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二章風塵劍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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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月朗風清的日子。

秋風從遠處吹來,吹散了解不盡的憂愁,也吹來了黃花枯萎時的芬芳。風是愜意的,但人卻是蕭索的。

石羈在慧劍門養傷三日,今日終得覆醒。

他路邊的白楊,風吹雨打,終是堅毅地站直身軀。

在別人看來,他仿佛打不死,也砍不到。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從懸崖的邊緣,拉回他這條命來,是多麽的艱難。

身體就像樹,只要它不倒,你就會認為,它是不死的。可樹幹中那些枯朽,又有誰能知道呢?

石羈很明白身體的狀況,有時他甚至在想,他估計活不過三十歲。而現在,他自己認為,估計二十歲都活不了。

但人能活一天,總是要活的。

他石羈還在這世上一天,他就要在這江湖攪動一天。

石羈現在已經不怕什麽麻煩了,麻煩對於他來說,總是一路伴著他的,他既躲不掉,他也不想躲。

石羈睜開眼,就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

聲音不僅溫柔,而卻還充滿了欣喜。

顯然,石羈能醒過來,她是異常開心的。

“你要喝水嗎?”銀鈴道。

她的聲音很悅耳,像風鈴一般清脆,又像小鳥在林中玩鬧時一般俏皮。

她的聲音與她的姐姐截然不同,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能讓人十分地陶醉。

就像清風拂面,就像繁花曼舞。

石羈強壓著喉嚨的幹苦,看著這俏皮可愛的少女,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好。

或許是他的臉本來就紅,又或許是草藥的藥力已經上到了臉上。

“你怎麽了?你的臉怎麽這麽燙?身體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少女焦急地問道。

石羈輕咳了幾聲,慢慢平覆著心情,將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

石羈結巴道:“我……我沒事!或許是這房間太熱了吧!”石羈拉開衣襟,做出一副很熱的樣子,剛做了兩下,又發覺有些不妥,連忙又將衣服理好。

少女見到這一幕,不禁笑出了聲來。

“你還這麽害羞,熱的話,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如鈴鐺般的笑聲,讓石羈的臉越來越紅。

石羈只得點了點頭,艱難起身,在銀鈴的攙扶下,慢慢朝門外走去。

石羈一定覺得自己肯定是還沒醒過來,讓不然一切怎麽又想做夢一般?

他跟眼前這少女,一共遇見過三次,總共說了三句話。

而今天,剛剛醒來就不止三句。

少年、少女正是情竇初開之時,少年的羞澀和少女的清甜匯聚在風中,在這蕭索的八月裏成了一副美麗的青春畫卷。

情愫往往就是那麽奇妙,不知從何起,就早以挑動了心弦。

不用說過多浪漫的情話,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蕩起對方心中的無數漣漪。

石羈從來沒有摸過女孩子的手,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孩子的手這麽柔滑,這麽細嫩。

從剛開始觸電般的抽回,到現在如癡如醉的享受。

那有意無意的觸碰,成了少年世界裏最燦爛的溫柔。

石羈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美好遠不止以前看到的那些。

石羈甚至下定決心,要一輩子都守護住這份美好,要一輩子擁有這份美好。

他甚至已經忘記了,他與銀鈴還只不過是第三次見面。

他的暗許終身,少女會不會也和他一樣?

心裏充滿著期盼,又充滿著憂慮。

也真是這覆雜的心情,才讓這份情愫變得更加的特別。

或許每個少年都和石羈一樣吧,回想起過往,第一次與那個女孩相見時,心中便有了奇怪的想法,沖動而可笑,荒唐而充滿美好。

心若以開,萬物都將為之覆蘇。他眼中看到的一切都充滿著美好,甚至這孤靜的院落中,都響起了讓人心花怒放的樂聲。

二人一直沒說話,也走了很長的路。

但對於他們而言,總是那麽短暫。

以至於耳邊的談話聲,響起得那麽突然,那麽觸不及防。

慧劍門偏殿中,孫瞎子、羅恨生、夜無華三人坐在其中,似乎在談論著什麽。

當他們聽到石羈的腳步聲之時也沒有絲毫的減小,可見這件事,並不是什麽別人聽不得的事情。

石羈走到了堂上,對二人一恭手道:“石羈見過二位前輩!”

孫瞎子一笑道:“叫前輩過於生疏了,叫師伯吧!以前你的實力還太弱,隱瞞你只是為了保護你。今天你已經沒有獨當一面的實力,我們也不必隱瞞你了!”

石羈現在的確變了很多,在孫瞎子第一次見到石羈時,多少能看出他內力的端疑。

單從內力來看,石羈並不能算是強者,甚至連一些門派中的年輕弟子都還比不過。

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石羈從這麽多事情中能夠走出來,已經說出了他不平凡之處。

內力或許代表著一些東西,但是他最為重要的劍法,已經到了如火純青的地步。

或許連石羈自己都不知道,這麽多年的單練劍法,使得他的劍法已經淩駕於很多武林強者之上了。

所以,孫瞎子才會讓石羈出名。所以孫瞎子才會在石羈這裏選擇了浩然七俠重新聚首。

“是!石羈見過師叔、師伯。”石羈恭敬道。

“今日你也醒了,我們也該離去了。浩然七俠身上的擔子,就交給你們這些晚輩來扛了。”孫瞎子惆悵道,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苦澀與無奈,似乎還有著什麽難言之隱。

石羈只能點了點頭。

石羈聽聞孫瞎子要走,忍不住問道:“師伯,你能不能說說,師父當年是怎麽回事?師父他究竟是被何人追殺?潼關之下是不是真的有武林高手,在城下做局?”

石羈此言一出,臉色變得最厲害的應該就是羅恨生。

他本來還平靜了的心,仿佛又被石羈捅了一般。

但是羅恨生知道,這件事不去面對也是沒用的。大丈夫既然做了,就要勇於承擔,無論他錯與否,石羈都必須知道。

羅恨生嘆了一口氣,對孫瞎子道:“這件事就由我來說吧!”

孫瞎子看著他,看到他臉上的毅然之時,心中的仇結已經解了大半。

“各位前輩談,銀鈴先行告退了!”銀鈴對著二人一躬身,就退了下去。

銀鈴是一個很知書達理的女孩,雖然在一些問題上,她的執念也很大,但這也正是她最特別的一面。

孫瞎子對其微笑點了點頭,看著她與石羈的距離,心頭不禁有些好笑起來。

這些少年少女那種微妙的感覺,他能從一個小細節就看出來。

羅恨生嘆聲道:“關於你師父,以前我也和你說過了!你師父是被我追殺出江湖的。”

羅恨生這句話說完,頭不禁低了下去。

石羈看著他,心中的不解,一時全都湧上了心頭。

他想起初到淮來時,孫瞎子扮作江湖先生說過的那些話,當時孫瞎子就在酒樓時,曾說過,紀塵與羅恨生是為了一個女人而翻臉的。

最後紀塵成落得了個奪人之妻的罪名,最後兩兄弟反目成仇,羅恨生最後將紀塵逐出江湖。

石羈不禁想起,年幼之時,在長安石府門派被追殺得一身殘破奄奄一息的紀塵。

石羈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很不解其中的原因,但無論如何,羅恨生也不該將這事做得如此絕。

當年若不是石忠毅發現得及時,紀塵在那時就會命喪黃泉。

石羈不禁嘆道:“師父當年真的被追殺得很慘,倒在我家門派,血已經染紅了青石。若不是……”

羅恨生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連忙道:“你家門前?你家住何處?”

“長安!”

這話不僅讓羅恨生驚住了,孫瞎子也睜大了眼睛,他們似乎知道了什麽,又似乎被石羈的話給徹底打蒙了。

“怎麽會是長安?怎麽可能?四哥與我大戰之地,距離長安起碼有千裏,他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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