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寒子的話雖然充滿了威嚴，但是有時候威嚴卻是不一定有用的。

比如，同他一樣有威嚴的人。

而在場中的確有這樣的人存在。

他就是南地八門八大掌門之首的龐畫無疑。

鐵寒子已經起身，但龐畫滄桑而又有力的聲音已經像刀子般的襲來。

“鐵門主之情，我等自然理解。不過此子關系的不止是六劍門，他與我們南地八門也有解不開的‘淵源’。既然鐵寒子無意處置，老朽自當代勞。今日難道我八門齊聚，此子又正在此處，再等一日豈不可惜？”龐畫沒有回頭，但他那淡淡的聲音，已經將鐵寒子給拉了回來。

鐵寒子無可選擇，就算這裏六劍門，他同樣無可抉擇。

龐畫身旁的老者乃洞陽荊君，洞陽與武夷同為隱派七洞之一，他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此時也開口了，他雖然很謙卑，但其中的意味更為刻薄。

“我南地八門是來客，若有不周之處，還請鐵門主見諒。只不過這人，今天若是鐵門主不管，那我南地八門……”

荊君的意思也很明了，這是在逼鐵寒子做抉擇。也同樣在探鐵寒子的意思。

南地八門早想將石羈置於死地。

但他畢竟跟六劍門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

若是今天鐵寒子收了石羈，一年之後六劍門的鑲魄大典，他南地八門定然不會到場。

今天是煉魄大典的開始，但卻不是煉魄大典的結束。

等鑲魄之時，若是無人肯來，六劍門或將滅門，也說不準。

若是鐵寒子今天能審時度勢，將石羈棄離出門，他們再動手將石羈除去，鐵寒子自然不能再說什麽。

這些老狐貍，早就把鐵寒子算死了。

不管鐵寒子做什麽決定，他們都只是有利而無害。

當然鐵寒子若是顧全大局，他們自然也樂見如此。

鐵寒子轉過了身來，他從未覺得轉身如此之難。

他每走一步，都是一種抉擇，熬心煉骨的抉擇。

石羈看著如戲臺的一幕，心中充滿了譏諷。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被人當成刀俎上的魚肉，他早已習慣。

只可惜，以前的刀俎，都太鈍，沒能將他這塊魚肉給剁碎。今天這把刀俎，或許很快，但石羈還是想試試，這把刀俎究竟能不能把他這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魚肉給切開。

石羈今天雖是來求一個定性的，但他也不是乞求。

你認與不認，他還是他，那個不可一世的狂徒石羈。

鐵寒子看向了石羈，心中充滿了矛盾。

他什麽都不能確定，也不敢妄下定論。

憑他的經驗，他又怎麽會看不出，石羈能練成隕星劍法，必然不是弒師奪劍之徒。

但是他又能如何？

他可以認下石羈嗎？

當然不能！

若是認下石羈，一年之後，他六劍門又該當何處？

人要求人，氣從來就不能短的。

鐵寒子昔日也是殺伐果斷的人，但今天他已經不只是鐵寒子，還是六劍門的掌門。

掌門就預示著責任。

而看到石羈，他又仿佛看到了往日的紀塵。

他的師弟，也是這般剛正不阿、俠肝義膽。

他的心在煎熬，但是他不能表露出來。

而就在這時，從大殿之中突然出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的出現，已經讓鐵寒子氣都舒緩了不少。

這人就是殘影劍南易遠。

他帶著一臉笑意，走到了鐵寒子近前，對鐵寒子輕聲道：“掌門師兄受名聲所累了，罪名我來當吧！”

南易遠說完，便直接板起了臉，看著石羈，威嚴道：“狂徒石羈，今日為何闖我六劍門？還盜走我門中之寶？你可知罪？”

南易遠的話，石羈已經明白了很多。

但他還是敢直立於天地之間的男子漢，他無罪，何須認罪？

石羈用衣服擦了擦劍上被泉水淡化的血跡，反問道：“我何罪之有？”

“好！你說你無罪！那我且問你，你為何要偷偷潛入六劍門？”南易遠怒道。

“我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何來偷潛之詞？”

“噢？既然如此，為何你又要未經允許開啟隕星‘神泉’？你可知非我六劍門之人，不可開泉？“南易遠臉上的怒氣已經凝聚到了極點，甚至已經成了怒笑。

“隕星‘神泉’必須隕星劍才開得，隕星劍在我手中為何我開隕星‘神泉’乃理所當然！”石羈在南易遠開口之時，就已經決定絕不會退讓。他無罪，無須認罪！

“我六劍門隕星劍，你又是從何偷得？”南易遠道。

“偷？笑話！我師父傳於我隕星劍，乃名正言順，為何到了你的嘴中便成了‘偷’？莫非你師父傳你殘影劍，也是你偷來？”石羈嘴角一咧，弄出了一副讓所有人都討厭的樣子。狂傲、不屑還有那伴隨在他骨子裏的不羈。

南易遠重來沒想到，一個晚輩竟然敢如此跟他說話。

他是六劍門的殘影劍，就算放在江湖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他雖然知道這個壞人不好做，但也沒想到石羈竟然如此輕狂。要知道，這裏是在六劍門，任何劍客都要低頭的地方。

南易遠正欲開口，從深泉中逃出來的殷修揚突然上到臺前來。

他指著石羈的鼻子，喝道：“他說謊！他不是什麽紀塵師叔的弟子。我師父曾經說過，紀塵師叔是絕不可能將隕星劍傳於他弟子的！”

石羈看見殷修揚臉上的笑容就更甚了，這種笑是一種自嘲。

石羈在嘲笑自己怎麽犯這麽低級的錯誤，竟然在深泉之下還妄想六劍門會將他手下。他本該看清這些人的醜惡的模樣的，他也早該一劍將殷修揚殺於深泉。

可悲的是，他竟然還在妄想。真是可笑又可悲。

石羈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麽憤怒。畢竟每個人都會犯錯，石羈也不例外。

石羈很明白，殷修揚這種人，連讓他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你怎麽就知道風塵劍俠不會將劍傳於他弟子？難道你是風塵劍俠肚子裏的蛔蟲嗎？”夜無華實在看不過，揚槍怒指道。

殷修揚冷笑道：“我會不知道？紀塵師叔臨走時，已經跟我師父說過了。若是肖前輩懷的孩子出生了，他一定會將隕星劍傳給他的兒子。我雖然認可你是風塵師叔的弟子，但你卻是那個弒師奪劍之徒。師叔再喜歡你，他也不會將劍傳於你。因為他本來就有兒子，你只不過是他隨意收下的一名弟子而已。”

殷修揚的話，瞬間就震動了全場。

他的話，無疑是最有可能的。

紀塵走時，是在四年之前。

而今紀小倉剛好四歲，也就是說，在紀塵還未隱遁江湖之時，肖小曉就已經懷上了紀小倉，而且紀塵自己也是知道的。

雖然也有將重寶或必勝武藝傳授給自己弟子不傳給自己兒子的師父，但若是紀塵先與鐵寒子嚴明此時，那就是絕不會更改的。

紀塵是個劍俠，能稱為俠客之人，本就是一諾千金的。

更何況還有忠義無雙的鐵寒子作為見證者呢？

要讓這兩位俠客其中一位說謊話，顯然這時不可能的。

所以石羈的劍出現在他手上，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石羈只可能是弒師奪劍之徒。

這樣的罪名，可要遠比石羈闖入隕星“神泉”的罪名大多了。

這是死罪，不可饒恕的死罪。

石羈心仿佛被殷修揚猛地擊了一下。

如此聰明的石羈，又怎麽會不明白殷修揚話裏的說服力？

可偏偏石羈就是將劍傳給了他，而且還是在信中反覆強調的。

石羈心中滿是痛苦，是他師父讓他承受了這種痛苦，所以他必須得承受。

然而就算是心如刀絞，石羈也不會將痛苦寫在臉上。

他那玩世不恭、傲然輕狂的笑容，永遠都浮現在臉上。

“原來‘弒師奪劍’這個罪名，就是從你口中傳出？”石羈冷笑道。

殷修揚嘴角的嘲笑更甚了，他恨透了石羈，現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報覆機會，他又怎麽會放過？

“就是我說的，如何？你本來就是弒師奪劍之徒，難道你還要我幫你傳播你的‘兇名’？”殷修揚也想不到，這個報覆的機會來的如此之快。他不是石羈，他自然也不會有婦人之仁，他更不會錯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你要記得！我石羈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無數次。來日你我相見，你的笑容將會凝固在你的頭上。因為我會將你的頭顱摘下，示與世人。告誡後來者，若要遇見這樣的小人，必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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