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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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幾日再回到這熟悉的將軍府, 唐詩的心情不可謂是不覆雜。

眼前這將軍府深紅的大門就像是分隔了兩個世界的邊界,跨出來前她還是那個不谙世事,只知道保命攢銀子, 以求有朝一日能逃出將軍府的唐詩。可再回到這裏, 唐詩卻發覺身上的擔子比之前重了許多, 她想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國公之女, 更是嚴子墨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論嚴子墨作何選擇,她都不可能獨善其身, 何況她也做不到讓嚴子墨一個人面對這些。

她不想,也不願。

***

軟驕剛落,珠簾才掀,一道冒冒失失的翠綠色身影便撞到了唐詩的懷裏,身後的嚴子墨手明眼快地將唐詩拉入懷裏才不至於讓唐詩那莽撞之人被撞了個正著。

“萍兒, 你僭越了。”

嚴子墨手下溫柔地環著唐詩,可虎著的臉當真嚇人, 還是個孩子的萍兒嚇得一個哆嗦,本還哭得紅彤彤的眼睛又泛了點點淚花,卻還是鼓足了勇氣,直委屈地瞧著唐詩。

“夫人, 您……您可算是回來了, 府裏的姐姐們說,說若是萍兒在護城河下放蓮燈一盞,蓮燈能直直飄到對岸去,那麽心裏所想之事便能成!”

萍兒磕磕巴巴地說著, 到底是才十歲出頭的小丫頭, 那天的暗殺一事當真是給萍兒嚇到了,萍兒絲毫沒把嚴子墨的話聽進去, 哭腔越發地重。

“可萍兒昨夜放的那盞蓮燈才放了不到半岸,蓮燈便沈下去了!萍兒以為,以為夫人您……回不來了!”

說完之後,萍兒這丫頭竟咧開嘴嚎啕大哭,一旁立著的黑虎被萍兒哭得頭都大了,手下可沒客氣,一個腦瓜崩就彈在了小姑娘的額上。

“你這丫頭說的什麽話?整日就知道和府裏那些丫鬟們嚼舌根,夫人吉人天相,又有將軍護著能出什麽事!”

唐詩還懵懵地被嚴子墨圈在懷裏,看萍兒一會兒哭著說她回不來了,一會兒又抽著鼻子暗搓搓地瞄著她,唐詩心裏的漣漪瞬間泛了一片,久久無法平息。

這孩子……她還真是沒白疼她,平日裏不聲不響的,跟她一點都不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自己主子呢,看來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悶在心裏了不說。

真是……和把萍兒收進府裏的某人一樣別扭。

死裏逃生,唐詩也有些感性,正欲拉過小姑娘的手安撫幾句,就見大門口還立了一老婦,瞧著竟是幾日未見的惡婆婆。

不過幾日未見,惡婆婆卻看著只有更老,臉上的一道道皺紋加深得厲害,愁眉不展。唐詩偏過了頭默不作聲地打量嚴子墨,想必嚴子墨的心情只會比她更覆雜吧。

那日嚴子墨眼裏的掙紮痛苦刺痛了唐詩,馬車旁惡婆婆一番話著實傷了嚴子墨的心,也讓唐詩生出些憐憫的心思,但經歷過生死,唐詩才有了看破世俗生死的淡然。

可能不管是什麽朝代,重男輕女都是不可避免的現象,對惡婆婆這種丈夫早亡只能依靠兒子的人來說,大概只有親情血脈的聯系才讓她更有安全感吧。

所以,惡婆婆才會張口閉口就是孫子孫子的。

“相公……”

身後那人的體溫順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唐詩這才發覺她和嚴子墨的姿勢有多麽大膽,多麽不像樣子,旋即羞紅了臉從嚴子墨懷裏掙開,手上使了點勁兒,推了嚴子墨的手臂一下,朝著大門的方位努了努嘴。

嚴子墨搭在唐詩腰上的手適時一松,轉而握住唐詩纖細柔軟的手,也不管唐詩是何想法便拉了她朝門口去。

“兒子……給娘賠罪了,那日未料到賊人來擾,保護不周,讓母親受苦受驚了。”

嚴子墨一板一眼地行了禮,眼神冷冰冰的,沒有溫度,可見那一日惡婆婆的一番胡言有多叫嚴子墨失望,脫粉脫得有多徹底。

好在嚴子墨還是孝順的,沒有脫粉就回踩。

“墨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啊?啊?”惡婆婆見了嚴子墨竟是未語淚先流,細瞇的眼裏滿是淚,“你哪裏用得著給娘賠罪?!哪裏用得著啊!”

惡婆婆急得幾小步走過去,又堪堪停在嚴子墨面前,一雙蒼老粗糙的手還未伸出去便又垂下了。

“你沒有對不住娘,都是娘,都是娘一直急著抱孫子,沒顧忌墨兒的感受,墨兒你……”惡婆婆哭著道,一雙滿是懊悔的眼緊緊追著嚴子墨,一刻也不落。

“兒媳說得對,娘這是一把年紀老糊塗了啊,墨兒你千萬不要怪娘!娘又何嘗不是掛念你的呢!”

“你這幾日沒回來,娘吃不下也睡不好,眼前都是你小時候剛學會走路那前兒,愛動,每次摔倒了都會回頭看著娘要娘抱你,怎麽長大了咱娘倆還反倒是分心了呢!”

惡婆婆一席話涕泗俱下,真情實感一具體現,嚴子墨也似是陷入到回憶裏,眼神越發地迷離。

唐詩與嚴子墨並肩而立,嚴子墨眼裏的糾結與自責她又怎麽會看不清楚?

嚴子墨這般糾結,愁苦著臉,看著就不快樂。

唐詩勾唇嬌媚一笑,體貼地道:“娘您多慮了,相公最是孝順貼心之人了,不在府裏的這幾日,相公其實心裏也惦念著娘呢!”

“媳婦說的,是真的嗎?不是故意說了哄我這老婆子的?”

惡婆婆哭腫了一雙細細的眼,眼神流露出幾分不信,可她又不敢從親眼嚴子墨眼裏看到對她半分的厭惡和不耐,便只好哽咽著向唐詩求證。

一瞬間,唐詩的心被狠狠地扯了一下,疼得厲害。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這個愚昧還狹隘的年老婦人,凡事只要撕開了一個口子,便會有更大更可怖的口子在後面等著吞噬,而且這種缺口是難以縫補的,就像覆水難收。

唐詩張了張嘴,腦海中思緒萬千,最後還是扯出一個甜甜的笑:“兒媳本就是有一說一的性格,這娘您是知道的,再者兒媳又怎敢騙娘,相公你說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唐詩:我和婆婆掉水裏了你救誰?

嚴子墨:救我娘。

唐詩瞪眼:打死你個龜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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