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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落子無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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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的喧鬧沒能讓這陰沈的天變得晴朗一分。

出了大堂,還是陰雲密布,大雨欲來。

石羈還站在門前,微笑是他今天唯一的表情。

只聽天空一聲嘹亮的鳥鳴,天外便飛來一只青鳥,青鳥在浩然鏢局的上空盤旋,幾轉幾鳴,已經驚動堂中的人。

他們先前還一副清高不屑的模樣,但現在看到這青鳥如鳳羽一般的羽毛,他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震撼,紛紛出門一探究竟。

這青鳥果然就是傳說中的那只青鳥,三尾七彩羽,時絢麗多彩,時渾然如青。

“他到了!”人群中不乏眼力著,立馬便道出了青鳥的來頭。

“青雲谷?看著青鳥的模樣,莫非是羅尋來了?”

“不是羅尋,還會是誰?”

吳涯三人也出了門來,向來以輕狂著稱的清明江,此時也不得不低下了頭。

這青鳥的主人,是這天地間最令人敬佩的俠客。清明江再多不屑,也不會在這人面前失禮。

羅尋是何人?

眾人當然有了答案,但石羈卻不知道。

當石羈的註意力還停留在那只青鳥時,門前已經出了一個神清氣爽的中年男子。

看他神采奕奕,沒人能想到他會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者。

年齡有時候是看不出來的,但總有那麽一剎那會顯露一些端疑。

眼前這名男子便是如此。

面龐如玉的他,帶著笑容,大步跨過了浩然鏢局的門檻。

石羈笑臉相迎,躬身道:“恭迎前輩!”

羅尋猛然一擡頭,將手上的禮品交到了門童的手上。

然而也正在此時,他的臉色突然就變了。

滿臉的皺紋慢慢浮現,眉頭緊皺間,如萬千刀鋒劃出的溝壑一般。

他的臉不再玉潤,變成得是陰沈。

陰沈得不能再陰沈。

原本就十分壓抑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充滿了殺意。

這殺意就像是點燃這陰沈的烈火。

浩然鏢局門後的殺意也瞬間暴漲。兩股殺意在空中交鋒,竟一時間難分伯仲。

石羈突然了內力的第一大境界,他對這殺氣的感知更比以前強上幾分。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男子的殺氣已經深入骨髓。而能憑一人之氣,對抗浩然鏢局眾人之氣,這種實力可見一斑。

殺意很快就產生了連鎖反應。

在大堂中的那些人,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這兩股殺意的壓制,讓他們神經緊繃。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手都按著自己的兵器。只要有任何異動,這瞬間就會變成戰場。

石羈還帶著笑容,這股笑容源於對自己的自信。

“前輩?”石羈輕聲喚道。

男子猛然一回頭,臉上的陰沈皺紋,竟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

男子一笑道:“你這門上的朱紅,還真是好東西。只可惜,它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

男子話說的很淡,但是最後一句卻拖得很長。

石羈聞言,便已知此事的前因後果。

浩然鏢局大門上的朱紅,來自於血衣羅恨生。

這並不是什麽一般的紅漆,而是在羅恨生住所中數年沈澱的血潭。

若是這世上除了浩然七俠外,還有誰最了解羅恨生,恐怕就是眼前這名男子了。

羅尋,羅恨生的叔父。被羅恨生發狂時親手殺掉父親的親弟弟。

這個殺意的來源已經不言而喻。

今天註定是一個難忘的日子。

羅尋的到來,已經讓這看似平靜的浩然鏢局掀起了波瀾。

這場波瀾是石羈需要的,他當然不會怕。

空中已經飄起了雪花,羅尋踏步而去,雪花竟不能在他身上停留。

風已經變得很冷,羅尋走進了大堂,風也跟了過去。

場中的氣氛又變得死寂起來,就連很擅長調動氣氛的吳涯也受到了他的影響。

不過,吳涯還是要笑的。因為笑容在今天是難得的,也是只有少數人臉上才有的。

“久聞青雲谷羅尋前輩大名,我以茶代酒,先敬前輩一杯。”吳涯對著剛走進來的羅尋相邀道。

羅尋看了一眼吳涯,再看了一眼吳邊。

緩緩舉起手上的涼茶,對著吳邊道:“老哥名震江湖,前些年早以隱退,想不到今日還能得見。共飲!”

吳邊也泛起了笑容,但這笑容卻不是吳涯那種笑容。以兒子為傲的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他的笑看不出喜悲,雖然是笑容但是卻有些一股冷意。

直到此時,眾人才慢慢想起九環猛虎的威名。

他三人舉杯,他三人共飲。

這看似平常無奇的動作,卻讓人心中升起了敬畏。

在苗疆第一蠱師的面前飲茶的確是一件需要膽氣的事情。

……

雪在天空中起舞,浩然盟的弟子已經將一件紫色貂裘披在了石羈的身上。

石羈沒有躲避風雪,雪就像他的又一層白衣,就仿佛這風雪要將石羈藏起來一般。

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了,所以這雪下得很大,還未片刻,這街道上已經鋪上了一層潔白的鵝毛。

街頭,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三匹馬,一輛車。

這種規格的馬車,車轍會很大。但這輛車卻沒有車轍。在這冰雪的街道上,馬車既然可以不留痕跡。

石羈感到了奇怪,但是卻並沒有註意這一點。因為這輛馬車,更讓人驚奇。

馬車上沒有車轎,而是綁上了一副棺材。

棺材很大,可以同時三個人躺在裏面且還能翻身。

馬車上就只有一副棺材,甚至連趕車的人都看不見。

馬車在浩然鏢局的門前停了下來,這是石羈才看清,這輛馬車根本就沒有趕車的人。

石羈的笑容沒有變,因為他的心已經變得足夠強大。

門童看了看石羈,像是在詢問,到底要不要把這副棺材收進來。

門童的眼力,最多也只能看出這是他們仇人送來侮辱的。但他卻不知道,這棺材只是送禮人的車駕。

他看不出來,也算正常,畢竟這世上有誰閑來無事就往棺材裏面躺呢?

棺材蓋被揭開了。不是被人動的,而是裏面的人要出來了。

一身黑袍,一股戾氣。一面慘白,一頭紅發。

年齡和石羈差不多,但卻給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慘白的臉,比石羈的臉還白。這慘白的臉讓他的雙唇更加的血紅。

邪魅,妖艷,也不知何時變成了少年人的代名詞。

天氣變得更加的冷,這種冷不是由外而來,而是由心而發。

門童不禁打了個寒顫。問道:“閣下何人,請報名!”

也不怪門童孤陋寡聞,就連石羈到現在都還沒能把邪魅少年的身份猜出來。

少年沒有回答門童的話,而是看向了石羈。

少年眼睛一轉,笑問道:“石門主前幾日特意來請我,難道今天就忘了嗎?”

石羈頭腦飛轉,但仍面不改色。

石羈停頓了片刻,回道:“還魂堂之名,石某又怎會忘呢?”

少年一笑,沒有反駁,顯然他是默認了。

“還魂堂景衛,前來赴約。還請石盟主別讓我失望啊!”

石羈微微點了點頭道:“定然不會讓閣下失望的!”

“今天來得有點急,忘了帶禮品,就送貴盟這副棺材吧!這副棺材可是跟了我不短的時間,人若是躺進去,那可叫一個舒服啊!石盟主肯定用得上的!”景衛大笑道。

景衛此話一出,門童就先忍不住了。

這送禮哪有送棺材的?門童欲破口大罵,但是卻被石羈制止住了。

石羈對著景衛淡淡道:“我肯定有一天用得上的,只是閣下送了的禮物,別過兩天又來討回去啊!我當時候可舍不得!”

景衛擺了擺手,道:“素聞石盟主眼不容沙,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口舌之爭也是不退分毫。也罷!先讓石盟主贏一局吧!接下來幾局,勝負已定。若此時不贏一局,豈不可惜?”

石羈沒有說話,景衛也走進了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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