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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長歌訃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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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無衣,命無常,聚斂魂魄無賢愚。

子無衣,命無常,鬼伯一何相催促。

魂莫散,安故鄉,荒草茫茫,何處是故鄉?

魂莫散,安故鄉,白楊蕭蕭,長歌是故鄉!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覆落,子去明朝魂還鄉……”

一曲挽歌鎮亡魂,一道訃告莫留怨。

長歌林竹源,去往那林源深處的小道上已經灑滿了冥錢。

十一口木棺裏面躺著長歌的英雄。

十一個人,這絕不是長歌死人最多的一次,但卻是長歌損失最大的一次。

“天下有道,以命殉道;天下無道,以命殉道。長歌之道,以命證道。夜雨臺北狼、夜雨臺孤鷹、夜雨臺白面書生、九曲堂恨無盡、九曲堂九利……諸君遠走,魂歸故鄉,長歌林源,九曲回陽!”執琴大長老韋莫身披麻衣,對這十一口木棺大道悼詞。

夜雨臺,長歌三十六臺其中之一,三十六臺的臺主被敵所殺,這是多少年來,長歌從未有過的。北狼一死,嶺南夜雨臺也將在江湖之中消亡,長歌的三十六臺,如今也只剩那三十五臺。

三十六臺的臺主,身份僅次於三大堂主,可見這北狼之死,對長歌的震撼是何等的大。

長歌送葬法,隨漢禮。送葬共分三步,挽樂,挽歌,哀樂。

這挽歌之前的挽樂一般是由執琴堂之人來完成,挽樂過,長歌眾弟子,只要是送行之人,都要唱挽歌。

漢禮中,這挽歌必須是死者的親屬來哀唱,但在長歌,所有送行之人都必須唱。

一入長歌便斬斷了世間的所有情愫,就連血脈之親都不能記起。若是半路入長歌,那就意味著你從此將無情無故,有的只是長歌的同門之情。作為一個迷失了自己的人來說,這種感情則是他們的唯一感情。

一人身死,長歌眾人送行。而他們,則是死者的親人。

夜雨臺臺主北狼隕落,這是何等大事?

挽樂所奏之人,可是那執琴堂的大長老韋莫,地位僅次於長歌門主的堂主。

而這最後的哀樂,更是由長歌門主蘇磬萍親自來奏。

在長歌,門主奏哀樂絕對是絕無僅有的。就算是三大堂主有誰病老西去,都沒有這份殊榮。

而在這個時候,長歌門主蘇磬萍親自奏哀樂,似乎已經不是單單送死者這麽簡單了。

或許在這之後,長歌將會又要迎來大戰。暗淵滅長歌夜雨臺,這已經是對長歌侮辱的挑釁了,故而蘇磬萍今日到場也暗合了弟子心中的某一些猜想。

十一口木棺已經消失在林源的盡頭,所有送行的長歌弟子都轉過了頭來,他們的目光都集聚在了臺上那個年輕而獨具威嚴的女子——長歌門主蘇磬萍!

今日林竹源,集聚了長歌大半的弟子,除去鎮守九天閣、天山窟的弟子幾乎都來了,長歌三十五臺臺主也都收到了訃告,從全國各地一同趕往這林竹源。

這幾乎是長歌所有的力量了,在這個長歌舉門哀悼的日子裏,長歌門人齊聚於此,根本不用想,這將是長歌前所未有的大動作。

這三年來,他們忍受的屈辱已經夠了,他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長歌之名。

他們在等,等他們的門主撫琴奏樂,等她宣布那個令人振奮的命令。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門主奏樂,這是等十年都難等到的機會。

長歌門主,九曲煉心法唯一大成之人。她的每一個旋律,都是珍貴的煉心之法。

九曲煉心法長歌的內功心法,作為以樂為名的功法,它與旋律的共鳴之處實在太多了。

長歌之人之所以善樂,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這獨特的功法。更有傳言,時常奏樂能讓九曲煉心法有精進。而對於經歷過門主作樂的長歌人對此更是深信不疑。

門主一曲,能讓人心靜神益,有扶正內功心法之效。而其中最大的作用還是那個長歌人不可或缺的功效——凈煆戾氣。

這也是為什麽長歌之人久經殺戮雖然容易迷失自我,卻不被戾氣焚身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等待這那一刻的到來,那一刻對於長歌之人而言是無比神聖的,他們閉目凝神,除了聽力之外,所有一切的感知都被他們有意識的關閉。他們在等待,等待那一曲期待已久的煉心曲飄入他們的耳裏,充斥他們的靈臺。

然而,過了許久他們都沒有等到。他們睜開眼,想看一看為何那曲還未奏響,但他們也只是想看一看,沒有人敢有半點的不耐。因為那是他們的門主,長歌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門主!清觀墨玄道人求見!”一長歌弟子自竹林外趕來,正是他的這聲稟告打斷了蘇磬萍。

“墨玄道人?他這時來意欲何為?”站在蘇磬萍身後的韋莫不解道。

蘇磬萍的眉頭微皺,看向沈霜。

後者點了點頭,道:“世人都欺我長歌勢衰,清觀都來向我等要債了!”

“真是欺人太甚!他不去找暗淵,卻找上了我長歌。難道他認為嶺南之事是我長歌一門所為不成?這大祭之日……”韋莫頓時火氣就上來了,罵罵咧咧道。

蘇磬萍沒有讓他繼續罵下去,不速之客已經來了,再如何發牢騷也不起任何作用。

“有請!”蘇磬萍面色不變,淡淡道。

“是!”那名弟子受命而出,沒過多久,這名弟子就帶著一個雙鬢發白的老道來到了蘇磬萍的面前。

“清觀墨玄,門主、兩位堂主!老道有禮了!”墨玄的年齡雖然比蘇磬萍大,但按禮數,他無論如何都是要行這個禮的。

“墨玄道長多禮了!不知墨玄道長來我長歌所為何事!”蘇磬萍微微點了點頭,開門見山的說道。

“門主真是快人快語,只是這……”墨玄看著臺下的長歌弟子,有些拘束道。

這下面可是集聚了長歌的眾弟子,少數也有千人吧!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就算他道行再深,也不可能在這一千多人的註視下言行自若。而且這一千多人的氣息都不弱,顯然都是長歌的內門弟子。其中還有三十多道身影連氣息都查探不到的。

“莫非墨玄道長所說之言,不能見光不成?”韋莫直接嗆道。

這墨玄一走進林竹源,這兩位堂主就沒給他好臉色。

不過墨玄也有沒有因此而被嚇到,雖然他知道他不是二人的對手,但他卻是有依仗的。他身後站著江湖中三大名門之中的清觀,這也是他敢只身一人來長歌重鎮的原因。

“好!老道就不拐彎抹角了!門主應該知道百年前的江湖眾門的約定吧?”墨玄被韋莫一嗆也懶得回避了,聲音更是大了幾分,直接對著長歌眾人道。

“不知墨玄道人說的是那個約定。”蘇磬萍故意問道。

墨玄鼻頭輕哼,揚手道:“既然門主不知道,貧道我再說一次也無妨。百年之前,天下各派問我三大門派要那關於遺海滄珠,試圖揭開那個秘密。最終在禪光寺爆發了一場震驚武林的大戰,這些門主都還記得吧?”

蘇磬萍微微點了點頭。

墨玄繼續道:“自那大戰之後,我三大門派與天下各派定下了那個約定。我教古籍記載,當年時任長歌門主的夢千秋也在場。門主不會不知道那個約定吧?”

“知道!道長莫非就是為此時而來?我長歌之人可無人違背那個約定!”蘇磬萍冷若冰霜的臉已經結起了怒氣,冷冷對墨玄道。

“正是!約定有言,天下習武之人,不得濫殺無辜,不得參與世間的權力紛爭。而長歌前日在嶺南的所作所為天下各派都是有目共睹的,門主是不是已經違背了誓言?”

“違背誓言?不知墨玄長老何出此言。我長歌在嶺南只是為了了解一些門中的恩怨,何來濫殺無辜?何來權利紛爭?”蘇磬萍面色不改,質問道。

“噢?據我所知,長歌之人在嶺南可是殺了世俗士卒近千人,強行阻撓廣州軍攻城,不知可有此事?”墨玄反問道。

墨玄這一問徹底激起了眾怒。

“真是欺人太甚,我長歌在嶺南受人埋伏,葬生百人,你此時竟然反問我!真是氣煞我也!”

“爾等名門欺我長歌無人不成?”

“我長歌兄弟下葬之日,竟來我長歌興師問罪,爾等意欲何為?”

一時間,場下的長歌弟子炸開了鍋,喝罵斥責之聲不斷。有的指著墨玄破口大罵,更甚者差點沖上了臺前。

若不是場下有三十五臺臺主按壓,恐怕這墨玄瞬間就要被撕成了碎片。

一千多名殺手,那瞬間爆發的殺氣多麽恐怖,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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