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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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老皇上竟然說他是不願意靜怡公主嫁給嚴子墨做妾受委屈?!

要說靜怡公主和嚴子墨這點破事, 唐詩絕對是除此二人外最知曉內情的人。

那是老皇上心疼自己女兒嫁過去受欺負嗎,分明是當時嚴子墨尚還年幼,不成事兒, 朝堂之上也未立足腳跟, 跟那幾位世家大族是不可同一而論的, 老皇上是昏了頭才會像瘋瘋癲癲的老國公一般, 將女兒嫁給一初出茅廬,毫無勢力的憨小子。

看來, 這靜怡公主著實是苦,連她最信任的爹爹都在騙她,她還可以信任誰呢?

靜怡公主眼裏的悲愴越洶越兇猛,最後化為一層水霧浮於眼底,這嘴角的笑有多苦, 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八年華,尋常女子最好的光景, 終於本宮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紀,本宮也想開了,只要是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做正妻還是做妾, 又有什麽區別呢?本宮想要的, 也不過是能與那人能相處餘生,他的眼裏只要有我一個位置便夠了,其餘的我都不求。”

“父皇送來了兩份聘書,可惜, 兩份都不是本宮想要的。”

女子笑得溫婉, 眼角的淚卻是控制不住地滴滴落在梳妝臺上,打濕了梳妝臺上喜慶的紅色帕子, 將寢宮裏的那份喜慶沖淡不少。

“父皇說本宮是最尊貴的公主,只有同樣尊貴的王室才配得上本宮。在他心裏,本宮還是那個摔倒了只會坐在原地哭著等人抱的小女孩吧,朝堂之事,天下格局,本宮就是身處這宮中十餘年,也不是一點看不清的。”

“本宮只是,告訴自己,要相信父皇。他一直,都是本宮最最信賴的父皇啊,他又怎會騙我呢。”

那句輕飄飄的“他怎會騙我呢”隨風而去,話音輕得靜怡公主自己都要聽不見。至於答案,她自己也清楚。

唐詩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下,為了面前這個明明哭得眼圈泛紅還是笑著說她選擇相信的女子。

選擇相信別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靜怡公主宛如水做的人兒,那淚珠子就沒斷過。沒再遲疑,唐詩舉了手中的帕子,在靜怡公主的淚眼朦朧的視線中走上前,手下輕柔地擦去了靜怡公主眼角邊滾燙的淚。

“公主乃純良之人,會有好結果的。”

其實下一句話,唐詩想說,別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尤其是她家院裏的樹苗苗!

但多說無益,唐詩也怕說錯了引火燒身,又怕自己對著小情敵說得過多,關懷過多,顯得聖母,只好這麽硬生生地安慰道。

好結果?

靜怡公主輕輕側過了頭,堪堪躲過了唐詩還欲再擦第二下的手,此時眼裏唐詩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真是令她作嘔!

靜怡公主眼神忽地一凝,尖著嗓子厲聲喊了句“走開”,旋即憑著她坐在座位上,下身穩固,手上使了十足的力,看準唐詩的肩膀,狠狠地往後一推,表情兇狠又決絕。

“唔!”唐詩瞳孔大張,一聲輕哼自朱唇而出。

唐詩見靜怡公主有些閃躲,微微錯愕,一時失神間竟沒有防備地被靜怡公主推了個準兒,隨後腳下一個不穩便跌在了地上,手肘處還輕微地擦了下地面。

唐詩倒吸一口冷氣得,也顧不得檢查自身的擦傷,下意識的一個擡頭便對上了靜怡公主猩紅的雙眼以及那猙獰扭曲的面容。

“你有的,也不過是比本宮多的那一點運氣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當年嫁過去的不是她!明明她比唐詩這個賤女人更適合做一個家的主母!

女子恨得一嘴銀牙幾近咬碎,柳眉倒豎,雙目瞪立,妒火中燒。唐詩發怔,靜怡公主這一臉的慍色,看上去又和那孤守空閨的怨婦有何區別?

她真的……還是當年那個養在深宮卻不谙世事的五公主嗎?

不覆當年。

也是,這宮裏能活到現在的,哪個又是真正單純的?

靜怡公主說她騙了她,其實靜怡公主又何嘗不是也騙了她,以那副溫婉的面容,永遠都得體優雅的姿態,讓她甚至生了模仿她穿衣打扮的念頭。

手肘處有沙沙的疼感,應該是擦破了,唐詩撐著身子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俯身看著靜怡公主,這幾個時辰偽裝下來的好脾氣通通消失殆盡。

你以為我爸爸我慣著你?嚴子墨她都不放在眼裏,你又是哪個野雞?

唐詩不覆之前的卑微謙卑,譏笑道:“運氣?我確實是比你多了些運氣,可就是這些運氣,就算你貴為公主,你這一輩子也是無緣了。”

唐詩輕呵了聲,這一聲卻像引爆炸藥的那最後一截**一般,刺耳得靜怡公主顏色大變,身子抖得像篩糠,靜怡公主抓起梳妝臺上的那一串珠寶就要朝著唐詩砸去,眼裏愈燒愈烈的怒火甚至蓋過了她的一身火紅嫁衣。

唐詩火力全開,又怎會讓空有一身紙老虎威風的靜怡公主鉆了空子得逞?

眼疾手快地捉了靜怡公主緊緊攥著項鏈的手,唐詩手上加了幾分力氣,狠狠地捏了幾下,靜怡公主已被妒火燒得面目全非的面龐瞬間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麽對本宮!”

好老套的臺詞,唐詩不屑地冷呵了聲。

“要不是本宮當年一念之差,錯失了與嚴將軍的良緣,你以為這其中還有你什麽關系?!本宮聽說,嚴將軍一直待你不善,這幾年,你的日子怕也不好過吧!”

靜怡公主放棄了掙紮,一雙眸子毒箭一般地射向唐詩。

太不要臉了,在這個三妻六妾的朝代,小三白蓮花就敢這麽囂張?還錯失良緣?

唐詩神秘地連連搖頭,要是靜怡公主真的和原主同一時間入府,憑著原主的善妒無理,早晚找了個機會弄死她,哪裏還輪得到她有命在這裏和她囂張,還講什麽錯失良緣!

“自家的日子自己關上門過,冷暖自知而已。不過公主話未說錯,民婦也還真想尋個機會感謝公主來著,”唐詩粲然一笑,“一謝當年公主軟弱無能,受人操縱,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不住還要怨天尤人。二謝公主不嫁之恩,放了相公今和民婦一條生路,民婦才得以和相公二人落得自在,感情順遂,心意相通。”

軟弱無能,受人操縱,唐詩句句話罵到了靜怡公主的痛點上,cue得精準。

唐詩這一通罵下來,靜怡公主顯然氣極,眼淚大顆大顆地自眼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堅硬的地面上,在這安靜的空隙中尤為清晰。

她又何嘗不知,在她第一次苦苦求著父皇把自己許給那少年,父皇楞怔了片刻不語,卻哄騙她日後再定之時,她就知道,她是徹底錯過年少時初初心動的那個人了。

那以後,她也只能次次錯過,遙遙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靜怡公主似洩了氣一般忽地沒了生氣,被唐詩攥在掌中的手腕也垂了下來,只有眼眶裏大片湧出的淚能證明她的悲喜。

唐詩忽然惡趣味地想,如果自己再“好心”多言一句,其實嚴子墨心裏也是有她的,他們二人真是有緣無分可惜可惜,不知道靜怡公主會不會氣到當場去世?

涼風陣陣,眼前著了紅衣啜泣的女子宛如鬼魅,唐詩無心再和靜怡公主浪費時間,手掌一松,女人已經攥出紅印子的腕子便垂在身側。

唐詩也未行禮,就自上而下地看了靜怡公主道:“公主就要大婚,此後大概也不會再有相見的機會,民婦先道一句恭喜,宴席也快到良辰了,民婦先行告退。”

嫁到陌生的小國,靜怡公主能活到老都算她命大,可能今日這一場正面掰頭真就是她倆最後一次見面。

不知為何,唐詩心情大好,也不管靜怡公主有多傷心欲絕,提了衣裙便後退離開。

“站住!”

還未踏出門檻,身後那人猛地便起了身叫住了她,唐詩只遲疑半刻卻未理會。

“你……你若是本宮這般處境,又該如何?”

見唐詩腳下步伐未停半分,靜怡公主有些慌亂窘迫地又開了口:“你又不是本宮,哪裏知道身在這宮裏有多少身不由己……”

門口處唐詩纖細的背挺得筆直,她懶得回頭,只打斷了靜怡公主那些無謂的說辭,冷冷地道:“我若是你,一開始我就不會錯過。”

“父親不讓我嫁,我就軟磨硬泡,總會有他心軟的那一天。那人不傾心與我,那我便等,不去打擾他也不逼迫他,大不了就等到最後做一個老姑娘,為了他,總會有等到最後心甘情願的理由。任何人,任何事想攔在我面前,都不可以。”

唐詩語氣裏便能聽出來的堅定讓靜怡公主呼吸一滯,她眼淚掉得更多,她好像,已經知道她缺少的那一點運氣是什麽了。

“即使你明知道,這是無謂的?”

唐詩冷漠卻沒有任何遲疑地道:“即使我明知道,這是無謂的!”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多了幾分運氣撿了你的,而是嚴子墨,我的相公,是你親自放棄的。”

不是所有受萬人阻攔,翻越了高山跨越了長河,最後才能道一句“還好沒有錯過你”的才是愛情。有時候,愛情就是你明知道無果,愛了會受傷,會難過,會心碎,你還是願意一頭紮進去也不後悔。

為了那個人。

晚風中,唐詩纖細的背影越發地遠離,靜怡公主忽地長笑了幾聲,身子無力地順著門柱滑落下去,眼裏的淚卻是越落越多。

她缺失的那一點運氣,就是愛一個人的勇氣。

她不懂,唐詩卻懂。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不夠了 三次元事情多 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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