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歆可不知道靳伊航到底有什麽辦法讓包康斯夫人同意這件事,只是默契地在回程途中約好，回去之後叢歆不先提起這件事，等著靳伊航開口。

“這場舞會很重要吧？”叢歆有些看出來了,靳伊航今天帶著她去村子裏,應該就是打聽這場舞會相關的事的。

南希邀請她的時候,應該是靳伊航剛好從老木匠那裏套出了什麽話，知道舞會那天會發生某件重要的事——或是見到某個重要的人,就直接替叢歆答應下來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靳伊航第二天在吃早飯的時候,稍微一提及這件事,包康斯夫人就二話不說地答應下來，“他們的舞會是哪天舉辦？哦,我可愛的侄女,你不用顧忌我們，想去的話就去好了。”

她難得在侄女面前展現出善解人意的一面,“年輕的姑娘們原本就應該多參加些社交活動，而且你的年紀也足夠啦——說實話，這些年你就是一直在上學，不然我還想帶著你去參加王都的社交季呢。”

“而且——”包康斯夫人繼續高談闊論,“馬上就要開始春耕了,他們現在舉辦舞會也好,不耽誤事，也能讓他們在春耕開始之後心無旁騖地種地。”她又看向叢歆，“親愛的,你去那邊玩玩也好，雖然我不會同意你和那些佃戶走得太近，但是我總覺得像你這樣的年輕姑娘多去見識一番，了解些人間疾苦也是好的，這才不會把別人對你的好當成是理所當然。”

叢歆強忍著不讓自己真的翻出一個白眼，她一扭頭就註意到靳伊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在接收到她的視線之後，還笑著點了點頭——以他現在站立的位置，以及朝向和角度，他的這個表情只有叢歆才能看見。

叢歆咬著下巴內側的軟肉，勉強忍住不笑出聲來，但是她臉上的笑意還是沒有瞞過包康斯夫人的眼睛，“哦，看吧，年輕的姑娘們就是這樣，聽說能去跳舞，就高興得顧不上別的啦。”

“當然。”叢歆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笑意，找回了平穩的語調，“親愛的大伯母，我知道您向來善解人意、寬宏大量，但是我還從來沒參加過這樣的舞會吶，一想到可以去跳舞，就難免有些激動。”

“可不是，我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雖然我那時不像你這樣——但是見過的人多啦，你還算是沒有得意忘形得失了體統的。”包康斯夫人頓了一下，“但是還是要註意，不要太晚回來，也不要被那些人帶壞了。”

叢歆笑著道：“知道了，大伯母。”

包康斯夫人答應得很痛快，包康斯伯爵也沒有別的意見，而且家裏別的年輕人——無論是淑女的代表索尼婭，還是不受歡迎的客人瑪麗，都沒有提出想要一起跟著去，尼古拉倒是提了一句有些興趣，但是索尼婭沒有表態，他也就沒有再提了。

於是，叢歆要跟著羅斯家的小少爺一起去參加鄉村舞會的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現在包康斯伯爵夫婦已經私下裏商量，羅斯少爺是不是看上自己的侄女了，如果能再成就一對好事，那對自己一家可是太有益處了，可以相機大力促成這件事。

因為有羅斯家的小少爺在，包康斯夫人還親自提出叢歆沒有合適的穿著去參加舞會的衣裳這件事——雖然這場舞會並沒有多鄭重，和那些上流社會社交圈內的奢華舞會全然不同，包康斯夫人還是十分重視叢歆的行頭問題。她親自為叢歆挑選出了一條裙子，並詳細地告訴家裏的女仆這件衣裳要如何修改，才能適合“鄉村舞會”這樣的場合——叢歆不得不承認，有這樣一位掌控欲極強，且審美不錯的大伯母，雖然在大部分時候都讓人十分不方便，但是偶爾，還是能讓她自己少操很多心的。

“你既然去參加，那麽就多少代表著薔薇花莊園的面子。”在安排完這一切後，包康斯夫人又諄諄教導起叢歆來，“我可不能讓你隨便穿一件衣裳就過去了，那可太不成體統了，佃戶們見了又會怎麽想薔薇花莊園、想包康斯家呢——他家的養女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那可不行！”

說到底，就算是為了她自己的面子，這件事最終的受益人還是叢歆。等到了鄉村舞會舉辦的那天早上，她才終於穿上那條裙子，卻是正正好好，分毫不差——這件原本可不是叢歆的衣裳，而是包康斯夫人年輕時的一件裙子改的，還是從來都沒有上身穿過的那種。

“我親愛的侄女和我年輕時的身材差不多。”叢歆下樓後，包康斯夫人又對著她品頭論足起來，“那可正好，我年輕時有許多做了卻沒有上身穿過的衣裳，一直妥當地收在儲物間的箱子裏，你要是能穿，回頭就都送給你——都是沒穿過的，而且現在穿出去也絕對不過時。”

平白得到這樣一大批的“禮物”，雖然或許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將這些衣裳挨件上身，但是叢歆心裏也十分高興——包康斯夫人雖然為人跋扈、無聊了些，但是品味確實不俗，叢歆還是比較相信她的眼光的。並且以包康斯夫人的挑剔程度，那些衣服肯定無論款式、用料、還是做工，都是頂好的。

她笑著向包康斯夫人道謝，難得地真心實意。羅斯公爵夫人也在一旁幫腔，說包康斯夫人對侄女好。

此時又有男仆來報，說靳伊航已經親自駕著一輛馬車等在外面了——這自然是讓包康斯夫人感到滿意的安排，“穿著這樣的禮服裙，當然不能走著過去，既跌了面子，又糟踐了衣裳。”叢歆微笑著聽完包康斯夫人的話，無意中對上索尼婭友善的眼神，才在瑪麗羨慕的眼神中出了門。

靳伊航駕了一駕雙人馬車，但是對於今天的活動來說，還是夠用了的——雖然只是雙人馬車，但是算上駕駛座的話也足有四個座位了。叢歆想了一下，為了避免靳伊航看上去單純地像是一位車夫——出於前世學習到的禮節，她主動坐到了駕駛座上，坐到了靳伊航旁邊。

“包康斯小姐要不要坐在後面？”跟著靳伊航過來的車夫利文提議。

“這個位置風景還要更好看一些。”叢歆婉轉地解釋。

利文沒有再多說什麽，靳伊航點了點頭，駕著馬車駛走了。

既然駕了馬車，這一次他們走的就是大路，不能再隨意穿梭在樹林和田野之中了。也因此，這一路上看到的風景都和上一次去村子裏時看到的略有不同，風有些大，叢歆一邊用手按住頭頂的帽子，一邊瞇起眼睛欣賞風景。

“這裏的風景確實很美，不是嗎？而且坐在馬車上看到的和走路的時候看到的還不大一樣。”靳伊航似乎覺得兩個人都不說話太過沈悶，隨口找著話題。

叢歆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也確實很想出聲表達，可惜天氣還是不夠好，她一張嘴，就覺得有一陣風直直地灌到了她的胃裏，於是只好閉口不言，只盡力保持著臉上的微笑。

馬車又飛快地往前走了一會兒，才終於繞路到了村子裏，老康奈力家位於村子靠近中央的位置，靳伊航只好把馬車停在稍微靠外一點的地方，栓好馬，領著叢歆去找她新結交的朋友。

因為有舞會的關系，村子裏的姑娘小夥子們早就聚集到了這附近，年長的人們也都紛紛出動在一旁幫忙——他們還自發組織了一個小樂隊，雖然種類繁雜，看上去每一樣樂器之間都那樣不搭，但是好歹也能湊合著奏出一支曲子了。

看見他們兩個過來，年輕的姑娘們都大著膽子朝靳伊航飛眼，小夥子們卻沒有幾位敢盯著叢歆多看的——因為實在是太過高不可攀了。

南希倒是直接就笑著迎上了叢歆，她拉著叢歆的手，小跑了兩步，帶著她走到一條長桌前，“等下我們做好的食物大多都會放在這裏，但是現在只有最基本的咖啡和茶，你要喝什麽？”

“茶就好，謝謝。”叢歆一邊說，一邊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人群和景象：幾棟房子中間的空地上已經搭好了木柴堆，只是還沒有點火，小孩子們在找長輩要糖吃，老人們面色慈祥，年輕人——當然，他們可是今天這場舞會的主角，臉上更是都掛著熱情洋溢地笑，這才像是這個年紀的男女們該有的樣子。

“真好。”她輕聲呢喃，唇角忍不住又往上揚了一些。

“你說什麽？”南希倒好一杯茶遞給叢歆，剛好聽到她的話的尾音，不由得好奇起來。

“我說——”叢歆深吸了一口氣，又朝四周環顧了一下，才又直視著南希的眼睛，真摯地說：“謝謝你，南希，能來參加這樣的舞會，真好！”

“這沒什麽，而且——今天的重頭戲可還沒來呢！”南希的眼睛裏帶著重重的期盼，歡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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