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赫卡絲並沒有領會密爾頓的暗示。

薩契狄斯自然也不會主動同密爾頓講話。

一時間，氣氛有種微妙的沈默。

密爾頓繞著自己名下的別墅區飛了一圈，才試探著開口：“兩位有沒有看中的？”

赫卡絲環視一周, 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密爾頓忽然把自己提了起來, 在浮空城上飛了一圈。

見無人回答, 密爾頓主動推薦道：“那一棟怎麽樣？”

那是一個自帶小花園的別墅，裏面還有漂亮的湖水和噴泉。普路塔拉的供水系統直接連通了一個水元素位面, 因此自來水的水質非常好，花園裏的湖水直接飲用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密爾頓提著兩小只落在了別墅的花園裏。

這裏遠離城中央的魔法塔, 附近也鮮有層疊回廊。陽光和煦而溫柔, 灑在碧綠的葉片和各色的花朵上。遠處是一個小小的湖泊。

密爾頓觀察了一眼薩契狄斯的表情，“我將這棟別墅轉移到您的名下。”

薩契狄斯看了一眼赫卡絲。

“我明白了。”密爾頓點點頭, “我把別墅轉移到母……赫卡絲小姐的名下。”

薩契狄斯微微頷首。

密爾頓朝二人優雅的鞠躬, “我還要回去處理一些事務，願二位度過美好的一天。”

長發少年模樣的薩契狄斯總算彎起了唇角, “好。”

密爾頓離開之後，薩契狄斯的身形微微拔高，變成了黑發的青年。

俊美無儔的青年輕輕擡起手，指尖在虛空中一點。庭苑裏的枝條和花朵生長起來, 形成了一座由繁花和碧葉組成的小屋。

赫卡絲目不轉睛的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緋紅的眸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少女擡眸看向薩契狄斯, “今晚我打算住這裏。”

薩契狄斯用修長的手指撿起赫卡絲金色的發梢，輕輕卷在手上。他的碧眸中倒映著流光與繁花，但更多的是眼前少女的影子。

“我陪你一起。”

“好。”赫卡絲彎起眼睛, 撲進薩契狄斯的懷裏，用手腕勾住了青年的脖子。

薩契狄斯被赫卡絲撲倒在鋪滿花瓣的草地裏。他將赫卡絲抱在懷中，輕撫著流金般的長發，弧度優美的下頜緊貼著少女的額角。

“赫卡絲。”聲音低如群星之間的囈語。

“嗯？”少女用指尖戳著黑發美人的臉頰。

“真喜歡你。”

那張在嫣紅花瓣掩映下尤為昳麗的臉頰，浮現一抹淡如雲影的笑。

笑容拂過少女的指尖，宛如水中的漣漪，微冷的春風。

“我也喜歡你呀。”

赫卡絲在薩契狄斯的身上向上爬了一點，少女微微翹起的鼻尖劃過青年挺直的鼻梁。

她似乎想吻他的額頭，早櫻般的唇瓣從一對湛碧的深眸前掠過。

但她的下頜卻被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攫住。黑發的神只微微仰起臉，半瞇碧眸註視著清冽陽光下少女的剪影，準確的捕捉到那小巧唇瓣的位置，法袍裏的窄腰輕輕蜷曲，將少女的吻攔截在半空。

吻痕讓冰冷的唇瓣微微泛紅，宛如早春融化的冰雪。

等到二人從小花園離開，走到別墅二層的陽臺上，氣氛合適的時候，赫卡絲才說起密爾頓的事情。

“雖然密爾頓是個奸商，但……我們還是付租金吧。”

薩契狄斯有些不解，“和孩子為什麽要客氣？”

赫卡絲：……

少女組織了一下語言，“就算是親兄弟，也有明算賬的道理。再說，我和密爾頓並不熟，把他的別墅轉移到我名下，怎麽想都不太合適。”

“我們今天就結婚。”薩契狄斯認真的說，“成為我的神後，就是他的長輩了。”

見還沒說服赫卡絲，黑發神明又補了一句：“孝敬你是他們的本分。”

赫卡絲有些垂頭喪氣的，“我還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呀。”

薩契狄斯垂眸看了一眼赫卡絲，“你靈魂上的紋路已經有二十多圈了。”

赫卡絲頓時炸毛，“我不管，我永遠十八！”

薩契狄斯把炸毛的少女抱在懷裏。

“我可以把紋路抹去。”

少女搖了搖頭，不過她似乎被“靈魂紋路”這個話題吸引了註意力。

“你能看見人類靈魂上的紋路嗎？”

薩契狄斯微微頷首，“可以。”

“我也想看看你的。”

黑發神明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微妙。

“你……有些脆弱，恐怕不行。不能讓你壞掉。”

赫卡絲把頭埋進薩契狄斯的懷裏，輕輕嘆息了一聲。

“我們這樣……像不像螞蟻和大象談戀愛？”

薩契狄斯輕撫著少女的發梢，音調低而溫柔。

“我可不接受你這個比喻。大象那麽遲鈍，螞蟻那麽醜，怎能用來形容你我？”

“不用比喻的方式，我怕你沒法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

“有更好的理解方式哦。”薩契狄斯有些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但他懷中的少女並沒有看見。

“嗯？”赫卡絲擡起頭來，眸光撞進那抹明麗的綠。

神的唇角輕輕翹起，祂彎下腰，將額頭抵上了少女的眉心。

少女蜷成一團的影子浮現在空曠的星海。

這裏分明空曠到令人恐懼，卻似乎有什麽存在，無處不在的填充於她的周圍。

仿佛她的身軀還未成型時，在子宮浸泡的羊水。又好似只出現於夢境的，迷亂而模糊的幻光。

祂在她周圍，也在她身體裏。

祂位於其它維度，龐大的投影與她的每一寸血肉交錯。

她看不見祂的存在，內心深處卻升起恐懼而喜悅的顫栗。

瘋狂撕扯著少女的靈魂，又被無處不在的溫柔幻影撫平。

她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那是美麗，而不可理解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之所以會對她產生愛情，僅僅是出於無聊的註視。

多麽荒謬啊。

祂的投影將她輕輕包裹。

細密的觸感爬滿了每一寸肌膚，每一條血脈，每一顆細胞。

從身體直到靈魂都被溫柔的狂亂支配。

直到回到別墅的陽臺上，赫卡絲的意識還有些渙散。

薩契狄斯輕輕吻上少女的眉心，喚醒了她的知覺。

赫卡絲瞥了俊美的青年一眼，“雖然是特別的體驗，但也未免太……嗯，比昨天還……”

薩契狄斯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解。

“赫卡絲，我是在讓你感受自己比喻的不恰當。”

“這樣的嗎？”赫卡絲瞇了瞇眼睛，“抱歉，是我多想了。”

薩契狄斯冷白的臉頰浮現出一抹薄紅，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但……如果你喜歡……”

回想起那瘋狂邊緣的華爾茲，赫卡絲的心臟仍有些後怕的跳動起來。

“我現在想問你一個問題。”她的聲音輕而淡。

薩契狄斯點了點頭。

“倘若你是密爾頓那樣層次的存在，我的確相信我對你能有所幫助。但在見識到真實的你之後，請告訴我，為什麽用粗劣的謊言來戲弄我？你只是想讓我融於你的懷抱，不是嗎——”

俊美的神明用碧眸凝視著眼眶微微泛紅的少女，語調輕而低：“沒錯。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

他用薄唇輕輕吻去少女的淚水，在離她極近之處低語，“不過，真實的一件事是，你在未來確實與我有關。”

“我也確實失去了秩序的束縛，被打破了平衡。”

“但那是因為尤斯塔從我體內蘇醒了。”

薩契狄斯輕撫著懷中少女的發梢，“只有如此美好的你，才能讓我不至於陷入那無意識的、吞噬一切的、混沌纏身的狀態啊。”

少女緋紅的眸中劃過一絲恐懼，薩契狄斯垂首吻向她的眼睫。

“赫卡絲，對於我來說，過去和未來同時存在。”

“在不同的時間裏，我愛你如此時。”

赫卡絲卻有些恐懼的把眼前的青年推開，她後退了兩步，脊背抵著陽臺鎏金的欄桿，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所愛的是這樣的存在。

就連愛上他這樣事情，也許都未必出於她自身的意志。

也許她早就被祂洗腦成狂信徒了吧？

她還是那個穿越而來的靈魂嗎？

“……我穿越的事情？”

少女的聲調有些發抖。

“是我召喚的你。”薩契狄斯的薄唇輕輕翕動，嗓音溫和，“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

“那我原來的世界呢？”

薩契狄斯垂下眼簾，“沒有註意。”

“還有其它的‘世界’，不，‘體系’存在嗎？”

“有。”薩契狄斯嗓音淡漠，“不值得註意。”

“也許你根本沒有在意的事情吧。”

赫卡絲順著陽臺的欄桿滑到小小的角落，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的膝蓋，將臉頰埋在膝蓋裏，擺出了自閉的姿勢。

薩契狄斯有些茫然的垂下鴉羽般的眼睫。

“除了你之外，大概是沒有了。”

少女從膝蓋裏擡起一對緋紅的眸子。

“大概？”

薩契狄斯立刻深刻的反省起來。

“我是說——絕對。”

“除了你之外我絕對不會在意任何事情。”

赫卡絲埋在雙臂間的唇角輕輕揚起。

“如果我答應被你‘吃掉’，會怎麽樣？”

“我們彼此都會變得更完美。”薩契狄斯蹲了下來，半跪在少女的面前，“有了你的填補，我不會再被那些蘇醒於體內的意識幹擾。而你也將成為不朽的存在。”

“為什麽是我？”

赫卡絲又重覆了一遍問過的問題。

“過去和未來……是彼此交錯的環。”

“正如混沌之中誕生星界，星界又在混沌中消亡。”

“追溯起始毫無意義。”

他朝神情低落的少女輕輕伸出手。

“赫卡絲，請支配我，至少在現在。”

少女卻輕輕歪了歪頭。

“你的意思是……在床.上那種支配嗎？”

她把手放進了薩契狄斯冰冷的掌心。

青年那白玉般的手掌，從指尖泛起了剔透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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