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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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迪特琳德伯爵的房間出來之後, 已經是黃昏時分。迪特琳德伯爵似乎忙於公務,讓赫卡絲自己先去吃飯。

赫卡絲當然也不想和拉米娜等人一起用餐,便吩咐洛絲通知廚房把食物送到她的房間, 自己散會步就回去。

“是, 小姐。”

洛絲提起黑底白邊的長裙, 朝赫卡絲微微躬身,而後踏著漆黑的樓梯匆匆離開了。

赫卡絲準備在古堡裏散步透透氣。來到玫登堡之後, 她還沒有好好的欣賞這邊的景色。難得現在有空閑,為了更好的觀賞角度, 少女幹脆走到了城墻上。

迪特琳德伯爵府本身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城堡, 它坐落於城市的最高處,城墻也比外面的城墻高了一截。這樣的設計在戰時不失為又一重保險——哪怕敵人攻破了玫登堡的外城, 也難免對鐵桶一般的伯爵府犯難。

此刻, 夕陽正緩緩浸入遠處的丘陵,絲帶般蜿蜒的河流上倒映出金色的粼粼波光。城外蔥郁的樹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仿佛一片碧綠的海洋。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騎士攔住了赫卡絲的去路。

看到這位騎士被夕陽染得更紅的頭發,眼睛處淺淺的刀疤,灰藍而冷厲的眼神, 赫卡絲立刻意識到這是愛達的哥哥——理查德。

“您一個貴族小姐, 在城墻上並不安全。”理查德似乎是城墻上這群守衛的統領。

“您似乎……”少女歪了歪頭, 神情有些戲謔,“也是貴族吧?”

理查德冷哼一聲,“如果您認為騎士屬於貴族的話。”

“噢, 當然,”赫卡絲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在貴族裏,騎士的數量最多,擁有不可忽視的力量。”

理查德別過頭去,“您在看什麽?”

“玫登堡真美,不是嗎?”赫卡絲的視線掠過遠處碧色的丘陵,“天色不早了,我恐怕得回去,就不給您增添麻煩了。”

理查德神色冷漠的微微點頭,“願您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這有賴於像您這樣的騎士的守護。”赫卡絲沿著梯級,從城墻上回到了城堡裏。

落日已經沈入遠山,天色也黯淡了下來,古堡的高層沒有燈火和人氣,顯得愈發陰森。就在經過一處無人的石窗時,赫卡絲恰好從這個角度註意到了一個人——

即便由於天色晦暗,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但赫卡絲的夜視能力和她成為正式法師後顯著增強的視覺,都讓少女註意到了那人黑色兜帽裏墜出的一縷藍色發絲。

是麥倫。

赫卡絲找了一個隱蔽的角度,繼續觀察著。

麥倫此刻正站在兩塊石壁中間的縫隙裏,常年不見陽光的地面上長著苔蘚。而術士毫不在意的半跪下來,一手按進微微潮濕的地面,一手按在了墻壁上。

很快,大地和墻壁似乎溝通了起來,術士就地一滾,身影就消失在墻壁裏。

赫卡絲靜靜凝視了片刻,撫了撫胸口的紫寶石,輕聲念動了咒語。

很快,少女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不一會兒,地面的苔蘚上多了幾個小小的腳印,術士消失的墻壁上也多了一個幻影般的小門。

裏面一片漆黑。但赫卡絲仍然能看清這是一片沒有門窗的大廳。大廳裏鋪著厚厚的、積滿灰塵的地毯,地毯的盡頭凸出著一根巨大的骨刺,那慘白的骨刺,幾乎有整個大廳那麽高。

赫卡絲的記憶裏並沒有這個地方。

也從未聽聞過這裏。

術士的氣息就消失在骨刺的位置。

少女保持著隱身的狀態,盡量不發出聲音的沿著墻壁和柱子前行。

直到她來到了那高大的骨刺前。

赫卡絲仰起頭,看著那慘白色的、有些細碎裂紋卻仍然堅硬的骨刺,直到脖子有些發酸。

找不到術士的蹤跡了。

就在少女努力思考的時候,她頸部的項鏈裏忽然散出稀薄的霧氣,輕輕飄落在積灰的地毯上,化作了一只黑色的小貓咪。

小貓有些嫌棄的用爪子扯了扯地毯。

赫卡絲抱起了黑貓,用“法師之手”將地毯掀開。

一塊與室內其它地磚花紋不同的地磚,呈現在少女的視野裏。

赫卡絲滿意的給薩契狄斯的貓頭順了順毛。

不過少女的內心閃過一絲疑惑——地毯看上去沒被動過,那術士是怎麽下去的?

但赫卡絲隨即又聯想到麥倫溝通大地的能力,又一點都不奇怪了。

赫卡絲給自己加持了增強力量的法術,半蹲下來,用力移開了地磚。小黑貓不僅不幫忙,還在地磚上轉著圈,撲自己的尾巴。

赫卡絲翻了個白眼,把地磚移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裂隙。

然後提著貓就把它丟了進去。

“你下去看看。”赫卡絲彎了彎唇,隨即召喚出一只魔眼,跟在黑貓的身後。

而少女自己躲在了大廳的柱子後面,通過魔眼觀察著地底的情況。

在魔眼的視野裏,黑貓顯得特別大只,它一邊歡脫的朝前跑,一邊用爪子撲著魔眼。

赫卡絲能感受到魔眼那頭傳來的恐懼。它拼命地消耗著赫卡絲的魔力前行,就怕被黑貓抓到。

不過黑貓似乎也並不是真的想抓到魔眼,無非是薩契狄斯惡劣的性格作祟。

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赫卡絲感到自己和魔眼的聯系即將消失的時候,視野裏傳來了這樣的一幕:

地下橫亙著慘白色的巨大頭骨。它是如此之大,長度甚至超過了整個伯爵府的城堡。

而這只是那巨大骨架的一個頭顱。

赫卡絲立刻推測出在大廳裏看到的骨刺,只是這頭顱上微不足道的一個凸起。

而術士麥倫,此刻就站在頭顱中央的龐大空腔裏。他有些狂熱的註視著四周,銀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熒熒發光。

他似乎在張嘴說著什麽激動的話語,但魔眼並不能傳遞聲音。

“不管術士在做什麽,我們得阻止他。”赫卡絲用掌心托起項鏈的寶石,“這裏是玫登堡,不是他邪惡計劃的溫床!”

少女的身後驟然浮現出一位高大的青年。

他從背後抱住她,在少女的耳邊輕聲細語:“你想救他們嗎?”

“當然。”赫卡絲點了點頭,“能救為什麽不救?”

薩契狄斯彎起了唇角,音調冷得可怕。

“那就和我一起欣賞到最後。”

赫卡絲有些不解。

“不覺得這術士很滑稽嗎?”耳邊是愉悅的嗓音。

“這我不否認。”赫卡絲說。

此刻,魔眼傳遞來的圖像是麥倫在巨大的頭骨裏四處布置著,似乎在準備著什麽。

“當然,他也是一個有儀式感的人。”薩契狄斯繼續說,“所謂的‘邪惡計劃’,要到婚禮時才開始。”

“這是因為那時候人最聚集吧?”赫卡絲對“儀式感”的說法不置可否。

薩契狄斯輕輕搖頭,“我並不清楚人類的想法。”

“我們離開。”漆黑的霧氣從背後將少女包裹,被掀開的地毯和花磚覆歸原位,灰塵上的腳印也不知不覺的消失了。

洛絲滿臉自責的站在原地。

“抱歉,小姐,晚餐已經冷了……我準備去廚房換一份的時候,那邊已經沒人了。”

“沒關系,”赫卡絲搖了搖頭,“別忘了我是一位法師。”可以用火球術加熱。

看著面帶歉意站在原地的洛絲,赫卡絲笑了笑,“你先下去吧,我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有人看著。”

洛絲恭敬的應了一聲,正待離去,忽然——

黑色的小貓從女仆的腳下躥過,竟讓她失去了平衡。

洛絲摔倒在地上。

所幸門口的位置鋪著華麗的地毯,摔這一下並不疼。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木雕從女仆的懷裏墜在了地上。

洛絲的神情一瞬間十分慌亂,她連忙伸手去撿——

可一只虛幻的手卻先她一步。

赫卡絲穩穩接住了“法師之手”拋來的木雕。

這是一個五官並不明顯的小人,雕工極為粗劣,可以明顯的看出這個木雕沒有雙手。

身為法師的赫卡絲一入手便知道,木雕上纏繞著人類的靈魂。只是這靈魂已經微弱到幾乎很難感知到了。

洛絲顫抖的跪在地下。

“小姐,請、請您……”

赫卡絲走到洛絲方便,把木雕放回她的懷裏。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洛絲。我也很憐憫你的遭遇。”

“不過,”少女話鋒一轉,“這是你在哪個女巫處學來的秘法?”

洛絲雙手捂著胸口的木雕,發抖著跪在地上。

“我、我……”

在女仆的眼中,金發少女的嘴裏緩緩吐出冰冷的話語。

“你要知道,這只會讓你父親的靈魂無法安息。”

“是、是麥、麥倫閣下……請您不要,我、我……”洛絲滿臉通紅,眼眶裏含著淚水,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人死不能覆生,”赫卡絲瞇起了眼睛,“節哀。”

洛絲懷中雕像裏茍延殘喘的靈魂消失了,但精神力不高的女仆並未察覺。

女仆離開之後,赫卡絲提起了黑貓。

“你絆倒她就是為了提醒我這件事?”

黑貓點了點頭。

“我是不是做錯了?”赫卡絲有些迷茫的垂下了眼簾,“雖然早已逝去,神志不清,但那畢竟是人類的靈魂。”

黑貓化為一陣霧氣,消散在赫卡絲的周圍。

黑發的青年勾勒成型,輕輕將少女擁在懷中。

“只有更多的鮮血,才能覆活血肉之軀。”薩契狄斯彎起眼睛,“赫卡絲,你救了更多人。”

“可我不是麥倫的對手,他至少是中階術士。”

“但你可以破壞他的布置。”薩契狄斯輕吻著少女的眼睫,“我很期待術士功虧一簣時的表情。”

“他想要什麽……力量、財富還是權勢?”赫卡絲蹙眉思索著,“抑或只是為了取悅神靈,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人很覆雜。”薄唇落在少女的唇邊,“也許……他全都要。”

“那個神不會是你吧?”赫卡絲想到一個狗血的猜測。

“當然不,”薩契狄斯立刻搖了搖頭,“圖拉弭斯才喜歡這種無聊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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