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嗎？前日那首登的王二被升為軍中校尉了！而且還親自受到大將軍的封賞，一千個實打實的銀錠子啊！一點都不帶折的。”兵甲李禿子對同鄉的幾個兄弟雙眼放光的說道。

“我說你個李二禿子，你貪財也就算了！你幹嘛去羨慕那不要命的王二呢？人家敢首登上城，你有那份膽氣嗎？”同鄉的趙五毫不留情的譏諷道。

“去你個趙五楞子，我在家排行老三，別亂叫了。等我那短命的二哥聽到了，非把你抓去做伴不可。不過，你還真別說，王二那小子真是不要命的主，江陵那城墻得有我家門前的那大山一樣高吧！他楞是爬上去了！別說他登城的了，我在下面看，見那應天飛起的利箭，就滲得慌。那就像是秋後的螞蚱啊，簡直讓人頭皮發麻啊！”李二禿子遙想當時江陵城下之景，一時間又仿佛回到了那個令人不安的戰場中。

“王二也是命苦，從小孤身一人。吃著百家飯長大，與牲畜同寢。他若不來軍中一混，那天餓死了都不知道。他也是命好，這一翻身，不僅有了前兩白銀，還得到了大將軍的賞識。一個泥腿子都可以在朗州城置辦一個偌大的房產了。”了解王二出生的楊頗子說出王二的身前身後來，心裏說不出的羨慕和嫉妒。

他們本都是泥腿子，此時王二搖身一變，變成了一軍校尉，他們怎麽能不羨慕。

“你們羨慕也沒用，誰叫你們不敢去拼命呢？攻城營的大門何時不是敞開的？”趙五不屑的搖了搖頭，他平生就是見不慣這些只會嫉妒，不敢在後面馬後炮的人。

“我說你個趙五，你今天是涼水喝昏了腦袋還是如何？說得道輕巧，這攻城營你怎麽不進？誰不知道那是送命的苦差？去了攻城營我們還有命回來嗎？”李二禿子不甘示弱回喝道。

“你既然又不敢去，再此多說人家王二如何？人家是用命換來的榮華，是你們羨慕不來的。”趙五瞥了他一眼，雖然聲音不大，但卻把李二禿子的話給嗆了回去。

“我……你……我就發發牢騷也不行嗎？那等拼命之事，我怎麽能去幹呢？我年前剛娶的媳婦，這種都還沒有呢？這一去不是絕了後嗎？”李二禿子吞吐了許久，這才說道。說出來這話，不自覺的都矮了幾分。

“嗨！你娶那婆娘有什麽好說的？瘦胳膊瘦腿的，臉上還張的一臉麻子，那眼睛那鼻頭，要不是嘴巴會說人話，我還真認不出來是個人！你看看人家王二，馬上也要娶親了。那可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那美人是大家閨秀不說，還張得一幅俏皮的模樣，隨便哼哼一下，都能讓人酥麻到骨子裏去。那身材更是沒得挑，兩坐山峰就像那……”這漢子們說起女人來，那都是一個兩眼放光。說著說著，自己都快變成了那好運的王二，睡著上好的絲枕，擁著絕色的美人入睡，那叫一個快活。

“要是我也有王二那等運氣，何時也置辦百畝良田，娶上個絕色嬌妻，那日子不得過成神仙了？若真能如願，就算拿刀在我身上刮上個千百刀，那我也不皺一下眉頭。”楊頗子想著想著，就想到了自己，這做起那百日夢來，那正叫一個不含糊。

“你既然有這個念想，又不怕死。你怎麽不去攻城營呢？搏上一搏，那美夢就成真了！”趙五三句不離攻城營。

一說起攻城營，就像是拿著一盆冷水往眾人頭上澆。

這也難怪眾人看趙五的眼神時，多少有些不順。但當眾人看到他空了一截的袖子，也難起厭惡來。也讓眾人想起趙五年輕之時來。

趙五年輕之時，在十裏八鄉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手。不但打架能一打三，而且還使得一把好弓。家裏面稍微寬裕一些，就給他買馬習武。

那矯健的身手，那魁梧的英姿。趙家的老爺子都毫不吝嗇的誇讚他道：‘此子眉濃如墨，力能舉萬斤。日後定是一代將才。這個身板，只要一到軍中，他不立功，我這把老骨頭都是斷然不信的。’

趙五自幼善鬥，在鄉裏打架打厭煩了，想著去立一個不世的功名。那年他十八，正值青壯帶著一腔熱血就來到了軍營中。

本想著立一個不世的功名，卻不料得罪了雷彥恭麾下校尉的一個侄子。那人蠻橫不講理，仗著自己有幾分權勢，硬是一劍把趙五的左手給截斷了。

自此，趙五再也不能拉開弓了。

鄉裏門都勸他回鄉安養，但他不願意，執意留在軍營中。一來自己不甘心，二來不想就這樣一窮二白的回鄉。

趙五忍辱負重，又在軍中混了數年，把青壯熬成了老漢不說，數年軍旅如今還是一個馬前卒。眼看著再過幾年就得成老弱了，終於得來了朗州易主。他雖然失去了看家的本事，也沒有那過硬的門第，但是他仍帶著滿腔的熱血欲加入了朗州軍最兇險的兵種攻城營。

身殘志堅的他，帶著滿腔熱血投軍，卻不料因為他那只殘了的手，被拒門外。招人的軍官也沒有虧待他，打發了他幾個銀豆子，還勸他回鄉養老。

趙五哪裏能受得了？重擲銀豆，怒道：“爾等不讓我入營也就罷了，還如此羞辱我！大丈夫有立於世，不立功名誓不還鄉！”

軍官敬重便也不再多言，但這趙五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上陣殺敵的機會。軍官特殊照顧之下，次次安在後軍。戰時也就搬搬輜重什麽的，就連輜重軍中那些年輕人都不讓他搬重的。

這對趙五而言，無異於把他殺了。

“唉！趙五哥莫要多心，我也只是一時心急，才如此。你莫要多想！”李二禿子想起趙五的遭遇，不禁心生同情起來。

這無異於在趙五的傷口上撒鹽，傲骨如他，同情遠比嫉恨、刁難來的更痛得多。

“趙五哥啊！不是我等不敢去攻城營，而是我等根本沒有那等門第關系啊！如今朗州軍作為將官的不都是石家的子弟嗎？我都出手低微，又無你趙五哥那等神弓，入忠義軍是別想了。想進攻城營，也是九死一生啊！在此軍中最底層混，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才好！像我那短命的二哥，本盼著來年有個好收成，再討個婆娘，生一堆娃。可在這種年歲，一群流寇就能要了我們這些泥腿子的命啊！”李二禿子悲痛之餘，還把他們如今的現狀說了出來，這一說就引來無數的讚同之聲。

“是啊！他石家主事朗州，又與雷家何異？這軍中還不都是石家的天下嗎？”

“是啊！我們更是別想出頭了！”

“別說我等！就是我們的將軍，孟虎將軍、張真將軍如何？投靠了石蕩，還不是都是沒得到重用嗎？暫任朗州軍統帥，這不是故意架空他們嗎？那日太陽不升了，就連將軍都要成士卒。”

“唉！這個世道啊！”

“你們怎麽敢直呼大將軍的名號？”趙五立刻喝止道。

“本來就是如此，趙五哥何必為他石家發怒？你沒看我們的那個夥長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就能做夥長，還不是因為他的血種嗎？姓石才是軍中的金子招牌啊！若真論本事，他哪一點有你趙五哥強？”

說著說著，眾人不禁搖頭感嘆起來。

眾人閑聊之間，正好看見那剛剛說的夥長石康垂頭喪氣的走過他們身旁。

眾人對這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很是不順眼，有人有意無意的吐下了口水，有人指指點點。

石康平日裏可是傲氣得很的，若放在平日，定會怒喝眾人一番。但此時他卻像突然轉了性子一般，對士卒們的小動作竟熟視無睹。

士卒納悶，更有膽大者，小聲道：“你看著豬頭，是不是被別人給打了？臉比那猴子的屁.股還紅呢！哈哈……”那人一不小心笑出聲來，見石康看來，那人立馬躲到了一邊。

本以為石康會喝令人抓其來丈罰一番，可是今天這石康卻並沒有這樣。石康只是瞪了那人一眼，便走開了去。

眾人正納悶間，突見一傳音官打扮的軍官，手握著告示就走了過來。

軍官聚兵，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這才對眾人大聲宣讀道：“大將軍有令！自即日起，軍中下至火長，上至將軍，一概以軍功任之。朗州軍孟虎、張真，因在江陵一戰中立有大功，封朗州軍統帥、副統帥。號狀武將軍、輕車將軍。首登將王二，封軍中校尉，號飛登校尉，賞萬金……”

其實這封賞本應在全軍之中進行，但是石蕩有一件急事，這才不得不從簡。

雖然這什麽將軍，什麽將軍的，都是石蕩自己封的，也沒有得到朝廷的認可。但是士卒們卻知道，這個朗州境內無異於石蕩自己的地盤。石蕩封什麽就封什麽，他石蕩又不是你唐朝的封疆大吏，為何要守你唐制？

就像黃巢那般，封自己為沖天大將軍，大齊皇帝，有人敢說他做得有什麽不妥嗎？石蕩雖然不是黃巢那廝，扯旗造反，但是他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土皇帝。在唐朝還沒有收他為編制之前，石蕩封手下有功之人一些大觀大將，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軍官張貼完告示，立馬就有人前來問道：“大人前來宣讀告示，是不是順道把石康那廝給打了一頓？真是解氣啊！”

這軍官原張真手下一親衛，與這些老士卒都熟悉得很。

“去去去，別亂說！我打他作甚？他又不曾招惹我，倒是你們日後別欺負他，他好歹也是石家的子弟。事情要是鬧到了大將軍哪裏，你們可不得好！”

“大人說的哪裏的笑話？我等怎敢欺負他？他別欺負我們就好了！”

聽士卒這麽一說，軍官皺起了眉頭，難道是他沒有交代清楚嗎？

軍官又沈聲道：“剛才你們沒聽清嗎？自即日起，上至將軍，下至夥長，一概以軍功任之。對了！日前試任夥長、校尉……不利軍功者，都以降為士卒。任軍中有功者任之。爾等為後軍，夥中無一人立功，受人舉薦，任趙五為新任夥長，各位可有異議？”

瞬時，爆發出雷霆的歡呼聲。趙五更是激動得淚聲俱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