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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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好春景, 昨兒夜裏才下了一場細雨,今兒這地面上就又是幹幹爽爽的了。

堂屋前的桃花開得正艷正濃,任誰過了都要搭眼多看上幾眼, 風一吹便刮過一股子甜膩的味兒, 也難怪滿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婦家家都要備上一兩盒桃花膏來抹, 真真是香進骨子裏。

唐詩帶了萍兒拿了竹竿, 興沖沖地順著那股子甜味就到了樹下,一張小臉滿是期待。

“萍兒, 左邊左邊!打那塊兒,那處的更密!”

地上早就鋪好了一大塊布,唐詩看準風向才指揮萍兒往哪邊打,用什麽力度打。

唐詩一雙柔荑柔柔地搭在額上,一雙媚眼還是在太陽的柔光下半瞇起來, 女子柔和的輪廓在刺眼的光線裏越發地模糊混淆,越是瞧不真切越有讓人想一探究竟的沖動。

嚴子墨忽地眼神一暗, 晦澀不明,那股口幹舌燥之感只有更甚。回頭沖著裴旭比了個“噓”的手勢,嚴子墨放輕了步子,背過手自回廊處信步走過去, 萬分小心, 萬分刻意。

“娘子好雅致。”

俊朗的男聲突兀地自身後冒出,唐詩正掬了滿手的粉嫩桃花,以小巧秀氣的鼻尖輕觸嗅這雨後桃花獨有的芬芳。

嚴子墨的突兀出聲驚得唐詩一聲“呀”地一聲低呼,手裏本還滿滿登登的桃花便被唐詩一個哆嗦撒了出去, 洋洋灑灑自空中而落, 還有幾片掉了的花瓣輕飄飄地飛在了唐詩的發上,綴了一片。

青絲配嬌花, 倒真別有一番韻味,讓他移不開視線,他也不想移開視線。

萍兒撒了竹竿,連忙福了身行禮,卻在下一刻被黑虎堵在面前。

“丫頭,外頭的桃花開得更好,走走走,帶上你那個破竿子跟哥哥去外面打去。”

萍兒怯生生地看了又高又大的黑虎一眼,躲在了唐詩的身後,一舉一動滿是拒絕。黑虎登時就瞪圓了眼嚇唬萍兒,萍兒哆嗦著縮得更遠。

唐詩暗道,這丫頭,平日裏在她面前又是高不可攀又是愛搭不理,這到了這黑臉的閻王面前還不是乖乖認慫?

看她那點兒出息!

唐詩瞧著也笑出來了,打趣道:“你這丫頭倒是有趣,膽子還不小。別的丫鬟可都是一心護著主子,恨不得什麽都沖到主子面前以表忠心,你這丫頭倒好,遇了事反而躲在主子後面,真是不傻!”

萍兒唯唯諾諾地絞著衣裙,小嘴反覆張張合合,一句辯解的話也未能說出個子醜寅卯,最後還是在唐詩調笑的目光中被黑虎大手一拖直接帶走。

這小身段,看著比風箏也輕不了多少,黑虎沒費什麽力氣便將人輕輕拉走了。

不知怎的,唐詩腦海裏猛地一下閃過一道人影,她便又想到了蘿兒,那個她穿到這本書裏睜眼見到的第一個女子,也是後來沒有理由當面汙蔑出賣她的人。

風吹桃花紛紛落,桃花還在,人卻早已物是人非,還真有幾分“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引1】的意境。

花開依舊,人世卻反覆無常,人間冷暖一朝看盡,悲喜交參。

“夫人!奴婢不願去,奴婢……”

唐詩目送黑虎拖走萍兒,旋即收回視線轉過身子,充耳不聞。

而已走到遠處黑虎的那一句“死丫頭一點眼力見兒沒有,爺和夫人講話有你什麽事”竟順著風飄進了唐詩的耳裏,讓她想忽略也忽略不掉。唐詩臉皮薄,沒看嚴子墨什麽反應,自己就先鬧了個大紅臉。

嚴子墨耳力極好,自然也聽了個分毫不差,不過除了耳尖的那一點紅,沒羞沒臊的臉上可是半分可看不出什麽。

好在唐詩善於掩飾尷尬,小臉紅一紅也就過去了。

“萍兒面前妾身給相公留著面子呢,妾身還沒說你!相公才剛真是過分,走路也沒個聲音,妾身剛叫萍兒打下來的桃花都不能要了!”

見落了滿地的花瓣已然隨而散,唐詩滿心的歡喜落了個空,一雙美目頗有些埋怨地瞪著嚴子墨看,手下的衣裙被她捏得死死的。

嚴子墨勾了抹笑,順陂下驢:“那為夫還真應該謝謝娘子為為夫留足了面子。”

嚴子墨沒有理會唐詩的小脾氣,反而是一步走上前,在唐詩又躲又閃的當空中大手襲上了唐詩的發,輕柔地摘了唐詩頭上的花瓣下來放在手掌心裏,旋即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

“這桃花今年瞧著還真是長勢不錯,花香葉嫩,娘子卻用這般粗暴的法子將之打落,倒是白白地糟蹋了這麽賞心悅目的花了。”

嚴子墨還一連幾聲地嘆著可惜,好似唐詩當真是辣手摧花十惡不赦的壞人。

唐詩伸手取下了頭上餘下的幾片花瓣,狡黠地瞧著嚴子墨,眨著眼嬌俏地道:“妾身若不讓萍兒將這些花兒打下來,這些花兒最後也免不了‘零落成泥輾作塵’的結果,白白地沾了泥土,落了地上任人踐踏,無人再去欣賞它的美,不更是一種糟蹋?”

嚴子墨可不認同,又道:“為夫可不是怪著娘子摘了這些桃花,這院子裏的桃花娘子就是摘了個光,為夫都不會眨一下眼心疼半分。只是用了竿子去打,再好的花瓣也失了其固有的美,又能有幾瓣得以完整地保留下來?”

滿院子的桃花被她摘光他也不會心疼半分?這話說得倒是霸氣,不過唐詩可不吃這一套,反唇相譏。

“道理妾身都懂,但是這桃花樹這般高,我與萍兒又都是女子,總不好叫妾身或是萍兒踩著梯子去摘桃花吧,不雅,不雅!”

似乎在嚴子墨面前,唐詩一張紅潤的嬌唇總能蹦出一千個一萬個理由,還不帶重樣的。而唐詩也沒發覺,自己在嚴子墨也是越發地放縱胡鬧。

一派胡言,他偌大的將軍府還能沒個下人來做這種差事了,需要她這千金之軀自己爬梯子?

嚴子墨又笑著搖了搖頭,一副拿唐詩沒辦法的表情,遂轉身沖著蜿蜒的回廊高聲道:“拙荊滿嘴的歪理胡說,真是讓裴兄看笑話了。”

唐詩顰了兩道彎彎的眉,一臉的不得其解,嚴子墨這是在和何人講話,難道,是府裏來了客人?

知道有外人在,唐詩收斂了那一套嬌縱放肆的作風,連忙著將身上也沾著的桃花撲掉,擡了頭便看到一瘦高男子正搖著折扇走走停停打這邊走來。

行吧……雖說她已經好久沒寫話本了,但貌似她的近視還有些加重了?

雖隔了小半個院子的距離,很遺憾,唐詩也只能看清那人是公是母,高矮胖瘦,其餘皆是模模糊糊。

堂堂將軍府的主母竟是個近視眼,說出去怕不是要笑掉京城人的大牙,唐詩端著派頭,做出些高傲的姿態,實則心裏在焦急地催著那人快快走近些,也好叫她一看廬山真面目。

那人走近了,先是姿態風流地收了折扇,再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唐詩便趁機大膽地打量了下男子的相貌穿著。

來人是一派書生扮相,水墨色的衣裳到了他身上自有一派田園山水畫的悠然淡雅,唐詩瞧著卻有些生疑,嚴子墨身邊的人不是武夫便是做官的,何曾能與不谙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讀書人打上交道?

擡了臉唐詩看得真切了,來人臉色算是男子中較為白皙的了,雙眉彎彎,不似尋常男子一般的硬朗,細長彎彎的眼睛似笑非笑,看著就像個老狐貍,精於謀算,而打他過來後這人唇邊的笑就沒隱去過,又讓唐詩多了一分親近感。

好個青年才俊。

男子看著就是一身的書卷氣,是有相貌堂堂之姿的,但男子的身邊便是氣宇軒昂,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俱是瀟灑飄然的嚴子墨,是以這書生就有些不夠看了。

“小弟裴旭裴某,師從翰林大學士王立,不才只考取了探花,現於季禮縣做一方小官,今日有幸得見嫂夫人,嫂夫人古靈精怪膽大心細,嚴兄有福氣了。”

果然是個做官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只怕這裴旭今日一來也是有要事要與嚴子墨商議的,唐詩眸子一轉記在心裏,旋即也回了禮,但不言語,只溫婉一笑。

不過……說她古靈精怪也就算了,這膽大心細又是怎麽回事?這人也真是,見她第一面這彩虹屁就吹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唐詩想了想,還是回道:“裴大人過譽了。”

這時候的唐詩還不知道,其實他二人早在薈萃樓便有過一面之緣。

“你嫂夫人對這些一竅不通,裴兄無需介紹得這般細致。”嚴子墨睨了裴旭一眼,暗示他不要多話。

他就不該喊他過來。

嚴子墨看出了唐詩的不自在,心下也忽然自責起來自己貿然地喊了外人,是不是讓唐詩無所適從了,但是裴旭,他也是早晚一定要引見給唐詩的。

嚴子墨一把將唐詩拉至身後:“娘子無需拘謹,裴兄與為夫交好多年,也算是為夫的左臂右膀,娘子只當他是與黑虎一般就好了。”

裴旭刷地開了手中的折扇,笑彎了一雙瞇瞇眼,心裏卻陣陣打鼓。他怎麽無故地感覺到,嚴子墨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戒備和警告?

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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