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龍？”

一片昏暗中,少年低低的聲音響起,帶著隱約的驚詫。他站在教堂一角的窗邊,並未完全合攏的窗簾縫隙裏,悄悄探入的光線照亮了他那輪廓如名匠雕琢的側臉。

“不錯。正是屠龍。”不遠處，騎士躬身立在黑暗中,平鋪直敘的聲音有些嘶啞，“據說身浴龍血之人,將永葆青春,壽命大增。血脈蛻變為超凡，堪比人間的聖者。”

“所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龍身上？”

少年轉過身來，金燦燦的發絲每一縷都浮動著光輝,他深碧色的雙瞳中劃過毫不掩飾的嘲諷。

亞索·圖尼森對少年語氣中的嘲諷全無反應，依舊恭敬回答：“是的，殿下。”

從這位自稱是皇室荊棘軍團騎士長的騎士口中，楚肆得知了皇室和教會的部分隱秘。

一年前,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皇室和教會的高層發現了龍族的存在,貪婪驅使著他們做出了極端冒險的決定。皇室荊棘軍團、教會十字裁判軍、宮廷法師團……大量高端武力被派出,前往狩獵龍族。

沒有等到這些人歸來,神明消失，帝國皇室受到詛咒，在魔法議會和大貴族們聯手沖擊下，缺少高端力量保護的拜亞帝國和教會直接瓦解。

現在這些人既然回來了……

“那麽,你們已經成功了？”楚肆好奇地註視著恭立在自己身前的人，當然他這份好奇完全是沖著所謂的龍族而去。

亞森搖搖頭，一直沒有什麽感情波動的灰色雙眸中終於露出苦澀：“事實上是失敗了。”

盡管他們成功重傷了一頭巨龍，獲得了對方身上的血肉，最終卻也只是發現這是一種特殊的魔法材料，並沒有讓普通人血脈蛻變的能力。相反，他們還因此遭到了巨龍王庭的追殺，損失慘重，所有人分散開來。回歸之後，面對的便是分崩離析的帝國。

對於這個結果，楚肆並不意外。

據他推測，超凡生物實力越強，血液中的超凡力量便越強。即便真有足以讓普通人永葆青春的血液，那樣的超凡生物恐怕已經足以和神明比肩，絕不是這些人能夠隨便打主意的。

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那些龍族，我是說，它們的領地在哪裏？”

少年碧色的雙眸如深湖，泛起了躍躍欲試的漣漪。

“抱歉，殿下。我不知道。”亞索緩緩地搖頭，聲音更低，“是宮廷法師們和幾位祭司一起開辟的空間傳送門。”

而他的回歸更是一種巧合。

……

“這樣一個秘密直接告訴我，真的好嗎？”

教堂後庭，原本屬於神父們的一間房間裏，原本靜坐冥想的紅袍法師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瞳孔中，下意識露出一抹警惕。

被關起來的這段時間，楚肆一直沒有露面。而他除了被教堂的結界禁錮在這個房間裏，也沒有遭受到其他的對待。就好像這座教堂的主人已經徹底遺忘了他這個囚犯。

對面的金發少年卻只是笑了笑，似乎對這份無謂的警惕毫無反應，他神態中帶著點優雅的傲慢：“身為當代傳奇法師索格斯的首席弟子，我有理由相信你應當繼承了他近乎全部的法術知識。空間魔法自然也不例外。”

“而我需要這些。”少年語氣篤定，目光定定與紅袍法師對視，“我需要你腦海中全部的空間魔法知識。”

“不可能！”紅袍法師瞳孔中驟然凝結冰霜，“我絕不可能將老師的法術知識洩露給你！”

“那麽，換一種方式也可以。你願意參與進來嗎？”

紅袍法師剛要起身拒絕，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同時，一只修長的手掌輕輕按在了他肩膀上。

“艾略特先生，身為一名追逐真理的法師，難道你不想親自探索一番異域位面的風光，見一見巨龍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深碧色的瞳孔中流轉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光芒，唇邊微笑尤為絢爛。

“——別忘了你成為法師的初衷。”

“……”

在紅袍法師變幻莫測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怎麽樣？和我合作吧。我可以和你訂立牢不可破的契約。”

·封閉的宮殿中，一滴金色的血液靜靜懸浮在半空中，淡淡柔和的光暈散發開去。不同於一般血液的透明，它整體呈現出水銀般的濃稠，仔細觀察還能發現奇異的法則玄奧在周圍波動。

這是罕見的龍之精血。來自一頭至少傳奇巔峰的純種黃金龍。是那位亞森騎士長收獲的戰利品之一。

“真是驚人的能量濃度！光是這一滴血液中的能量爆發出去已經堪比低級禁咒了。”

紅袍法師站在這滴龍血前，冷峻的臉上微微露出驚容。

“如果用來制作魔法藥劑或是裝備，這絕對是最頂級的材料。”

“一切準備完畢。”金發少年從角落中走出來，輕聲開口，“可以開始了。”

“……沒有問題。”

冷著臉不自然地答應了一聲，紅袍法師轉過身，輕輕揮動法杖。

天花板、地面和墻壁上，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亮起，一顆顆魔法晶石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著，伴隨著晦澀冗長的魔法吟唱，詭異的空間波動在殿中產生，這滴濃稠的金色血液劇烈地震蕩起來，似乎是受到了遙遠異域同源之血的牽引。

此時，艾略特所施展的是一種空間召喚法術的變種。不過，對於那頭至少傳奇巔峰的黃金龍會真的響應召喚這種事，兩人並未抱有多大希望。他們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暫時與巨龍王庭所在的空間建立聯系通道。

楚肆站在另一邊，深碧色瞳孔中光芒點點，將四周的空間波動都納入眼中。

此時這些細微的波動在他心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特殊的數據，組成了一串串美麗的數學公式，結合這個世界中近乎無所不能的神術，他想要嘗試著推算出巨龍王庭的空間坐標。

“等等——”突然，楚肆神色一變。

半空中激蕩的空間漣漪竟然開始擴大，劇烈的波動之中，一個黑漆漆的空間漩渦漸漸形成。

“這是……召喚成功了？！”

紅袍法師同樣一驚。兩人互相對視，眼神裏都充斥著滿滿的錯愕。

……按理來說，那頭黃金龍不該這麽蠢吧？就這樣一頭栽進人類的召喚陷阱？

下一刻，兩個人同時移開目光，不約而同盯上了半空中擴大的空間漩渦，一串束縛法術被兩人吟唱出來，無形的結界在四周密布。他們甚至還有時間順手給自己加一個語言通曉的小法術。

漆黑的漩渦飛快擴大，一只碩大的龍頭從漩渦中探了出來，顏色赤紅如火焰，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頭黃金龍。並且，按照亞森告訴楚肆的常識，這應該還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幼龍。

紅龍的吼叫聲震動著整間大殿。處於語言通曉狀態的兩人立刻聽懂了這一串古怪的龍語。

“卑微的人類，是你們在召喚偉大的古斯亞特嗎？”龍爪將裂縫撕開，紅龍得意洋洋探出頭來，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吟唱聲響起，早就布置好的各種束縛法術突然發動，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它整頭龍都從漩渦中拽了出來。並且在離開漩渦的一瞬間，身體就被結界壓縮成了半米左右的長度。

咕嚕嚕嚕……

袖珍小紅龍被可怕的吸力扯住，一頭栽倒在地上，暈暈乎乎滾動了兩圈。

它踩著爪爪從地上爬起來，仰頭對著眼前的兩個人類發出憤怒咆哮，龍語魔法發動，就要噴出火山般的氣焰。

大殿中遍布的魔法符文發出亮光。

“可惡的人類——嗝～”一團巴掌大的小火球從它嘴中噴出來，剛剛離體沒多遠就熄滅，袖珍小紅龍打了一個嗝，噴出一股黑煙。

小紅龍一臉懵圈，再次嘗試張開嘴：“……隔～”又是一團巴掌大的小火球，搖搖晃晃在半空熄滅，變成了一股黑煙。

小紅龍：“……”

“雖然沒有成功定位到坐標，但這也算是難得的驚喜了。一頭幼年紅龍……”

紅袍法師目光看過來，輪廓深刻而冷硬的臉上，難得出現一點情緒波動。

“是啊，不同種類的龍，血液裏蘊含的能量應該也不同吧。說不定還能破解出龍語魔法的秘密……”金發少年笑容溫柔又親切，向著小紅龍伸出了手，深碧色眸子裏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來吧，小可愛——”“不不不不不，冷靜！龍肉不好吃的！一點也不好吃！”

雖然聽不懂眼前的兩個人在說什麽，但小紅龍此時整只龍都不好了。

它縮緊了自己的小翅膀，整只龍抱成一團，金色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向自己逼近的兩人。這幅姿態足以讓無數少女捧臉尖叫，把口袋裏所有的寶石都掏出來獻給它。

只可惜眼前的兩人偏偏都是對萌物毫無興趣的奇葩存在。一個是連神都想要研究看看的科研人員，一個是剛剛被某科研人員感（洗）染（腦），重拾研究真理這一初心的法師，此時的小紅龍在他們眼中就是一份無比珍貴的研究素材。

兩人不為所動靠近過去，一個禁錮術將小紅龍定住。

楚肆俯下身，放低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誘哄：“放心吧，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這麽珍貴的研究素材怎麽能夠破壞性開發呢？

他看向小紅龍的目光愈發溫柔。

很快，莊嚴肅穆的教堂大殿中響起一陣普通人聽不懂的叫聲。

“嗚哇哇哇！救命鴨！！有人欺負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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