葛,也不會接受她的磋磨。

吳老太一心要羞辱她,不過是因為她從來不服軟而已,被打被罵她都能忍,但人格上的侮辱她從來沒有接受屈服過。

外頭有些不好聽的話,都是吳老太自己編的謊話,但也是這些謊話,最終成了鐵證,把她給打翻在地。

徐思曼坐在摩托車挎鬥裏,看著天空,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惡人自有天收。

“明天我就自己來吧,你別送我了,多耽誤事。”徐思曼看向騎著摩托車的宋幼湘,眼底溫暖。

希望肚子裏的孩子能是個女孩子兒,她希望女兒長大後,能夠長成像宋幼湘這樣的女孩子。

宋幼湘道,“我也不是特意送你的,就是順路。”

其實宋幼湘去縣裏也沒什麽事,魏聞東準備帶魏棠去滬市了,宋幼湘準備去買塊厚帆布,給魏棠做個裝衣物行李的包。

這種小事,讓她徒弟,現在大隊的拖拉機手陳平順手捎回去就行,根本不必她跑一趟。

徐思曼沒有再多說,默默地把這份情記在心裏,雖然也不知道有沒有能還得上的一天。

買了布,宋幼湘溜達著去了計劃局那邊,準備找葛宏亮打聽一下她工作調動的事情,這都好些天了,高書記那邊也沒有什麽動靜,她還挺好奇的。

到底是誰想把她調走?

“這事你自己都不知道!”葛宏亮眼睛瞪得老大,他還以為高書記是要留宋幼湘的說辭呢,結果居然真不知道。

宋幼湘搖頭,“真不知道,我要知道,還能坐在這裏?”

如果真跟她有關,她這會人不應該早就到農場去報到去了嘛。

葛宏亮瞅了她一眼,“你們書記為了你這事,腿都跑細了一圈,才把你留住的。”

這是省裏來的調令,他們縣裏這邊,也是莫名其妙。

說起這事,葛宏亮也是一肚子火氣,他們自己的人才,他們難道不會用,宋幼湘這樣的青年幹部,公社會自己培養,再不濟縣裏也能安排。

農場雖然有一半地界在他們縣,但歸屬是另外一個縣的,突然要把人抽走,縣裏其實都不同意。

但省裏的態度有點強硬,縣裏沒有辦法,才催了高書記幾回。

其實這個時候,縣裏的領導對宋幼湘已經有意見了,以為是她自己想走,找的關系。

好在宋幼湘自己不樂意走,高書記來表明態度後,縣裏也跟著強硬起來,他們這邊實在不放人,省裏也確實沒有辦法。

“高書記有沒有打聽出什麽東西來?”宋幼湘沒想到事情會搞得這麽麻煩,她以為拒絕就好了。

葛宏亮替她泡了杯茶,在她對面坐下,“老高那裏沒有,不過我這裏有,小宋,你跟滬市季家的小兒子,什麽關系?”

季亞軍!

是了,能有這個本事輕易調動她的工作,還直接升幾級的,也只有跟季亞軍有關的人有這個能力。

“季亞軍?他是食品廠的客戶……也幫了食品廠不少忙。”宋幼湘擰眉,是季亞軍的意思,還是季家人的意思?

就季亞軍那跳脫的,心血來潮的性格,這事確實有點像他的風格。

但季亞軍做的這事,不可能不跟他邀功,所以大概率不是季亞軍幹的,所以是季家人?

季家人是什麽意思,是因為季亞軍對她感興趣,嫌棄她小門小戶,想把她提拔上去,履歷背景好看一點呢?

還是想把她調遠一點,切斷跟季亞軍的聯系?

或者就是想讓她感受一下季家的能量,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反正不管是哪一種,季家人這種行為都讓宋幼湘十分反感。

“葛叔,你要相信我的決心,我是一心要紮根在農村,想在這片廣大天地裏,幹出一番作為的。”宋幼湘忙表忠心。

葛宏亮都這麽問了,他這還是一直關心照顧她的長輩呢,別的領導會怎麽想,可千萬別因為這個,在接下來的工作中,給她設難加卡啊。

等等,會不會季家人,就是抱著這樣的目的?

她要是接下了那個調令,就是個厚臉皮、愛慕虛榮且貪慕權勢,一心想抱季家大腿的恬不知恥的人。

先不說調過去開展工作會有多困難,季家人這樣跟季亞軍一說,就季亞軍那個性格,熱情來得快,估計去得也快。

等到季亞軍對她失去興趣,那自然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讓她坐冷板凳,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還想一路幹到省裏?到時候別農場大門都出不去就算是好的。

她拒絕了調令,那也還是會引起一番風雨。

也就是調令來的時候,縣裏要跑的事都跑完了,要是沒有,那不是平添了幾分困難?

好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反正季家人是“好心好意”,她無論做什麽都是錯。

“行了,知道你沒那個想法就好,好好工作,縣裏不會虧待你。”葛宏亮目光點了點宋幼湘。

宋幼湘脊背一凜,有點涼。

她聽著葛宏亮這意思,怎麽覺得縣裏是準備培養她?那她要怎麽說……她其實沒有打算在仕途上走遠的想法啊。

宋幼湘想的沒有錯,縣裏確實打算培養她,從葛宏亮這裏回去,沒兩天她就收到了去縣幹校培訓學習的通知。

“……”宋幼湘。

調令能拒,學習不能不去啊,宋幼湘只覺得萬分頭疼,偏偏她這話沒法說。

一旦開口,肯定是從公社到縣裏輪番了解情況和思想工作。

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你出門記得跟緊你哥哥,不要害怕,我們就是去檢查一下,就回來了。”宋幼湘扯了布,去公社找縫紉師傅給做了個束口的書包,給魏棠裝東西。

現在的箱子,大多都是木箱子,比較沈重不方便,大的藤箱不多,最好的皮箱,但魏家的條件,肯定是不會把錢花到種地方的。

一個簡單的帆布書包,放換洗的衣物還有洗漱用品足夠了。

“我知道。”魏棠心裏其實是害怕的,呆在大隊,她天然是有安全感的,她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路,認識這裏的每一個人。

外面是什麽樣子,她沒有見過,也不想知道。

但她不能叫哥哥們和宋幼湘她們擔心,所以故意表現出一副很期待的樣子,“等我去聽了,我回來學給你們聽。”

宋幼湘揉了揉魏棠的腦袋,輕輕地嗯了一聲。

魏聞東那裏,宋幼湘沒有什麽好叮囑的,他對弟弟妹妹護犢子到了一定的程度,自己流血流淚都不會讓他們受傷害,她多話,反而會有些越俎代庖。

“給你們做了點幹糧,路上帶著吃。”唐桂香把四個裝得滿滿的飯盒遞給魏聞東。

“謝謝。”魏聞東向宋幼湘和唐桂香道謝,“林川要麻煩你們看顧一下。”

這一去估計得七八天才能回來,雖然魏林川能夠很好地照顧自己,魏聞東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的。

這話不用他說,宋幼湘和唐桂香也會幫忙的。

第二天走的時候,大家都有事忙,就沒有去送,兄妹兩個自己出的門,拄著拐杖,去公路那邊等車。

“棠棠的眼睛真的有治啊?那你陳阿婆的眼睛有沒有得治?”走過去的時候,田地裏有叔伯議論著,還有人問魏聞東。

魏聞東不敢說肯定的答案,怕最後治不好魏棠要傷心,“魏棠不會先天就看不見的,我帶她去檢查碰碰運氣,我問過醫生,說很多老人會有眼疾,像是白內障,青光眼,去治肯定要好一點的。”

問話的人點了點頭,突然跟身邊的人哄笑起來,他就是問一問,老人家黃土埋半截了,看不清也不影響生活,哪個會花錢帶去醫院治啊。

其實他們就是覺得魏聞東事多,魏棠都瞎了多少年了,她不是看不清,是完全看不見,拿錢去治,不是糟蹋錢麽。

他們可能沒有惡意,就是以自己的思維習慣去替別人思考,但這份無知,同樣傷人。

察覺到拐杖後頭的力道,魏聞東握緊了拳頭。

“你們是嫌地裏的活太輕松了是不是,一個個大老爺們,怎麽學了一嘴長舌婦的本事,東家長西家短的,跟你們有半毛錢關系嗎?”王臹晚一步來送他們,正好看到這一幕。

問話的人不好意思地道,“那我這不是心疼聞東攢的家底嘛。”

兩兄弟呢,不把錢留著討媳婦,花在治不好的病上頭,不是把錢往水裏扔嘛,反正魏棠以後是要嫁人的。

不過這話他沒敢說,怕被訓。

“人家錢輪得到你心疼?人聞東是心疼妹妹,陳大梁,你要是真孝順你老娘,就應該帶她去醫院看看眼睛,放任不管,等你媽真什麽也看不見,看誰給你帶兒子。”

地裏的漢子噤聲不敢說話了,王臹這才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魏聞東的肩膀,“走吧。”

魏聞東松開拳頭,回頭看向魏棠,見她臉上還帶著恬靜的笑意,有些心疼地扭開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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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足足4400+,我盡力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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