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你出來了！”一男子恭敬的說道。

“我再不出來，恐怕你們就要把我這小藥鋪給拆了吧？”孫瞎子扶著手拐，慢慢從門中走了出來。

從石羈進了這蔚婁緣堂，門外便被八門子弟圍得水洩不通。現如今已十來日了，可仍不見動靜。八門子弟有些急了，便日夜敲孫瞎子的門。每天都要來探望病情，孫瞎子被弄得無一日安寧。

此時他卻走了出來，男子拱手回道：“前輩那裏的話，借十個膽子給小人，小人也不敢啊！”

孫瞎子冷哼道：“不敢？你八門子弟還有何不敢的？”孫瞎子用手拐重重跺了跺地面，繼續道，“你轉告武風，明日我那小友便可出發。你們也不必在此圍堵了，還我老人家一個清凈。”

“是！”男子重重的出了口氣，身子都不覺輕松了許多。他最怕的就是出了什麽意外，白衣少年借此地與他們久耗下去。若秘籍再出了什麽差池，他們可擔待不起。

男子派一人回去稟報，但他們卻並沒有退去的意思。

孫瞎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拖著步子，又走回了蔚婁緣堂。

“小友！你也別怪老朽，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就算老朽相信你，可天下之人誰能相信你呢？你只有找到真正的秘籍，他們才會放過你啊！”

“咳咳……難道給我給他們搜身也不行嗎？秘籍根本就不在我這裏，我又如何拿秘籍送去少林啊？”石羈輕咳了兩聲，臉色又變得慘白起來。雖然現在他已經醒了過來，但是身中劇毒，此時還是十分的虛弱。那面無血色的臉恐怕要陪伴他一生了。

“若你還沒出那密室，還可行！可你已經出了密室，秘籍就算不在你身，他們也會斷定是你耍的手段。你不找出秘籍，就是百口莫辯啊！離休斷定秘籍就在淮來，他們便會絕對的相信秘籍就在淮來。你是紀塵的唯一弟子，而我卻……”孫瞎子此時十分難受，這世間能讓他無能無力的事情極少，然而石羈這卻是一件。

石羈深知孫瞎子的為難，明派三門，誰得罪了一門便會不得安寧，而他石羈卻是一次性得罪了兩派。少林的秘籍、君賢的長老，他知道孫瞎子就算有萬般的能耐，也不敢收留他。

而且孫瞎子所做之事，已經夠他感恩戴德的了，他又怎會為難他呢？

石羈長嘆了一聲，道：“前輩救命之恩石羈沒齒難忘，石羈幾日多有叨嘮，明日我便跟八門啟程！”石羈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雖然惹了一身騷，但是他卻看清了君賢的面目。對於他來說這就夠了，起碼那一劍他不會後悔。

孫瞎子真的怕少林、君賢嗎？其實不然，只是他有千般苦衷卻說不出來，或者說不能說出來。他的心不但在有慚愧，還有無盡的悲傷。故人的弟子，他卻不能護個周全，重情義如他，這種為難對於他來說，是得有多麽的煎熬？

“孩子啊！你命運的坎坷在你握起這柄劍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然而你卻不能氣餒、不能抱怨，要堅強。這場大禍在三年前便開始了。你是無辜的，也是不可逃避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沒有選擇，因為只有堅定不移的前行，我們才能逃脫這無盡的深淵。這前世引來的禍，我們躲不了！”

孫瞎子緊緊握這石羈的手，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說著一些石羈似懂非懂的話。石羈沒有詢問，只是感受著他的真情，便牢牢記住。

他出朗州城已經兩個月了，來自哥哥無微不至的關系和痛愛突然抽離，堅韌如他多少都會感覺到失落。而這個江湖不但沒有了哥哥的痛愛，就連一絲真情都是那麽的稀少。而此時的孫瞎子卻又一次讓他感覺到了溫暖，然而這溫暖卻又顯得那麽可貴。

“你走吧！今夜就動身，逃出八門的監視，便要抓緊時間尋找那秘籍了。恐怕他們不會留多少時間給你，而且那六劍門的煉珀大典已不足兩月。你可明白？”孫瞎子鄭重的囑咐道。

“石羈明白！”

“不如就去我漠風谷吧？石兄弟人單影支，六劍門更是不容你。找秘籍是需要力量的，你一人之力，怎麽比得過我全宗上下呢？”肖雲對石羈真誠的說道。

“肖兄好意，我石羈心領了。石羈自知大禍在身，不願再連累肖兄的宗門了。”石羈的心境此時已經便了，便得很惆悵起來，他愁的是身上的使命，憂的是炎涼的人心。

“哎呀！我漠風谷怎會怕這點小麻煩？我肖雲雖然不敢保證能保石兄一輩子的周全，但是在江湖名門面前為你爭取些時日還是能做到的。”

石羈此時卻有些猶豫起來，肖雲說的沒錯，他的確需要力量。只有足夠的力量才有找到秘籍的可能。

肖雲見石羈還有些猶豫，他又道：“石兄別猶豫了！你需要這些時間啊！”

燕雪也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們要想證明這一切，需要的就是時間！

石羈掙紮了很久，才重重的對肖雲行禮道：“那肖雲兄……”

肖雲一把過來緊緊握住了石羈的雙手，打斷道：“不必說這些話，你救我一命，我所做之事，你就全當是在報恩吧！”

肖雲雖然這樣說，但是石羈卻是知道，若不是肖雲在密室之中與謝成武起了爭端，他石羈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需要報恩的是石羈，但此時卻又要麻煩他。石羈心中的愧疚不僅只有萬分，對肖雲的感激更是無以言表。

肖雲不在遲疑，急言道：“我們午夜便動身，借夜色趁其不備殺出。只要到了漠風谷，這八門便不足為慮！”

眾人都在討論著夜間的計劃，但一人除外。那就是司馬炎琛，此時的他已經恢覆了過來。跟著一起恢覆的還有他那特有的冷漠。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在看著這一切，冷淡而沈著，仿佛這一切都與他沒有一絲關系。看眾人的眼神也十分的平淡，然而他們卻剛剛經歷一場生死。

沒人找他說話，他也不會與任何人交談。眾人都只要他是要離去的，然而何時走都全憑他的意願。他就像漠北的一只孤鷹，沒有同伴，也沒有朋友。

並不是石羈他們故意冷漠他，而是他在冷漠這眾人。似乎在他內心深處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孤傲，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保護自己。因為在他看來，只有孤存才是唯一生存的方式。

然而這麽冷漠的一個人，卻對石羈說了一句話，也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保重！”

就是這短短的兩個字，石羈卻感覺到他眼神中不同的異樣。好像這兩個字中有千言萬語，然而卻只是兩個字！

石羈淡然一笑，拍了拍司馬炎琛的肩旁，道：“後會有期！”

司馬炎琛不再有遲疑，緩緩推開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那身法似輕燕，除了翅膀上抖落的灰塵，竟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響。門外的八門子弟還在侃侃而談，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空中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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