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尚早, 夏海州就想帶鄭燃四處轉轉。

先是帶他去了最近的藥園。藥園子很大, 目之所及一眼望不到頭, 有幾個人正在忙活的身影。

夏海州告訴他，像這樣的藥園子有好幾處, 這兒是最近的。又指給他看這個是白芍，那個是姜黃……藥園邊散養著兔子、牛、羊等。

“這些家夥吃草藥長大的, 肉質特別好。”說著他隨手抓起一只懵懂的兔子，拎著耳朵, 說回去加菜。

“遠一點的果林、木廠，明天再帶你去看吧，今天來不及了。”

“這一大片的山頭都是你們家的？”

“對，從這邊，到那邊。”夏海州雙手打開180°筆劃了一下。

鄭燃望著茫茫無盡的青山, 沈默。

回程路上遇到一個人。那人果著上身露出一身強健的肌肉，單肩扛著一株粗大的木材, 托舉的雙臂上肌肉虬結。

“阿州, 回來啦！”那人粗聲粗氣地招呼, 面露幾分高興。

“陽哥！”

“你旁邊的是誰啊？”那被喚陽哥的停下來好奇地瞅鄭燃。

“我帶回來的人。”

陽哥驚訝狀挑了下眉毛，打量半晌, 沖鄭燃搖了搖頭：“不行，不行, 跟一只小綿羊似的。”

鄭燃微微抿唇，他？小綿羊？

“你扛著樹幹嘛？”夏海州問。

“這木頭剛砍的，想著回去晾幹了打個櫃子。”

兩人簡短交流後, 就錯開身往不同方向走了。

夏海州跟鄭燃科普，這是他其中一個堂哥，在木廠工作，剛才在藥園見到的那幾個也是他的堂表兄弟。

大部分夏家子弟念完書後都會留在老家幹活，可供選擇的地方除了藥園、果林、木廠，還有農田、礦場、魚塘等。也可以到鎮上的醫藥工廠、食品加工廠或家具廠上班，那也是夏家開的，不過願意去的人不多。往大城市跑的就更少了，除了夏海州，就只有兩三個。

“沒為什麽，大家都不舍得這兒的青山綠水吧。”夏海州說道。

他當初去讀音樂學院，畢業後還要留在城市工作，他媽是極力反對的，好在他爸支持他。

到了夏家晚飯的時間，嘩啦啦湧入一大幫人，都是聽說夏海州帶了人回來，過來瞧熱鬧的，夏冉也混在隊伍裏面。

鄭燃覺得自己仿佛成了動物園裏的猩猩，那些人瞧他的眼光充滿了稀奇。

他們談論的聲音嗡嗡嗡嗡，清晰傳入鄭燃耳朵。

“嘖，瞧這細胳膊細腿…”

“不能生養吧？”

“廢話，人類男性當然不會生孩子了，他又不是鮫人，還能男女來回變…”

“模樣長得還不錯。”

“頂啥用？”

“阿州喜歡就成啦，咱們喜不喜歡不重要。”

“……”

鄭燃默默聽著，用他一貫以來的涵養保持面不改色。

夏海州拎起話最多的表弟踹了一腳，指使道：“你，宰兔子去！”

那個人不敢反抗，乖乖去了，其他人識相地閉嘴。

夜半，月涼如水。

一只大黃狗趴在石板上打盹。

全村的人都沈浸在睡夢裏，但仍有一間窗戶透出燈光來。

房內，夏母悲悲戚戚：“我不該同意他去人類大城市的，害他小小年紀，才二十幾歲，就被人給騙了！”

“按照現今社會的法律，他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能拿主意。”夏父撫撫妻子的背脊安慰道。

夏母瞪他一眼，越發悲中從來了：“全都怪你！外面有什麽好的，他當初要去你也不攔著！這下好了，州州這麽單純天真，怎麽會是狡猾人類的對手？你看那個人的眼神，多精明世故啊，全是算計呢，他一定是使了很多手段把州州哄騙到手的！”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看那人類小夥挺真心的。”

夏母本就又生氣又傷心，丈夫還一個勁跟她唱反調，宛如火上澆油，當下亮出指甲狠狠撓了丈夫一通。

夏父習以為常，不敢反抗，只等妻子消氣。多年的婚姻生活叫他明白，女人在氣頭上的時候，是無法講道理的。

鄭燃習慣了和夏海州同房後，現在又叫他一個人獨守空房，由奢入儉難，只覺得冰冷空虛，睜著眼到大半夜才堪堪睡著了。

正做著把心愛的阿州擁入懷裏的美夢，就被人大力的搖醒了。

他膽子還算大的，沒被床邊那兩個人影嚇著，借著窗外的一絲絲微光勉強辨別出他們的輪廓。

“…叔叔、阿姨？”他遲疑地道。

“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夏母冷冰冰道。

夏父則是有些抱歉地看了看他。

鄭燃不敢遲疑，趕緊套上衣服跟他們出去，也沒有多問什麽，左右總不至於謀財害命。

他被帶領著彎彎繞繞不知走了多久，天邊也漸漸露出了魚肚白。

終於來到一片開闊地，一座高聳的青山矗立眼前，山體特別的陡峭，寶劍一般筆直插入雲霄，擁有睥睨的氣勢。

鄭燃仰起脖子也看不到山頂，不明白夏父夏母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裏。

夏母總算開了尊口：“這一座是夏家世代守護的神山，它也守護著夏家。我現在要求你對神山起誓，若是你違背誓言，無論逃到哪裏，都是逃不過神山的懲罰的。”

“阿姨想我起什麽誓？”

“我要你發誓，一生一世不變心，不能背叛我兒子，不能惹他傷心，也不能欺騙他，要永遠待他好。”

原來是發這種誓。鄭燃松了口氣，還以為二老要他離開夏海州，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要是你一旦做不到，就會死。”夏母涼涼的補充道，“你想清楚再說，這不是鬧著玩的。”

夏父也道：“孩子，神山有靈，不容有欺，你要是沒想好就不要胡亂立誓，到時後悔不及。”

“沒錯，你現在掉頭就走，我們保證不責怪你。”

鄭燃淡淡一笑，此刻天邊的雲彩已被朝霞染成了玫瑰色。

“要跪下嗎？”他問。

跪下會顯得更有誠意吧？

這樣想著，不等夏父夏母回答，就沒有遲疑地雙膝著地，擡目望向高聳的山峰。

“我鄭燃對神山發誓，一輩子愛夏海州，照顧他，保護他，永遠不離不棄。倘若有一天我變心，欺騙他、傷害他、讓他傷心，就讓我立刻死去，永生永世做孤家寡人，得不到幸福。”

他心裏則想，這還用發誓嗎？如果有一天他連阿州都不愛了，那他活著有什麽意義，死了就死了，一點也不可惜。

說完後，他輕輕舒出一口氣，擡頭看看身旁的夏父夏母：“這樣可以了嗎？”

二人看著他，目光有些覆雜。

忽聞犬吠由遠及近，不一會一條大黃狗就四腿飛奔，哈著氣跑到了眼前。

夏父夏母心裏咯噔了一下，果然隨後就見他們兒子鐵青著臉走來，冷冷看了他們一眼，一把拉起仍跪著的鄭燃。

“走吧，回去。”

鄭燃以為是回夏家，哪知夏海州接下去說：“把東西收拾好，訂今天的車票。”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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