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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居中論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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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猛然擡頭,一字一頓道:“不管我的道理能不能和你說得通,但我知道他們這樣做一定是錯的。先師良善,一柄長劍只斬傷天害理之徒。天道占局歸屬,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有了定論。只要在天道之爭中成為勝者,便有天道占局的擁有權。浩然七俠得到天道占局全憑自己的手段,無論是他們選擇將其封存,還是公布於天下,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你的弟子不應該用這麽下作的手段謀害他們。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他們作出這樣的是,他們就應該付出代價。你的弟子也是如此,我不管他是商谷的掌門,還是暗派的強人,我都不會放過!”

老者一聲長嘆,久久不語。

石羈起身,劍已在手上。石羈道:“前輩若是有意袒護,請恕晚輩不敬之罪!”

石羈彎身行禮,木劍劍身被內力縈繞,劍氣瞬間噴湧而出。

老者還坐在石凳上,此時的他已不能再雲淡風輕。

老者臉上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似悲傷,又似惋惜。

老者緩緩起身,當他起身之時,大陣已起。

不遠處的長亭,此時已經變成了八座。八個方向,八道長亭。

茅屋位於陣中心,成一處陣空。

陣法行家吳寒冬此時已經看出了陣法的端疑。

商谷宮闕之所以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排列,並不是因為樓閣之中有玄機,而是因為商谷的每一條道路,都是陣法之中的一條線。

陣法在不起眼的道路上,而不是在那些引人矚目樓閣上。

四面八方,三千六百條道,道路相互交融、匯合,最後到了茅屋中,形成了陣法中的八卦空。

八卦空不僅運用在陣法上,在城池的建造上也有運用。

城池中的八卦路,就是依照八卦空的法理衍生而來。

老者正對石羈,開口道:“你的那些道理雖然說服不了我,但是殺人抵命,這個道理我確是不得不認同的。所以就讓我為我那不爭氣的弟子,接你一劍!”

老者沒有動手,而是在等石羈一劍。老者下盤生根,大勢已成。

石羈沒有想到老者會擋在自己的面前,在浩然盟弟子許久的打探之中,得到了一些關於老者的信息。

老者是一個只認道理,而不分親疏的人。只要石羈有道理說法老者,老者定然會站在道理的一邊。若是老者不認同石羈的道理,那麽他一定會讓石羈顯示無形。

正是因為事先知道了老者的性格,所以石羈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只帶一人便來拜商谷這座大關了。

石羈不傻,他有時還很精明。

所以他認為,自己的兩個道理,總有一個能說服老者的。

對天道占局的看法,有分歧,這很正常。可對“欠債還錢,殺人抵命”這樣的道理,只要老者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總不會認為這也是錯的。

石羈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老者在認同這個道理的情況下還擋在石羈的面前。

吳寒冬也有些擔憂起來,老者畢竟是揚名已久的強者,現在有大陣的加持,更是無懈可擊。如果老者執意不讓石羈討回公道,單憑石羈二人,就算使勁全身解數,二人也是奈何不得老者的。

這一劍之後,老者還會以怎樣的由頭出手,這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意料的了。

石羈凝神,此時在別人的地盤上,由不得他再做抉擇。

手起劍揚,一劍就已出手。

劍光如龍之巨口,咆哮著殺向老者。

這一劍石羈沒有絲毫的留手,劍拉殘影,已是快到極致的一劍。

世人都說石羈是一個莽夫,不知進退。說他心中全無謀劃,不懂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不懂迂回行事。

可是有一點世人沒有說錯,石羈是江湖這個時代的弟子快劍。

劍法之快,劍芒之淩厲,當今天下無人能敵!

劍破長空,天地已被這一劍,一分為二。劍尖破開的劍道,劃出兩道長虹,肉眼可見。

老者雙手負後,劍氣傾洩而至之時,老者這才緩緩擡手。

手握虛空,手掌成抓。

虛空一探之時,蒼穹發出劇烈的轟鳴。

老者白發四散,仍面帶微笑。

劍尖急至,正好刺在老者手掌的掌心之上。

風急水轉,劇烈沖擊後的風暴氣浪席卷開來。

吳寒冬忍不住擡手遮面,再次睜開雙眼之時,劍尖還在老者的掌心之上。

任由石羈再如何出力,都是難盡分毫。

在心中劇烈的掙紮過後,石羈這才不甘地收劍。

劍鋒回下,雙手抱拳,對老者莊重地行禮過後,這才開口道:“晚輩學藝不精。但請前輩明辨事理,先師之仇,如鯁在喉,若今日不能得報,石羈寢食難安。還請前輩成全!”

老者緩緩收手,手心在後,雙手緊握。老者看似雲淡風輕,手心卻已有鮮血流出。

只不過,他的手心被自己握住了,這一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老者看著石羈,讚許不再掩飾。

石羈見老者沒有反應,便再次開口道:“還請前輩成全!”

老者長呼一口冷氣,有些悲傷的開口道:“他已經死了!你的仇已經得報了!”

石羈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道:“他怎麽會……”

老者此時臉上已有釋然,老者道:“這個世間是沒有幾個人能殺了他。他也不是被人殺的!”老者忽而又搖頭作惋惜,繼續道:“他是自殺!在他明白了那些人的殘忍之後,他選擇了自殺!就像你說的道理一樣,人雖然不是他殺的,但他卻是領頭人,他也是有過錯的!”

石羈皺起了眉頭,他有些質疑老者說出的答案。

老者嘴角微揚,似乎在嘲諷石羈不知敬畏,竟然在質疑他說的話一般。

“你一定在奇怪,南門忌為什麽在浩然鏢局時一副沒有錯的樣子,如今卻自愧而死,對不對?”老者問道。

石羈只能帶著愧意點了點頭。

“你在浩然鏢局看到的南門忌和真正的南門忌本來就不是一個人。那人個人是南門忌的徒弟,他戴上了人皮面具,便成了那時的南門忌。我的徒兒雖然武藝也還不錯,但是讓他出現在孫瞎子的面前,他還是不敢的。”老者一語道破南門忌在浩然鏢局玩的一些小把戲。

石羈此時楞在了原地,來時他也想過無數種可能。然而就算他再想個三天三夜,他也不會想到眼前的這種可能。

大仇得報,石羈心中沒有輕松,只有更多的惆悵。

繼承了浩然七俠的遺志,方才明白前路之艱辛。

在慢慢了解這個江湖的過程中,他才明白這個江湖的深淺,人心的覆雜。

石羈的路還有很長,但此時他卻有很多倦意。如果報仇只是讓所有犯過錯的人都付出生命代價,這一定不是石羈願意看到的。

南門忌的死,讓石羈的心情變得很覆雜。

老者卻很明白這份覆雜背後的堅持。老者道:“如果有朝一日你的仇人知道錯了,或者已經付出了他應有的代價,你不妨試著放過他。只有懂得放過別人的人,才會懂得放過自己!你實在應該學一學的!”

石羈聞言陷入了沈思,沒有人知道石羈是否把老者的話聽進耳裏。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石羈已經明白他要走的路。

石羈起身告退,老者笑臉而送,也沒有客套的挽留。

少年和男子的身影漸漸遠去,商谷的不速之客來得快,去得也快。

充滿古樸氣息的商谷又恢覆了平靜。

長亭外的小路盡頭,有一間茅屋,屋前有一張石桌。老者手握棋子,對坐無人,卻依然棋舉棋落。

遠遠只聽老者如夢囈般地呢喃:“江湖江湖,人心就是江湖。天道天道,人心亦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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