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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三戰三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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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形勢一瞬千變,朗州軍借勢大破劉漢宏軍,打得劉漢宏手下的嘍啰四處奔逃。朗州眾將依照司新知的指示,將劉漢宏軍半逼半追地往石門方向趕。只要劉漢宏軍進城閉守,他們的目的才算達到,這場戰局才能說落下帷幕。

劉漢宏士卒已經被殺得大傷元氣,五千嘍啰,現僅剩兩千。戰陣崩裂,從嘍啰們逃走時狼狽的狀態中,司新知已經看到了石門野戰的勝利。

然而令司新知沒有料到的是,劉漢宏到了門前,何如也不進去。

司新知對手下急問道:“怎麽回事?”

“楊將軍他……”

“他怎麽了?快說!”司新知聽手下提起楊水生,心中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來。這才想起石執帶人入城解救楊水生一事。‘莫非出了什麽意外?’司新知暗叫不好,眼神死死的盯著石門城門的方向,臉上盡是焦急。

“楊將軍他出城時,正好撞見劉漢宏。雙方已經交手了,楊將軍領磐石軍團數十人在門前死戰!”親衛看見司新知焦急的模樣,也不敢耽擱,一口氣便把門下的情況給說了出來。

司新知心中一沈,果然還是出了岔子。楊水生數百人,劉漢宏數千人,這根本就沒有一戰的實力。就算楊水生、磐石軍團再如何勇猛,也改變不了這如鴻溝般的人數差距。

‘楊水生為何要走南門?楊水生為何要如此大搖大擺的走出門來?莫非……’司新知似乎想到了什麽,不禁嘆氣起來。

這楊水生還真是像極了牛,有時憨厚,有時倔得如何也轉不過彎來。

你逃就好好的逃吧,為何還要把劉漢宏堵在門口?報仇也不是這麽一個報法啊!劉漢宏三面受敵,本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將劉漢宏圍死在石門的局面,瞬間就被楊水生給攪黃了。石門城,那可是劉漢宏的唯一一條生路啊!

“水牛啊!水牛!水能疏而不能堵啊!你把人家的生路給斷了,人家會不找你拼命嗎?你一百多人,如何當著住這千人大軍啊?”司新知又氣又急的埋怨道。

司新知雖然說的是埋怨的話,但語氣中更多的是擔憂。兔子急了還咬人,這人被逼瘋了能如何司新知不敢想。但司新知知道,這些平日裏歹事做盡壞事做絕的賊人,絕不會比兔子差。

“立馬召集城外的磐石軍,令他們著重甲,貼著城墻殺進石門城中,務必要把他們的將軍救出來。切記!不可在城門下堵截敵軍,救到便速回!”司新知嚴令急道。

沒過多久,磐石軍團便集結完畢了。他們聽說他們的將軍被堵在了城中,一個個比司新知還急。還沒等到司新知的示意,磐石軍團就已經沖了上去。

磐石軍團三百餘人,從左側攻進敵陣,殺了三個來回,便來到了楊水生的眼前。

楊水生見手下士卒前來救主,大喜道:“俺手下的兵果然沒有一個孬種,走兄弟們!隨俺將這群賊人給宰了,讓他們見識見識,俺們磐石軍的厲害。俺們忠義武卒可是浪得虛名?”

只見楊水生手握丈許長的陌刀,在陣中揮舞,一刀之下,斬去三五頭顱,鮮血濺滿了衣衫,仍豪不在乎。雙腳一踏,陌刀橫立,怒目相向,大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豪氣。

眾士卒見自家將軍如此威猛,心中的熱血忍不住燃遍了全身。一個個悍不畏死,堅定的護在了楊水生的身旁,沒有一個人因為害怕而後退半步。

將軍,一支軍隊的首腦,一支軍隊的榮譽,一支軍隊的靈魂。將無礙,則軍無礙。

只要楊水生還活著,磐石軍團就能再戰。只要楊水生還有一口氣在,站在他身後的士卒就不會退縮。

進去容易,出來卻難。一名職位稍高一些的軍官知道在這裏堵死劉漢宏軍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的目的是將楊水生救出去。

這名軍官本想強行挾楊水生出陣,當真正深入陣中之時,他才發現,他們想出去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他們要面對的是劉漢宏手下的兩千大軍,劉漢宏軍早已經被殺得沒有膽氣,現在唯有逃命一途。這也是磐石軍不能殺出來最重要的原因。

磐石軍團想出來,劉漢宏軍想進去。雙方皆不讓對方,唯有一方戰死,這場門下的爭鬥才會結束。

磐石軍團是絕不能退的,一退入城中,他們也就完了。兩千人一擁而入,就算在城中磐石軍這點人也難以有生還的機會的。

他們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死守住城門,讓城外的兄弟袍澤,將劉漢宏軍殺潰,他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城門已經關不上了,城門狹隘的通道處已經擠滿了人,磐石軍此時若想拒劉漢宏軍於門外就要把通道中的嘍啰盡數清空。可這兩千的嘍啰要得清到何時?殺死一個,又有一個會沖來,整整兩千嘍啰,磐石軍有可能斬盡嗎?

“所有士卒,全上陣沖殺,分三個方向,對敵軍沖殺。務必!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們擊潰!”司新知迫不得已下了沖殺的死命令,而不再是圍驅。楊水生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只有在磐石軍拼盡退後一個士卒之前,將劉漢宏軍徹底打敗,楊水生才有生還的可能。

兩千殺三百的時間和兩千殺兩千的時間會是一樣嗎?司新知不敢想,他只有寄希望於楊水生、磐石軍的勇猛和門下的狹窄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因素還能縮短兩者的時間了。

當年秦將白起圍殺趙國四十萬雄兵之時秦國動用了多少士卒?整整六十餘萬!此時朗州軍圍殺劉漢宏用了多少士卒?不足三千!

秦武安君白起尚且不能如此,他司新知何德何能能做到如此?司新知知道,照這樣下去,朗州軍不但不能盡數剿滅敵軍,反而還要受到戰鬥耗損所累。這樣的後果是什麽司新知很清楚,但是司新知沒有選擇,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兄弟死在他的面前。

司新知相信,就算是石蕩到此處,他也會這樣做的。石蕩為了楊水生縱兵百裏,直逼比朗州城大數倍的江陵。石蕩尚會如此,他為何就不能為了楊水生傷一些士卒呢?

司新知雖然聰明,但他卻不明白一個道理。石蕩雖然能為楊水生縱兵百裏,但卻不一定能為了楊水生損了大軍的元氣。

石蕩縱兵救人,是在不損失軍隊實力的情況下,況且雷滿、陳儒與他石蕩之間是必然有一戰的,石蕩江陵幾戰也並不全是為了楊水生。而此時司新知的行為無異於在拿朗州士卒生命在開玩笑。

“將軍他一定會理解我的!”司新知呢喃自語道。雖然如此想,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地在不停的抽搐,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恍惚了起來。

越往死裏逼,反抗的力量也就越大。這似乎是千百年來人的一種共性。天子對百姓是如此,官吏對農夫是如此,勝者對敗者亦是如此。

朗州軍的殺勢越猛,嘍啰的反抗也就越大。朗州軍不停的殺戮,也在不停的耗損。短短幾個瞬息,數不盡的朗州士卒含恨倒在了血泊之中,朗州軍剛剛打來的銳氣在一點點的磨滅。

“再等一刻!再等一刻!”司新知不忍再看,閉上了雙眼不停的呢喃!

城門下的情景真讓人不忍直視。倒下的屍體,竟堆起丈許高。地上的血漬竟匯成了一灘血池,血水都已經覆上了腳背。內臟、斷筋、殘肢更是隨處可見。

一名身披明光鎧的磐石軍士卒雙膝被人斬斷痛苦的在地上呻吟,呻吟的同時手上的動作不停,破缺的陌刀還在發著嘶聲力竭的怒吼。背有萬矛穿心,他的眼睛還在掙紮著,致死都不願閉上雙眼。

一名布甲破碎的嘍啰,手提著大刀不顧斬來的陌刀,拼死也要拉上一條命。

兩個換一個,三五個纏死一個。明光鎧已經失去了顏色,陌刀也不再有靈魂了。它們隨著主人的倒下,便成了一堆破銅爛鐵。磐石軍已經沒有多少了……

一只雄鷹在空中盤旋,但它已經被人折斷了翅膀。往日最雄渾的嘹亮也變成了無盡的淒涼。

“稟將軍!忠義軍磐石軍團幸不辱命!楊將軍已被就回!此去三百卒,只剩三十歸!”一名磐石軍團的校尉扶著石東,對司新知稟告道。

這名校尉強忍著哭腔,毅然又斬金截鐵的聲音,司新知已經聽不見了!

司新知沒有說話,也沒有流淚。因為他知道,堂堂忠義軍磐石軍團不需要他的寬慰和同情。

他們一有情有義的磐石軍,他們也是堅如磐石的磐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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