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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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笑得彎彎的眼在觸及嚴子墨那勾沾了一滴酒的唇邊時登時瞪得溜圓, 本還粉紅的兩頰也紅得似是能滴出血來,透著不正常的紅。

嚴子墨這廝,說話就說話, 非要一雙黑亮的眼眸緊緊盯看著她看做什麽, 還以那麽深情的目光, 叫她……怪不好意思的!

“既然喜歡, 那你就都喝了,左右這點桃花酒也不醉人!”

唐詩渾身燥熱, 自衣裙裏暴露出來的一截細長白皙的頸也透著粉嫩的紅,煞是好看招人得緊。唐詩羞得恨不能立刻就離嚴子墨這個大火爐遠一些,也省得他越發地靠近,灼得她不自在。

她一把拿了桌上的桃花酒塞進嚴子墨的懷裏,一雙媚眼膠在這人寬闊的胸前, 卻不敢再上移一分一毫。

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眼裏有火, 她不願沾染了這份熱烈,但這份溫暖她又舍不得離開。

對著唐詩,嚴子墨甚是松懈放松,一不留神竟被唐詩推得後退了一小步, 小腿堪堪磕到了凳子腿才停住。

嚴子墨輕笑了聲, 他這娘子,還是有點胡攪蠻纏的力氣的。

嚴子墨眼若燦星,唇若桃花紅,淺淺地笑, 啞著嗓子道:“娘子說得對, 左右這桃花酒也不醉人,娘子不如陪著為夫小酌一杯?”

聽聽!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大白天的, 她一良家婦女喝的哪門子酒?

唐詩猛一擡頭撞上嚴子墨戲謔的眸子,那人唇角還勾著抹壞笑,她就知道嚴子墨披了俊朗風姿的人皮下的那一點頑劣因素又在作祟,拿她開涮著取鬧呢。

若不是她知曉嚴子墨乃當朝大將軍這一身份,單看嚴子墨那輕浮調笑的公子哥樣子,就是個十足的登徒子,是過了街要人人喊打的。

“我,我又不會飲酒!才不跟你湊這份熱鬧!”唐詩偏過了水一般的眸子,絞著帕子扭捏不已。

嚴子墨斂了唇邊的壞笑,鬼迷心竅地追了唐詩的目光過去,半點也不曾離。

艷絕驚鴻的眉眼,小巧挺翹的鼻子,朱唇皓齒,不知不覺都深深地勾勒在他腦海中。

誰說這桃花酒不醉人的,明明,他都已經醉了。

醉了也好,他本不願醒來。

***

天和二十九年夏,平靜無風的午後,宮裏再一次來人遞了折子,唐詩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瞧了好幾遍,最後一撒手丟在了桌子上,眼裏直冒火,心情多多少少有些覆雜。

她怎麽忘了,嚴子墨是不是還存了那樣的心思……

這心情一覆雜,再加上唐詩心眼小憋出來的那點郁結,唐詩連著晚上的膳都只用了一小點便擦了嘴上了床,做挺屍狀。

今日軍營事務多,明明夏日天暗得晚,嚴子墨放輕了步子,一腳踏入了門檻時外頭的夜色已是如墨重了。

桌上只擺了碗筷一雙,嚴子墨微有些楞,問了一旁的丫鬟,道:“夫人不來用膳?”

萍兒老老實實答道:“夫人早幾個時辰便用過了,屏了奴婢在裏屋躺著。”

“身體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夫人身子無恙。”

嚴子墨挽起袖口,勾了唇輕笑了下,不知娘子可是惱自己今日回來晚了才未同她一起用膳。想著自己娘子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時,嚴子墨好笑地搖了搖頭,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視線便堪堪落到了銅鏡前紋了金線的明黃色折子上。

“宮裏來人傳的?”

好怪,近來老皇帝的身體還用參湯靈丹吊著呢,也未聽聞朝堂之上有何風吹草動,這宮裏遞的什麽折子?

萍兒道了聲是,安安靜靜立在一側。嚴子墨看了幾眼遂又移開視線,這才想起左右送進唐詩房裏的都是些女眷之事,可隨後嚴子墨還是放了碗筷起身到了銅鏡前拾起了折子。

只寥寥幾眼,折子上的內容便被嚴子墨盡收眼底,嚴子墨眼神驟然一陣波動隨即又歸於平靜,好半天未見動作。

嚴子墨許久才合了折子放回原處,擡腳走向裏屋,還屏了萍兒門外候著。

***

廂房內,唐詩正筆挺挺地躺在床上,宛若麻桿,靈動如水般蕩著的眼兒正分毫未眨地盯著頭頂的床幔瞧,不見靈氣。

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兩扇門“吱呀”一聲,作勢打開,來人正是嚴子墨,可唐詩也未移過去半個眼神,連眼睛都懶得合上。

“娘子今兒怎的早早就休息了?”

嚴子墨自顧自地坐在左邊,唐詩一個人占了最中間的位置,也未移動半分,小臉有些鼓鼓的。

嚴子墨笑容和煦,唐詩偏偏不領情,她就看著嚴子墨怎麽面兒上強顏歡笑,心裏怎麽心如刀割!

“倦了,就歇息了。”

唐詩嗓子有些啞,不覆以往的風風韻韻,硬是生生生出了幾分怨婦的氣勢,話裏話外還有些抗拒和嚴子墨說話的意味。

嚴子墨一楞,直覺娘子這樣是在鬧別扭了,那一派委屈的小模樣看了怪可愛的,毫無威懾力,就像是……有時候萍兒忘了給蛋黃添飯,蛋黃那皺著臉號叫的小樣兒。

可嚴子墨更多的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自己今兒早上出去之時這人還笑面如靨面如桃花,怎的才幾個小時過去就擺了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給他看?

今兒院裏的蛋黃他都記得吩咐好萍兒餵飯了,個把月前娘子鬧著要喝的桃花酒他也自己親力親為釀好了,就等唐詩賞個臉嘗上一嘗,就連母親那裏,娘子嚷著天熱了不願意動彈,他也免了娘子的請安之禮。

嚴子墨腦子裏一件件地過著唐詩說過的事,他是真想不出自己還有哪裏得罪過娘子的地方。

大概天熱,娘子心裏煩躁吧,明日他叫黑虎多送些冰來。

一時間廂房內無人言語,只有兩道或淺或重的呼吸聲交錯。

往日嚴子墨踏進了房內,還不等他坐到床上,唐詩就如小家雀一般嘰嘰喳喳說上了,什麽今天萍兒又把自己絆倒了,娘那院子裏的花她可是惦記好久不知道有沒有好心人幫她摘一點,又或是蛋黃今天追著自己的尾巴追了半個多時辰,而她竟然眼也不離地盯了半個多時辰。

像今日這般安靜,嚴子墨還真是有些不習慣,說實話,從他一踏進來那人沒有嬌俏地跑著迎過來時,他便有些不舒服了。

這種另類的安靜在深夜裏尤為異常,嚴子墨不善言,他在心裏抉擇了許久,才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

嚴子墨端了杯茶奔著唐詩悠悠走去,沈了聲音道:“宮裏遞的折子娘子可有看過?想不到聖上竟要將五公主嫁到南邊……”

唐詩噌地半坐起來,聽嚴子墨這聲音,嚴子墨這是有幾分遺憾?

話言一半,嚴子墨戛然而止,神色微怔,手上端著的茶杯被瞪著眼睛,小臉氣得通紅的唐詩一把掀翻,潑灑的大半茶水濺到了嚴子墨的臉上和衣袍的前襟上,有幾滴還順著嚴子墨光潔的下巴匯去。

茶杯好巧不巧地砸落在嚴子墨的腳尖,“啪嚓”一聲清脆的響,青花紋的器具瞬間四分五裂,掉了一半的茶底骨碌碌地滾了小一段路,被木椅攔在了中途。

門外萍兒與黑虎二人聽見了聲響,俱是身軀一震,萍兒膽子小哆嗦著離門口遠遠的,像是嚴子墨下一刻邊能踢門而出。

“去,去看看爺和夫人怎麽了。”

黑虎拿腳尖輕輕點了萍兒一下,萍兒搖著頭鎖著後退。

“你這丫頭,關鍵時刻一點扶不上墻!”

看他的!

黑虎虎著臉兇了萍兒一句,有意給萍兒打個樣兒,黑虎請了清嗓子,揚聲沖門內喊道:“爺?是杯子……”

“滾——”

一聲暴喝怒吼自房內出,黑虎也打了個哆嗦,尷尬地摸了下鼻子,下意識地朝著離門遠一些的地方挪。

“咳,爺怎麽還和夫人喊上了呢,我真得好好勸勸爺了。真是……行了行了,別笑了!”

黑虎雙目亂轉,說起胡話來一點草稿不打,老臉也不知道羞,憤憤地瞪了悶著頭身子一身抖動的萍兒一眼。萍兒這丫頭,別以為憋著笑他就不知道!

屋內,唐詩梗著脖子半跪在床上,面若冷瓷,眼裏帶針,恨得牙根都幾近咬斷。

怎麽,心裏的白月光嫁人了,他嚴子墨就能如沐春風地來她這處找慰藉?她倒不如成全了嚴子墨這廝,也好過看他日日這等受煎熬!

床前,嚴子墨雙拳緊握,脖子處青筋暴起,冷目死死地盯住唐詩,顯然也是氣極了。

空氣中只剩兩人粗聲冗重的喘息聲,偶爾還夾雜著唐詩的一點點抽鼻子的聲音。

無聲地對峙。

“我對你……已是足夠寬容,你發的哪門子瘋?!嗯?!”

嚴子墨深深地吐了口氣,聲音似是從嗓子裏硬生生擠出來似的,他不曾做錯半分,她唐詩又哪裏來的膽子這麽對他?

唐詩卻像是被嚴子墨這句話忽然刺*激到一般,拿了床上的被子方枕一通地掄在嚴子墨的臉上身上。

“我不要你的寬容!你滾,滾出去!”

她要他的寬容做什麽?那些他對她的好,他對她的笑,左右不過是他嚴子墨退而求其次,好心施舍與她的。

唐詩水般的眸子帶了血絲,幽怨地望著嚴子墨鐵青的臉,抽著鼻子,眼眸微眨,兩行情淚便先順著女子姣好白皙的臉頰處滑落,滴滴砸在了絲被上。

她還委屈上了?

“不知好歹!”

嚴子墨抿緊了唇,拳頭捏得更加地緊,終是再看不得唐詩這副樣子,踢倒了一旁的凳子,一甩衣袍拉門而去。

唐詩望著散了一地的碎片,眼淚落得更是兇猛。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寬容啊……他為什麽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靜怡公主:好幾十章了我都沒戲份?怎麽,我不配擁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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