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羈死死地盯著殷修揚，殷修揚的眼神也毫不避讓，二人如仇人一般，一見面便紅了眼。

本來就極寒的泉水，在二人的凝視下，變得更徹骨了。

石羈握緊了劍，警惕著殷修揚隨時都有可能劈來的劍鋒。

殷修揚沒有動，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就此放過石羈。

幻夢閣司寇姿，手握幻夢軟劍，不再看二人。

她的立場也跟子車焗類似，在六劍門還未給石羈一個完完全全的定性之前，她是不會對石羈出手的。

她對石羈的身份，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顯然現在對她而言，石羈的身份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幻夢閣司寇姿有幻夢仙子之稱，本身劍藝淩冠幻夢閣，在加上她與生俱來的氣質，這樣的美人，在眾人面前自然要有幾分格外的清醒。

被世人冠以如何浮名，人難免就會被浮名所累。不過司寇姿還好，最起碼這浮名並不是什麽事物繁重的角色。

她只要做好她的仙子就夠了，仙子本來就是不理俗世的，這也讓得她更樂於如此。

司寇姿飄然而起，自顧而去，掠過二人的身旁，仿佛沒看見他們一樣。

手上一推，直接把宮殿的房門給推開了。

隨著水波而搖曳的長發，也隨之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這時，眾人才面面醒悟，現在再多的爭鬥都是徒勞的，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取得本次最大的精魄，成為下一任的六劍門掌門。

殘影閣柴易緊隨其後，掠身而去。

皓月閣劉同，人和他的體型一樣，看著就很敦厚老實。

圓臉的他，也習慣了當和事老的角色。

劉同向二人走過來，習慣性的想開口，但將開口之時，才意識到，這是在水下。

劉同拍了拍石羈的肩膀，在給殷修揚一個笑容。

顯然，他的意思也是不希望二人在此開戰。

殷修揚見狀，嘴角一揚，臉上寫滿了義正言辭。

仿佛他想表現的是，他對石羈出手，並不是因為嫉妒和私心，而是因為六劍門的大義，為了紀塵覆仇的大義。

當然他也不是表現給石羈看得，而是表現給劉同看得。

劉同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劉同便先一步走進了宮殿。殷修揚自然也沒有再出手的理由，他收起重劍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宮殿。

石羈看著眾人，不禁皺緊了眉頭。

殷修揚是鐵寒子的弟子，他如此行徑，不正是說明了很多東西嗎？

石羈的心沈了下來，但是他並沒有打算就此放手。

他來到這個江湖就是為了完成他師父的遺願，任再多的困難，再多的艱險，他又有什麽理由退出呢？

石羈甩了甩劍上的鮮血，心中充滿了愧疚。

但是他又不得不這麽做。在很早以前，石羈就已經學會了反抗。

石羈做不會做那個任人宰割的人，所以就算愧疚，石羈也沒有後悔。

石羈踏進了宮殿，心中的沈重與惆悵，已經變成了一往無前的決心。

石羈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若是可能他一定會給子車焗補償。

……

走進宮殿，宮殿內部的陳設並沒有石羈想象的那麽覆雜。

打開宮殿的門，就是一間空曠的大殿。

這個宮殿只有這麽一間，也只有那麽一個大殿。

準確的說，這並不能算是宮殿，而是一間大得有些輝宏的供奉廟。

殿中供奉的不是什麽大佛大通，也不是什麽仙班神將。

這個雕像很大，足有三丈，通體鎏金，在水光的映射下，變得更加的威武雄壯。

雕像的神采依舊，臉上的傲然如君臨天下俯視眾生一般。

他手裏握著一柄寶劍，劍身很寬，仿佛是來自天宮的斬神劍。

他的靈牌也很大，朱砂撰寫的大字，已經告訴了眾人，這供的是一個人，而不是以尊神。

“大梁氏”

三字成金，不多一字，也不少一字。

字間寫進了崢嶸，似在不屈的述說著他身前的輝煌與榮耀。

不用多想，這定然就是那大梁之主的其中一位。

而能被刻上神壇，享受仙家待遇的只有一人——大梁開國皇帝梁武帝蕭衍。

先不說梁武帝的聖明與昏庸，單是他的開國之功，梁朝就無一後主可以匹敵。

而梁武帝又跟著六劍門有什麽淵源呢？

這一點也正是眾人想知道的，石羈當然也不例外。

司寇姿先一步來到大殿，她也是最先查探這一點的人。

眾人看到司寇姿在雕像下方的攥字下細細的品讀。

這裏的品讀當然不是說司寇姿有多麽的崇拜梁武帝而來閱讀他的功績，而是在字裏行間尋找關於六劍精魄的秘密。

其他人都走了過來，就連對此事早有明晰的殷修揚也不例外。

當然他也要表現的一無所知的模樣，畢竟這是決定下任掌門的大事，先明晰此事無異於在犯規。

石羈細心研讀了雕像下的字，大概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的經過和原由。

事情大概是在梁武帝在位的後期，梁武帝命鑄劍大師陶弘景鑄大梁氏十三劍，大師陶弘景行走神州，為其尋找鑄良材。

在一日巧合之下，陶弘景無意發現了這埋藏在大山之中的秘密。天降隕石，石可煉隕鐵，成天下間最為鋒利的寶劍。

陶弘景命人取石而煉，最終鑄成大梁氏十三劍。

然隕石過大，一時取之不完。且隕石以深陷地底，難以開采。

梁武帝知道此事之後，欲絕斷此消息，故在隕石之上建成一宮殿。以此來掩蓋宮殿之下藏有天外隕鐵之秘，好供大梁朝世代開采。

後因開采不當，造成山地崩塌，宮殿深陷其中。後成六劍門深井“神泉”。

而六劍門的六個入口，則是當年為了開采而成的井道。

後大梁氏滅國，梁國皇族為封閉這個秘密，則將當年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全部殺死，扔下深井之中。

梁國皇族怕見過大梁氏十三劍鋒芒的人尋到此處來，便令陶弘景說與世人，說這大梁氏十三劍的劍魄乃取自天上。用此來遮掩六劍山的不凡之處。

為了堵住附近居住者的嘴，便捏造出巨獸“澤靈”與海族“蛤離”的故事來恐嚇山民，令其不敢往六劍山靠近一分。

為了讓這個事情更為真實，皇族之人竟令人抓來一只雞冠斑紋蛇困於宮殿。

這雞冠斑紋蛇，本就不是什麽凡物。故而讓這個故事變得更加的真實起來。

至於為什麽這宮殿經過塌陷之後，仍然安然無恙，那是因為這座宮殿本就不是一般的宮殿。

這座宮殿就是用天外隕石的一部分雕刻而成。

這裏的每一樣陳設，都是天外隕鐵所制，它本身就是天外隕鐵的一部分。

而這六劍門的成立，也跟這個秘密有關。起初六劍門的成立只是為了守護這個秘密。

但隨著事實的變遷，六劍門覆仇之心也慢慢變得淡然。這畢竟已經過了很多年，要想光覆大梁國，單憑這天外隕石，又如何能做到？

幾代相傳，恐怕連現在的六劍門掌門都已經忘記了此時。

當然這座宮殿當然不會忘記，因為它已經將仇恨刻在了雕像之下。

……

六劍門每三十年一次的取魄大典，就是在這天外隕石制成的宮殿之上取走需要的精魄。

而且六劍門還有嚴格的規定，只能取散落在地上的六塊精魄。

不可損壞宮殿一分，也不能再往下開鑿。

雖然後果沒有嚴明，但是最後故意雕刻的非常大的六個大字，已經說明了這件事的後果不簡單。

“切記！切記！切記！”

石羈撫摸著大字上的如劍一般的筆鋒，在最後的一畫上撫摸到了淩亂與倉促。

細觀這六個字，每兩個字的筆法都截然不同。

顯然這並不是一個人寫的，再從最後一畫的淩亂、倉促來看，這很有可能就是承受了後果的人寫下的字。

若是以前有人承受過這後果了，那他們又會如何？

這裏沒有一根白骨，難道說他們已經安然出去了嗎？

既然能出去，又為何會留下這好似絕跡一般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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