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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殺手千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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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頭見少年言談舉止有些怪異,便走了過來,看了少年許久,忽然道:“少俠的這一身行頭,還真是不凡!”

所有人不解,這少年人身穿一身麻衣,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少年人也是微微一楞,隨即,冷笑道:“噢?是嗎?為何我從未覺得有何處不凡?”

徐老頭順了順自己的錦袍,道:“你知道我有是誰嗎?”

少年搖頭。

“我來自焦源門,在下也是焦源門三十代門主!”徐老頭道。

“噢?那又如何呢?”少年只覺好笑,問道。

徐老頭也沒有發怒,繼續道:“焦源門乃江湖一大聚寶盆,財富無數。珍寶更是數不勝數。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少年沒有發問。

徐老頭繼續道:“因為我們焦源門的歷代門主,都有一種本事。而這本事就在我們的眼睛上。”

“所以你說,我這衣服,有不凡之處,它就是不凡之物?”少年冷笑道。

“你說對了,但是也不對。這衣服並不是我說不凡,他就不凡!只是因為它本來就不凡!”徐老頭道。

少年聞言,竟似已震住。良久,少年竟點了點頭。

沒錯,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點了點頭。

匡晨不解,正欲問個究竟。徐老頭則率先說了出來:“有時候,錦衣玉袍穿久了也會生厭。我倒真想弄這麽一身麻衣穿穿!”

匡晨聞言,隨即一笑。

這徐老頭若是想要這麽一身麻衣,恐怕是在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二人,不再說話,徐老頭,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匡晨知道,徐老頭常常如此,時常喜歡在窮者面前顯擺自己的財富。

他在一個窮得只能送得起破碗的少年面前,說別人的麻衣很不凡。這無疑也是一種顯擺。

比起那些低級的顯擺,這無疑是更高明的炫耀。

宴席還在繼續,因為這場宴席的主人,還未動筷子。

匡晨都還沒有吃,就算他們吃得再撐,也不會離去的。

這種宴席,也是時間越久越好。

因為這樣的聚會實在是難得。

能遇見這樣的盛會,也不會有人先行離去的。

有時候也是很稀奇,像他們這一桌人,誰都不認得誰,卻誰都比誰熟絡。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新朋友的話,有時候遠要比老朋友的話多。

夜將至。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在潛龍山莊,也是不例外。

賓客們當然不會離去,他們還要在這裏呆上三個月。

也沒有人急著離去。

這裏有美食佳釀,有比這春風還要溫暖的溫泉,有比這花還要嬌艷的美人。

這等溫柔之鄉,無論是誰,都不會匆忙離去的。

三個月的時間,就算是從不認識的人,也會混到臉熟的。

他們對彼此的了解,也在漸漸增加。

這三千零八十名賓客中,有在鏢局中的滾刀肉,有名滿江湖的游俠,有行走南北的商人,也有身居廟堂的達官貴人。

無論是哪一種身份,都沒有百姓的身份平凡。

這不起眼的身份中,都是一些不起眼的人。

這種人來得很少,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而那個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若一定要說,他有什麽不凡。

那就是他已經和徐老頭成為了朋友。

一個乞丐和一個富商成為朋友,這是很稀奇的事情。

但在這裏則變成了最平常的事情。

徐老頭,之所以驚訝少年的衣服,則是因為他穿的麻衣是白色的。

麻衣一般是灰色的,但少年穿的卻是白色的。

要將灰色染成白色,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徐老頭,一眼就能看出少年衣服染色上的不平常。

所以,他才會說這白衣,有特別之處。

這的確是不平常之處,卻是所有人都可以忽略的平常之處。

有些人,在這裏,可以成為朋友,當然也可以在這裏成為敵人。

人就是這麽覆雜的。

往往,朋友和敵人之間,就在一個眼神之間。

池州金刀鏢局的鏢頭韓立與宣州望江鏢局的越江南便是如此。

同行之間,不是朋友就是對頭。

這讓他們之間的結怨,成為了必然。

宣州與池州相聚本來就不遠,所以他們的這場爭鬥,也變成了利益的交鋒。

金刀韓立與鐵拳越江南,今天勢必要爭一個高下了。

今天,宴席還同往日一樣,久而漫長。

桌上擺放著山珍美酒,但在今天,這山珍美酒,卻不是那麽吸引人了。

無論是誰,要是天天山珍海味,也會覺得乏味的。

乏味了,吃飯也就成了一種形式。而不是品嘗美食的神聖時刻。

人在固定的形式之下,總會搞出很多事情來的。

他二人就是如此,一言不和,便拍案而起。

韓立指著越江南的鼻子道:"姓越的,你進食時能不能不吧唧嘴?你是沒長輩教還是怎麽的?什麽德性?"

越江南本就印堂發黑,一副衰樣。這是韓立來觸他的眉頭,他怎麽會給好臉色看呢?

越江南竹筷一摔,斷喝道:“你他娘的吃不吃,不吃過我滾!”

韓立見越江南如此暴躁,立馬就提起自己的金刀來。

二話不說,直接就對著越江南的頭劈去。

越江南,鐵拳擡過頭頂,接下這一刀,便連退三步。

一擊不成,再起一擊。

二人很快就扭打到了一團。

眾人還在笑談間,怎料突然之間就發生了這樣的打鬥。

眾人連忙上去圍觀,有看戲的,也有勸阻的,甚至有在旁喝彩的。

動靜鬧大了,管家忠良連忙過來查探。

二人,見忠良到場,這才停了手。

但在對視之間,卻仍然充滿了恨意,那種恨意,就像是有生死血仇一般。

在潛龍山莊發生了這種事情,顯然是在不給匡晨的面子。

但此時,卻不能重處。

對待朋友,他們只有勸告、化解。

管家忠良,深得匡晨的影響,對情義二字深有體會。

忠良笑道:“二位,這是做甚?大家都是朋友,都各退一步吧!”

這二人也很給忠良面子,隨即便退開。

一場爭鬥,就在忠良的三言兩句間化解了。

忠良很是得意,離開時都昂著頭。

宴席很快就結束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當然也沒有人放在心上。

朋友的酒,還有喝幾個月,這樣的宴席也還有一段時間。

說不定,下次宴席,他們酒醉時,又抱在了一團,稱兄道弟呢!

第二天,東邊的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只可惜,在宴席上,卻再也不見二人的身影。

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

有相熟者,到他們的住處查探,到時竟然發現兩具屍體。

這屍體,自然就是韓立和越江南的。

韓立的金刀插進了越江南的胸膛,越江南的鐵拳打穿了韓立的身體。

這是明顯的同歸於盡。

眾人紛紛嘆息。

管家忠良很快也來到了場中。

“這又是何苦呢?”忠良嘆道。

然而,事已至此,他有能如何?

人死了,死在了潛龍山莊。

忠良臉上悲嘆,但心中卻在抱怨。

抱怨這二人,死在那裏不好,偏偏要死在潛龍山莊。

作為朋友,匡晨必須厚葬。

忠良也明白這個道理,便當著眾人的面,對下人吩咐道:“好好安置他二人!”

下人領命。

不到三日,莊園外便擡來了兩口棺材。

無論是從棺材的木料上看,還是從黑漆上看,都是上上等的。

二人被裝進棺材,被人擡走了。

隨行的陪葬品,足足三輛車,才能裝下。

這時,眾人才體會到,能成為匡晨的朋友,是何等的殊榮。

有些人,甚至在感嘆,若是他身死命消之時,能在潛龍山莊,該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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