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萬萬不可啊！我等困於江陵城下，朗州又深陷敵手，若此時殺出，無異於以卵擊石啊！”秦源一把抱住了怒氣沖天的石蕩，苦勸道。

石蕩雖然莽撞，但是卻還比以前好得多了。歲月的磨煉，終會把他的鋒芒給藏起來。

石蕩重嘆了一聲，若還有其他法子他又怎麽會想拼命呢？石蕩問道：“眼下還有他法？”

秦源被石蕩問得沈默了，良久沒有開口。

石蕩又是重重的嘆了一聲道：“先生大志，可惜石某命短，未能讓先生一展宏圖。這天下諸侯，也盡非平庸之人，先生可……”

“主公！莫要再說了！是秦源無能，但秦源誓死也要保住將軍！”說完，秦源便走出了門去。

若是石蕩責怪他，他或許心中不會這麽難受。可石蕩偏偏這樣，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還有什麽比主公哀嘆更讓人心痛的東西嗎？石蕩置身險地，跟他脫得了關系嗎？主公衰弱，便是臣子的無能。

秦源手上沒有一樣東西，就連他那護身的劍都被他丟到了一旁。他的身影此時卻無比的挺拔，那種毅然決然是任何人都難以阻止的。

“秦先生，若還能回到朗州你我定要一醉方休。”田力用他那渾厚而沈悶的聲音對秦源的背影道。

這個軍師，說真的忠義六將很少有服氣的。平時的恭敬也只是看在石蕩的面子，在他們看來，這號稱西南諸道的第一謀士，多半是一個江湖騙子。

而此時的田力，卻無比的敬佩起來。大敵當前，能做到如此釋然的，就足夠他敬佩的了。

秦源沒有說話，腳步只是更快了。

“主公！走吧！待秦先生那裏一動，我便護你殺出！朗州城還有很多兄弟在等著將軍呢！將軍應當以大局為重啊！”田力平時是不怎麽說話的，此時卻顯得有些婆媽起來。

因為他看到石蕩眼角的淚珠了，看到石蕩那悔恨交加的神色了。

秦源已經出了門，石蕩再想叫已經來不及了。看著這麽一個亦師亦友的老人，為了他們所說的霸業河圖，就這樣義無反顧的奉獻出了他最為寶貴的東西，石蕩心頭百感萬千。

這個時代亦是如此，成王敗寇，他石蕩被困江陵，便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什麽人？拿下！”一士卒高呼，他是叫的拿下，而不是殺。那是因為他看見，那人雙手舉過了頭頂，手中並無一件利器。

一聲大喝，秦源便被沖上來的士卒給按翻在地。

“你家將軍呢！我要見王將軍！我有要事相告，我有要事相告！”秦源的嘴被一只大手按得有些疼痛，貼著地板，他還是要把話叫出來。

“休要叫喚，我家將軍可是你能見的？”說完，這人手上的力又重了些，壓得秦源再難開口。

不知是誰的腳，直接就踹到了秦源的屁.股上。弄得秦源想叫都叫不出聲來。

秦源被拽起了頭發，眾人這才看清秦源的臉。

他們都以認出，這是石蕩的隨從，但卻裝作不認識一般。

“大呼王將軍名號，當斬！來人啊！立刻行刑！”一名統領打扮的士官道。

“我是貴將軍的客人，你們定是認錯了。我家主公就是那朗州主石蕩，你叫你家將軍來，他一定認得我的。”秦源費力辯解道。

“我家將軍的客人？胡說！為何我不曾見過你？這是朗州石將軍的住處，剛才我得到消息，石將軍的住處進了刺客，我這才奉命前來捉拿。你在這裏鬼鬼祟祟，我想你定就是那刺客。來人斬了！”士官故作惡態道。

“王鐸將軍，我家主公有要事相告。王將軍！王將軍！”秦源知道和這些人是如何也說不通的了，他知道王鐸在此，便高呼起來。

秦源剛喊出，便被幾頓拳腳。秦源雖然曾經石黑狼山的五當家，但是武力實在是習得少。這些五大三粗的拳腳，那是他能抗得住的？幾頓拳腳，秦源的面門就見了血。

“王鐸將軍！我有岳州的消息，你一定得聽一聽，不然就要做那冤死鬼了！”秦源還在嘶聲力竭的叫著。

“敢侮辱我家將軍？給我斬了他！”士官雖然這樣喊著，但是他哪裏有權利斬秦源？黑暗中的可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的。

他這樣只不過是試探，只要那人不說話，這秦源可就真的是要被斬首了。

“將軍！你你莫要聽這老匹夫胡言，岳州能有什麽消息？我來時都交代的好好的，還有張瑰在，他是在嚇唬你呢！”陳儒聽到秦源的話，立刻辯解起來。

本來王鐸還一臉常態，可聽了陳儒的話，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王鐸問道：“陳儒，他只是說岳州的消息，為何你要如此急著辯解？難道岳州真的有什麽消息嗎？”

陳儒暗叫不好，本來還什麽事都沒有的，被他這麽一說，王鐸反而起了疑心。陳儒大罵自己沒用，連忙道：“我是怕這廝誣陷我岳州軍，若將軍拖延，這石蕩要是逃了那可是就壞了大事了。”

王鐸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明顯有些不悅起來。

“帶上來！”王鐸沈默了片刻，便對身邊的士兵道。

沒過多久，別打得臉肉模糊的秦源便被拉了上來。

“王將軍！王將軍！”秦源一看到王鐸，便立馬跪了下來，帶著哭腔的說道。

王鐸俯視著秦源淡淡道：“你有岳州什麽消息？若是那些無光緊要的消息，恐怕……”

“是是是，這個消息王將軍一定敢興趣，我秦源以性命相保！”秦源道。

秦源擡起頭，看了看王鐸、陳儒兩人，當看到陳儒那惡狠狠的眼神時，他欲言又止，似乎不願在陳儒的面前說。

王鐸悶哼了一聲，道：“帶到我府上來！”說完，王鐸便先轉身離開了。

陳儒手緊緊握著劍柄，差一點就要拔出了劍來。陳儒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有什麽消息能傳道朗州，而卻還被他知道。

兩個士卒押著秦源便來到了王鐸的府上，驛館還是被圍得水洩不通。

陳儒沒有進去，因為他知道，這也根本進不去。但是他可不會坐以待斃。

幾杯熱茶下肚，秦源這才好受了些，他實在是被打得夠嗆。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王鐸還是一臉淡然，緩緩道。

秦源深吞了一口唾沫，這才說道：“我家主公在朗州時，曾得到消息，說著陳儒要反將軍。”秦源說的很簡潔，也很明了。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只言片語，消息的真假他不敢確定，所以他在試探，試探王鐸的反應。

“噢？什麽消息？信口雌黃嗎？”王鐸顯然有些不信，他沒有看秦源，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悠然道。

“將軍不信？”秦源試探問道，王鐸沒有開口，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秦源心中大喜，既然不反駁，那麽說明他還有機會，秦源繼續道：“將軍不信可以命人查探，若此時岳州軍還在岳州城中，我秦源願自刎在將軍面前。”

王鐸沒有立即叫人來，只是看著秦源，因為他知道，秦源定然還有下文。

“若我所料不錯，這出兵朗州也是陳儒的計謀吧？這一點秦源能猜到，但是最清楚的可能就是將軍了！”秦源還在試探，他只有不停的試探，才能為他接下來的言辭做到最好的鋪墊。

王鐸還是沒有是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將軍是否想過，這江陵城是岳州、澧州離得近還是朗州離得近？將軍攻朗州，是否又想過江陵城呢？”秦源道。

“那又如何？莫非陳儒、雷滿還敢攻我不成？”

“若是將軍大軍到江陵城，無一人能撼動將軍，而此時將軍的大軍在何處呢？”

王鐸端起茶杯就一飲而盡，當他看到茶水中倒影出來的人臉時，他的頭顱才徹底冷了下來。

反間計！這是王鐸湧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王鐸此時看向秦源的眼神不免有了幾分欣賞。如此有膽氣，有謀略的謀士不是他正缺的嗎？就連奸猾如他，被秦源的一個反間計弄得差點著了道。

“先生之言，我會惦記。若岳州軍真動了，我荊南軍隨時都可撤回！先生之謀，我雖然厭惡，但是我並不會責怪。先生可知《黃石天書》？”王鐸問道。

秦源一驚，顯然王鐸石多半不信了。雖然王鐸對他說話的語氣已經變了，他的命多半是保住了，可是石蕩的命就……

“《黃石天書》？莫非王將軍也認為黃天當立嗎？”

“哈哈……大丈夫本就應當志在四方，這天下之姓，莫非本就一家？”王鐸笑著看秦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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