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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下為棋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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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寢殿大門被重重關上,一群禁衛將整座大殿牢牢包圍。

四皇子悠悠負手,如同說書一樣將皇帝的打算說了個明明白白。

乍然得知真相,太子怔然立於殿中,臉上神色覆雜,懊悔不已。若是早知如此,他又怎麽會對皇帝下手,如今反倒讓四皇子鉆了空子?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開始怨怪為自己提供毒藥的楚肆,埋怨那些沒有勸阻自己的幕僚,甚至隱隱怨上了從不告訴他實情,反而坐在幕後,任由他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與四皇子相鬥的皇帝。

將一切責任都甩到其他人身上的太子,全然忘記了弒父之念本是他自己由心而發,其他人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皇帝的臉色就更是難看了。畢竟他一輩子好名,不然也不用辛辛苦苦偽裝,如今卻被毫不留情揭穿自身真面目。說不定已經被史官記載到了帝王起居註中,從此在青史上留下荒誕一筆。偏偏現在的他卻連張口辯駁都做不到,察覺到殿內群臣落在自己身上的古怪目光,他憎恨的眼神死死盯在四皇子身上。

直面皇帝冰冷的眼神,四皇子挑了挑眉,兀自笑得開懷。

他慢悠悠拉長語調:“父皇不必太感激了,若不是兒臣揭穿真相,只怕您稀裏糊塗傳位給了太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所害呢。”

“嗬嗬——”這句提醒再次引爆了皇帝心頭的怒意,難言的憋屈感讓他胸口發悶,只感覺胸中一股郁火越燒越旺。

他想要掙紮,身體卻不聽使喚。胸口不斷起伏,最終一口鮮血噴出,雙目圓瞪,直挺挺躺在了榻上。

“陛下!”

“父皇!”

群臣驚呼了幾聲,太子更是心虛。但他們卻也顧不得去查看皇帝的情況,因為他們本身便身陷囹圄,不得做主。

“為了讓父皇九泉之下不孤單,太子三哥你便下去陪他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脫口而出,看押太子的禁衛毫不留情揮出了屠刀。

太子的身體軟軟倒地,飛濺出的鮮血染紅了白玉雕琢的梁柱。

殿中三公九卿目睹著這血腥的一幕,看向四皇子的眼神愈發驚恐。

四皇子無動於衷,眼神中甚至還帶著滿滿的欣賞,他興味的目光移向群臣,滿臉期待著好戲開場的笑容。

“嗯,現在的朝堂還是太擁擠了,我以為這裏只需要剩下一半的人就夠了。”

說著,他隨手擲出手中匕首,當的一聲落在地上,匕首上未幹的血跡猙獰而冰冷。

殿內群臣面面相覷,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這是何等荒唐的要求?

偏偏,望著滿殿攜刀佩劍的禁衛,以及諸多禁衛簇擁中的四皇子,他們卻不敢吐出半個不的字眼。

生死間有大恐怖。性命在前,斯文掃地,一切交情和利益都是空談。

這一天,皇宮中血流成河,許多死裏逃生的大臣往後許多年想起這一天發生的一切,都還有一種沈浸在噩夢中未能醒來的感覺。

倘若說此前他們構陷政敵、背後捅刀,都不過是上下嘴皮輕飄飄一碰,自然有其他人去執行,那麽這一次他們就是真正肉搏上陣,直面死亡的血腥和恐怖。

從此,這群人在暴君的高壓之下可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無論對方提出什麽不合理的要求,都不敢有半個字違逆。實在是心中殘留的恐懼印象太深了。

·雍京城外,淥水之濱。

歆華公主悠悠醒轉,視線所及便是微微泛出魚肚白的天際。

“……我這是怎麽了?”

她隱約記起自己似乎在宮中被人敲暈了。目光迷迷糊糊四處看去,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上,而一道熟悉的人影就站在身旁不遠處。

天青色長袍如空山染黛,烏木般的發絲肆意披散在身後,青年清雋的側臉在清晨朦朧的霧霭中看不分明,只隱約露出優美動人的輪廓。如明月隱於霧中。

歆華公主神情癡然,如墜夢中。全然忽略了自己被綁緊的雙手和雙腳。

直到青年清越的聲音將她驚醒:“交代清楚吧,你的來歷。”

歆華公主錯愕不已:“什、什麽來歷?”

“你並非此世之人吧。”

歆華公主敏銳地註意到對方的語氣並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她徹底僵住,之前的癡迷愛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警惕。清醒過來後,歆華公主才註意到自己被捆住的雙手雙腳。她神情更加驚恐。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眼看對方還試圖敷衍過去,楚肆輕笑著搖了搖頭。原身記憶之中,楚肆早就發現了這人的諸多破綻。

譬如,起初這位歆華公主是名滿雍京的才女,寫出的幾首詩詞都讓原身楚遇之讚嘆不已,其中的思想意境與楚遇之不謀而合,讓他大生知己之感。於是他並沒有抗拒這位歆華公主的靠近。

然而,接觸一段時間之後,楚遇之卻失望地發現,這位公主其實連詩詞最基本的韻律都不通,又怎麽可能寫出那樣的傳世佳作?

他懷疑這些詩篇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只是幾次委婉試探,歆華公主都沒有坦言實情。這讓楚遇之對歆華公主的人品極為失望,原本的熱情就淡了下去。

之後一樁樁事更是徹底打破了楚遇之對歆華公主的印象。表妹一家上京,在丞相府中暫住。楚遇之無意中發現歆華公主對表妹陸盈盈懷有極深的惡感,在背後幾次三番警告陸盈盈不要糾纏於他——這完全是在汙蔑他的人品和表妹的名聲。陸盈盈意外去世之後,楚遇之更是發現其中有歆華公主的手筆,從此,他對這位公主產生了極深的惡感。

而楚家世代簪纓,丞相位高權重,楚遇之對歆華公主的不喜又是明明白白,表面上要塑造明君形象的皇帝自然不會強行賜婚。

不過,身為純粹土著的楚遇之並沒有察覺到歆華公主身上的不對,獲得了對方記憶的楚肆卻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來。

……畢竟這些套路實在是太眼熟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歆華公主躲閃的視線對上:“別裝了,如果你真的喜歡楚遇之,難道沒有發現我和他的不同?”

或許其他人只會以為現在的他是被深仇大恨改變了性情,但真正深愛楚遇之的人怎麽會發現不了真相?

青年唇角微微彎起,那雙剔透而幽深的眼眸裏冰涼一片,似乎一瞬間便將地上的人裏裏外外徹底剖開。

這種仿佛躺在實驗室手術臺上任人宰割的感覺,讓歆華公主控制不住顫栗。

生死關頭,她智商上線,心如明鏡一般——這個神秘人手腕高明,能將自己從守衛重重的皇宮裏不著痕跡帶出來,想必也能查出她在背後對付楚家的事情。即便自己坦白從寬,恐怕也是死路一條。若是咬死不說,說不定還有生存的機會。

因此,她一言不發。

遙遠江面上,一葉小舟於空蒙雲霧中駛來,船夫撐船靠岸。

“公子,讓我來!”秦義自告奮勇跳上岸,烙著刺青的臉冰冷猙獰,“這種人還不配您臟了手。”

他動作熟練地伸手抓住歆華公主的腳,向著岸邊一路拖行,直接來到淥水河畔。

歆華公主的臉在荒草地上一路摩擦,被石子劃出了道道血痕,尖叫聲不斷。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一雙蒲扇般的大手突然拽起她的頭,用力向河水中摁了下去。冰冷的窒息感洶湧而來。

按了十幾息,秦義松開手。待對方喘息片刻,再次摁下去。

如此幾番,歆華公主再也承受不住,涕泗橫流,尖叫著喊道:“我說,我什麽都招了!一切我都告訴你!”

……

“原來是跨越了時間線的穿越者……”

從歆華公主口中得知了一切真相,順便還繳獲了一枚奇怪的玉佩——據歆華公主所說,無論千年前還是千年後,她身上都有這樣一枚玉佩——楚肆的好奇心大大得到了滿足。

他順手將玉佩扔進系統空間,對不遠處特意避嫌的秦義吩咐了一句:“給她個痛快吧。”

好歹接手了原身的身體,雖然楚肆不可能與對方共情甚至對原身的仇恨感同身受,但能夠順手替原身報仇,又何樂而不為?

在楚家呆了十年的秦義,心中仇恨可是比楚肆強烈百倍。聽得命令,他一腳將匍匐在岸邊的女子踹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做完這些,他尤不解恨,一臉不甘地望向雍京城方向:“公子,那些人……咱們就不管了嗎?”

天際晨光悠悠照耀,江邊水霧飄渺。仿佛身融於雲霧中的青年微微一笑。

“放心,在我的劇本中,他們自有各自的歸途。”

水波蕩漾,小船悠悠順江而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暮霭中。

·皇宮。

一夜時間過去,寢殿中血腥味四處彌漫。冰冷沈凝的氣氛中,四皇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他滿臉魘足,像是欣賞了一出大戲,抑或是品嘗了一頓美食,容光煥發。

但這魘足的微笑看在在場其他人眼中,卻比神話志怪中的妖魔還要可怕。

“怎麽樣?人抓住了嗎?”帶著滿滿的好心情,四皇子開口問道。

對於主動找上門,表示要和自己互相利用的楚肆,他還是很有興趣的。

突然出現的暗衛恭敬回稟:“屬下無能,讓那人走脫了。”

“哦?”四皇子也不生氣。在他看來,那種聰明人本就不會輕易自蹈險地。

他目光轉而在殿中環顧一圈,神色突然一動。

不久之前,那位主動找上門來與自己交易的青年,冰冷篤定如審判的聲音,再一次在四皇子腦海中回響。

“無情無義者,眾叛親離,橫死病塌。”

——淩亂的床榻上,皇帝冰冷的屍體呈現出痙攣而扭曲的特征。

“弒兄逐權者,因權而死,終難得逞。”

——床榻不遠處,太子被一劍貫穿的屍身趴伏倒地,手邊不遠處,是那卷攤開的明黃聖旨。

“貪利忘義者,非利而鬥,互噬求活。”

——潔白的大理石地板被鮮血塗滿,橫屍遍地。勉強幸存下來的人在滿殿屍體中戰戰兢兢,瑟瑟發抖。

“呵呵呵……”

四皇子突然低下了頭,發出一連串如癲似狂的低笑,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在朗照的宮燈中愈發奪目。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臉上驟然升起的濃濃的興趣。

“這就是你為他們編織的劇本嗎?你早料準了我的打算……”

四皇子的目光穿過寢殿大門,向著宮城之外望去,似乎看見了淥水之上那道悠然遠去的背影。

“……真不知道你又為我編寫了一出怎樣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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