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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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方知有便清醒了。

不出意外的話,黃泰的家之所以被燒就是因為挖墳的事,而挖墳又是自己提的…

這麽一來,歸根結底,他是因為自己死的…

見他的臉色變得刷白,祝涼自然也猜到了他都在想些什麽,於是開口道:“不關你的事。”

此時的方知有卻總覺得自己的胸腔裏有一把烈火在焚燒著,黑色的濃煙由內而外將他熏透,嗆到窒息。

生性涼薄不假,與不相關的人也投入不了什麽感情,可一旦牽扯上,那就是千絲萬縷的聯系。

自己種的因,自己得承果。

可現在看來,他種下的因,卻總要別人來承受。

黃泰是,蔣繁也是。

於是所謂的愧疚之情,所謂的挫敗之感,就仿佛脫了韁的野馬,在胸口肆意踐踏著、拷問著他的良心。

面上越是不動聲色,心裏越是在萌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扯著嘴角笑,“我知道。”

祝涼嘆氣,“這時候撒謊你難道不會覺得愧疚?”

“涼哥。”林讓弱弱地喊了一聲,“這種情況應該叫逞強。”

“去去去,小屁孩。”方知有翻了個白眼,“作文幾分啊,還揪你涼哥的語病。”

林讓倒是十分自豪地叉腰回道:“滿分六十我能拿五十四。”

“剩下六分不是分?”豈料方知有嗤之以鼻,“多看看滿分作文吧你。”

“……”林讓小同學默默把原本叉在腰上的手放下了。

祝涼也是拿他沒轍,只好問道:“要不要去看看?”

“早飯做好了嗎?”然而方知有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於是兩人等他慢吞吞地洗漱一番,而後一塊悠哉悠哉地吃過早飯才朝著黃泰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村民在竊竊私語,可也沒聽話裏有那麽一絲憐憫的味道在。

忽然間,方知有想,如果這個村子裏沒有重客的習俗,恐怕自己這一夥人都得遭遇不測。

可是,究竟為什麽,忍心害死黃泰,也不願意讓出一具屍體以查明真相?

“方哥。”林讓突然喊道。

“嗯?”方知有回過神來,轉頭應道。

林讓微微猶豫一陣,才接著說道:“我總覺得你這幾天沒什麽精神,話也少了很多。”

話少了很多?方知有挑眉。

說實話,會去當兵的人,心裏總有一腔熱血。

前幾天,他覺得往後日子可以慢慢過,不用橫沖直撞,不用東奔西跑。

可是黃泰的死卻給了他當頭一擊。

“你懂個啥,這叫有深度。”方知有說著還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養老這事兒,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環境決定心境,該緊著點的還是不能松。

“我還以為是因為你跟祝涼哥分房睡的原因。”林讓摸了摸腦袋,訕笑道。

“……”方知有怔住了,而後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祝涼的神色,倒是一臉波瀾不驚。

方知有皺眉嗔道:“你一個未成年想的可真不少?”

林讓一臉委屈,“我又沒說是那種事情,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方知有忍不住捂了捂臉,懶散慣了真的對腦子不好,竟然進了一個小屁孩的套裏。

這時,祝涼幹咳兩聲,說道:“就在前面了。”

果然,空氣中也多出了許多焦味。

又轉過一個彎以後,視野豁然開朗,小巷已經走到了頭,前面那座燒的焦黑的木房子前圍了一大群人。

人人神情不一,先前在山上看到的那位頭巾男人正握著拳頭打向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走近以後三人才得以看清,那女人正是王嫂。

她的面色有些枯黃,瘦骨嶙峋,眼窩深陷,手裏還握著已經滅了的火把。

男人下手毫不留情,一邊哭嚎著一邊揪住她的衣領,“是他害死你男人的嗎?憑什麽他要丟性命?”

王嫂已經被打的快要暈厥過去,鼻血流到下巴以後便順著脖頸浸濕了前襟。她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麽,卻又從未發出一絲聲音來。

周圍那一圈人也只是冷眼看著。既是在漠視著眼前流血的女人,也是在漠視著屋內燒焦的男人。

所幸頭巾男人也已經收了拳頭,沒有要再動粗的意思,惡狠狠地把王嫂一甩就扒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人群裏才有了竊竊私語聲,“真是沒辦法啊,沒辦法…”

這種地方,著了火也沒有雨來撲,於是乎,漆黑的夜裏,只能放任一間孤零零佇立在河岸遠處的木屋燃燒著。

沒有人救火,沒有人救人……

“這個村子裏的人真奇怪啊。”林讓摸了摸自己手上起的雞皮疙瘩,感慨道。

方知有點頭,開始轉身往回走,重新穿梭在了小巷間。

“這就回去了嗎?”林讓問道。

“還早,隨便逛逛。”方知有一邊應著一邊四處張望起來。

這種小村子裏,有哪些東西會是足以致命的毒物呢,老鼠藥?農藥?可這應該都會有味道才對,老王是深夜死的,如果是強行灌下,犯人又是怎麽進入他家的。

說起來……

“我們來的第一天晚上。”方知有突然停下了腳步,“有兩個人在河邊洗東西。”

“啊?”林讓不解,“洗衣服?”

方知有仔細回憶了一番,搖頭,“不是洗衣服,倒有可能是洗碗,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清脆……”

“你覺得他們和這些事情有關?”祝涼問道。

方知有摸了摸下巴,“不好說,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目前只知道老王是被毒死的,而在他之前死去的那些人則無法判定,可又不知道中的什麽毒,毒哪裏來,被誰下的。

“我在想,也許這一連串的死亡事件,並不是從半年前開始的,而是五年前。”方知有又道。

祝涼立馬就明白了,“你是說李姨的丈夫?”

“啊?”林讓小同學則是雲裏霧裏,“跟李姨的丈夫有什麽關系?”

方知有嗤笑一聲,挑眉道:“你剛不是還挺能想?”

“方……方哥。”然而林讓的神情卻有些不對勁。

就連祝涼也眉頭緊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神色之中難得有了幾分慌張的影子在,“你……”

方知有不解,卻又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指尖立馬染上了一抹猩紅,下一瞬,眩暈感襲來,伴隨著一陣陣劇痛,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不知被誰拉住以後,就再也不省人事了。

死了的話,就能見到蔣繁了吧。

可是,祝涼……他大概還有話要對自己說……

猛然間湧來一陣強烈的失重感,方知有從床上驚醒過來。

原本趴在床邊打盹的祝涼也被他嚇了一跳,見他醒了又舒出口氣來,輕聲問道:“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方知有幽幽地看著他,“有。”

聞言,祝涼急的站起身來,“哪裏?”

“沒等到你的解釋,我死不瞑目。”方知有繼續說道。

“……”提到這個,祝涼又不自覺別開了眼,沈默半晌以後,才開口說道:“你不能死。”

“為什麽。”方知有挑眉。

“因為。”祝涼依舊猶豫了一陣,“蔣繁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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