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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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宰最近日子很不好過,偏偏所有人都認為他過得很好,包括起初並不知道自己坑了他,發現是他後,就完全改變心態不認為自己是坑人的河證宇。

今天是全組大排練的最後一天,上午十一點不到就結束了。結束時,導演同大家宣布排練正式結束,十天後開機。

過於漫長的排練總算結束,眾人還是很開心的,終於定下了開機時間也讓演員們很開心,工作人員倒是沒那麽開心,他們其實一直都在帶薪休假,開機就代表要工作了。

讓全組都很開心的是,午飯時,執行導演來通知說全組放半天假,明天該做事的各自找組長報道,暫時沒收到通知的可以想幹嘛幹嘛,只要保證手機暢通能聯系到人就行。對打工人來說,哪怕只有半天的假期也是能讓眾人歡呼的事。

在一片歡呼聲中格外沈默的李正宰稍微有點不太合群,他這幾天一直不怎麽合群,準確的說是五天。

五天前,抱著賣腎的心去見金主的李正宰被迫成為金主斷食計劃的同夥,這五天他過得膽戰心驚,尤其是後三天,那位李小姐看她的眼神都能發射激光,分分鐘用激光武器給他分屍。

被迫成為金主同夥的第一天,由於隔音太好,李正宰完全不知道金主在盥洗室裏做了什麽,只能靠猜測,估摸著可能是在催吐。

可他在門外等了少說一個小時金主才從裏面出來,看起來也沒什麽太大的改變,臉上還帶著妝也不確定臉色如何,整個人好像沒事發生一樣,導致李正宰也不是很肯定他猜的對不對。

出來的金主也沒對他說什麽,只是看了看門口,示意他可以開門了。

李正宰不是很想開門,他真的很怕會被發現他到底幫金主隱瞞了什麽。

但他也無法拒絕金主,只能在心裏祈禱金主善後做的夠好,進而開門去。

這一刻的李正宰還沒那個底氣同壓根也不算多親密的金主說,我能不能檢查一下盥洗室有沒有殘留案發現場的痕跡。

他也算半個職業..公關?多少在這方面是有點經驗的,可他真沒遇到過林梓希這種類型的金主,過往的經驗一點都用不上。

能成為金主的女士們不單單是有錢這一點,有錢只是基礎而已,她們還得膽子大才行,某種程度上都算是強勢的類型,至少在李正宰面前不會展示弱勢的那一面。偶爾展示出來了,就代表他需要“工作”了。

剛剛跨過千禧年的韓國走上民主這條路也就幾年的功夫,獨立女性這個詞現在還不流行。

如今有錢的女性們,要不然是家裏有錢,更多是老公有錢。純靠個人努力拼搏成為有錢人的鳳毛麟角,那樣的女士們也不太會有固定的“玩具”,忙著奔事業呢,哪有閑工夫玩小明星,頂多招待客人的時候當個道具。

在這個客戶群裏出現的金主們一般情況下不會上來就要睡,就圖那個沒必要非得找明星。

明星的價格明顯更高,價高的明星們被帶去金主多多的場合,更多是作為陪玩的工具人存在,調和氣氛的。

見得多了,或者金主們在初次見面時就對某個藝人有興趣,才會逐漸發展成一對一or一對多的關系。

這其中男金主和女金主也不太一樣,前者更多是奔著床去,後者更需要玩伴們可以提供情緒價值。但這就扯遠了,還是拉回來聊。

李正宰陪伴過的女士們首先就沒有比他年紀小的,別以為在這種服務裏年紀的大小不重要,在講究大一天都是大的韓國,年齡能解決很多事。

比如作為‘弟弟’面對‘姐姐’,聽安排就足夠了,不太需要玩個性,會挨揍。

現任金主比他小,比他小很多!相差九歲呢!

那麽大的年齡差距,講起來年長者想要哄年幼者應該是不困難,再加上年長者還有特殊職業從業經驗,哄個小姑娘能有多難?很難!

林梓希在李正宰的觀察裏是個寡言的人,跟內向沒什麽關系,她就是不太說話。

不單單是對他,對其他人也是,仿佛是更喜歡作為旁觀者的身份,去觀察別人。並非他這種帶有目的性的去觀察,她更多像是性格如此。

就說他們初次見面,整個面試的過程中,林梓希一句話都沒說過,在他鞠躬問候時笑著點點頭,負責跟他溝通的是導演和制作人。

險些失敗的面試一直到他的表演讓她滿意,她也只是在制作人詢問時頷首表示可以簽,也就沒了。

如此沈默的有錢人李正宰很少..就沒碰到過,通常情況下有錢人都喜歡誇誇其談,不論男女,在人群中他們都享受成為中心,被包圍的人,眾星拱月。

林梓希雖然什麽都不用說也會在人群裏成為焦點,可她什麽都不說,李正宰就什麽都做不了,他無法判斷這個人是什麽性格,喜歡什麽或者討厭什麽,都判斷不了。

為此,他在他們面試後一起吃飯時格外老實,一度想著既然林小姐本人並不太愛講話,大概率也不會喜歡一個呱噪的人。

等到了濟州島全組排練,再度處於人群中心地帶的林梓希還是不太開口。

她基本不評價演員們表演的好還是不好,也不會對導演誇她展現出高興,哪怕是在導演誇的有些假時,她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

這位貌似是有自己的評判標準,並且很相信自己的評判標準,對別人的評價反倒不怎麽在乎。

這一點倒是像個有錢有權有地位的人,他們本來就不用在乎別人的評價。

這些算得上是初印象的觀察,在姜東元突然冒出來跟林梓希笑鬧時又被打翻了。

跟人玩鬧的林小姐可不是少言寡語的類型,反而是脾氣很好的類型,碰上半生不熟的人開的玩笑也不會覺得冒犯,能跟著笑鬧一場。

好脾氣的林小姐也不是李正宰服務過的類型,並不是說他碰到的女士們性格都很糟糕,只是她們在面對他時總歸會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他是服務者啊,面對客戶姿態當然得低一點,得聽安排。

一直也沒有被林小姐命令過要如何特殊對待的李正宰,確實不太知道要怎麽‘討好’對方。

本來還有個他自己提議的‘金章漢cos’作為要求,可他也只進行了一次服務,對方就沒再需要過他。

這就讓提前享受到巨額回報的李正宰很擔心,他得到了那麽多,債還了,新公司有了,連住所都變了!

偏偏付出的那麽少,讓他有點忐忑,如果他的價值不足以抵消他得到的,那..

成為同夥的第一天,第一次開門的李正宰心很慌,生怕被李玲華發現盥洗室發生過什麽。

早餐就被召喚的李正宰從早餐開始慌,午餐又被召喚,更慌。晚餐再度被召喚,他慌的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麽,只知道他不能不吃,他要是不吃更容易被發現!

這一天下來,早、午餐都很順利。到晚餐出了點小問題,在老板再度說要跟李正宰單聊時,李玲華首次提出反對。助理委婉的勸說老板,時間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行。

懸了一天的鍘刀在李正宰以為又要落下時聽到李玲華的反對,他都想給李玲華加油助威,好鼓勵她一定要把想不開的金主勸住。

早、午飯如果都吐了,晚餐再來一次就是一天都沒吃,身體出問題算誰的?

這位本來就因為身體不好吃著藥呢!還這麽折騰,真要折騰出事來,他連燒炭的機會都沒有!分分鐘被沈江!

面對助理反對的林梓希沒有說話,就托著腮幫子望著她,眼神也不銳利,唇邊還帶著淺笑,眼底也含著些許笑意,就那麽看著助理。

看到李玲華堅持不住,沖老板微微鞠躬,試圖同老板商量,十點您要給夫人打電話的。

在助理開口後就低頭面朝桌面當自己不存在的李正宰,沒想到助理那麽不給力,你哪怕撐個一分鐘呢?

這有三秒嗎你就妥協了?何況說什麽十點,現在才九點!一個小時那麽長時間什麽不能幹?什麽都幹完了!

準確的說都沒到九點的兩人又進了臥室,李正宰還是那個在盥洗室門邊生無可戀的人,老板到底在裏面做什麽他還是不知道。

這次有稍許不同,金主出來時有些蔫巴,好像真的是進去催吐的。因為她一直在小聲清嗓子,大概是喉嚨不太舒服。

猜中了的李正宰寧願自己沒猜中,有些慌亂的給金主倒了杯熱水,捧著水杯走回去的路上想著這樣不行,真出了事他擔待不起。

雙手把水杯遞過去的李正宰看她小口小口的喝了一點水,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嚴肅起來,他覺得該說還是得說,“我們能聊聊嗎?”

當下水杯的林梓希歪在沙發上,沒什麽心情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

“您之前說想要再瘦點以符合角色,我個人認為通過後期修繕畫面會更妥帖,您覺得呢?”

李正宰想讓金主換個思路,你不是單純的女演員啊,“對您來說應該不用考慮後期制作時長和制作費增加的問題才對。”

確實不用考慮那些的林梓希懷疑影帝的獎杯是買來的,“我..”剛出聲,嗓子就有點疼,聲音聽著也不太對。

林梓希皺了皺眉,不太想說話了,勉強解釋一句,“後期還能做到用AI換臉呢,我為什麽非得自己演。”

這話一出,李正宰準備好的所有規勸之語都講不出口了。雖然他不是很確定這年頭後期有沒有發達到可以用AI換臉。

但對方表達的意思是,她想要好好展現自己的角色,才會用損害身體的方式去達成更好的鏡頭效果,那他還有什麽好說的,說什麽都不對。

什麽都說不了的李正宰等到了李玲華敲門,推門而入的助理先掃了眼兩人的衣著確定沒有任何異樣,再提醒老板,應該給夫人打電話了。潛臺詞是,無關人士最好立刻消失。

無關人士回到民宿身心俱疲,李正宰都想按著導演的肩膀沖他咆哮,你哪來的狗膽居然敢讓林梓希減肥?還是用那麽極端的方式?你不怕死我怕啊!

李正宰以為是導演忽悠的女演員,這種事只有導演會幹,也只有導演會跟女演員說,你在鏡頭裏有點胖。

林梓希早不減肥,非得在排練進行的那麽順利,下一步就是開機的時候減肥,不是導演為了鏡頭跟她提,還能是誰?

出了個坑死的餿主意,但是自己覺得建議沒問題的河正宇,是在隔天知道李正宰是姜東元的替代品。

此前林梓希沒跟他說過他會找誰當盾牌,會知道這個人是李正宰還是姜東元告訴他的。

兩位結束了純純的金錢交易後,關系好了不少。在組裏人緣還不錯的姜東元,就把自己聽來的八卦分享給在組裏人緣不怎麽樣的河正宇,還擴充了一下眾人的評價,不少人覺得李正宰搞不好上位了。

“他之前不就上位了嗎?團隊都換了。”河證宇也不是沒朋友的人,也是聽說過前期八卦的,“怎麽又說上位?”

叼著片生菜葉子的姜東元撇嘴有些不屑,“他們的意思是說,之前只是有好感,如今是登堂入室,李正宰昨天快十一點才回來,有人在門口看到他是坐林梓希的車回來的。”

“你這個臉是不信?”河證宇問。

確實不信的姜東元表示,“林梓希就算是跟李正宰通宵,也是為了對戲,不是想要潛他。”

“這麽肯定?”

“當然。”

“哪來的信心?”

信心超級足的姜東元拽下菜葉子虛托著下巴,用翠綠的生菜葉襯托他那張同樣很鮮嫩的嫩草臉,“林梓希連我都沒看上,差點換了我。”李正宰算什麽!

吐槽欲自胸口噴湧而起又實在不知道要從哪開始吐的河證宇,只能回,“你還是繼續吃草吧。”

真正被導演要求維持身材以至於只能吃草的姜東元也不是不會讀臉的人,“幹嘛,不信啊?不信我的話,你也得信元彬啊。林梓希連元彬都沒看上,能看上李正宰?她看上他的就是演技。”

換了個名字這話可信度大增,河正宇也就想到了,李正宰的新身份。

同時,有點羨慕。老板那麽信任李正宰要跟他搭檔隱瞞助理乃至於家人,這得是多高的信任度。

同李正宰的思路南轅北轍的河證宇認為,能讓老板信任是好事,以後有“好事”老板才會想起他來啊。

同挖坑者想得完全不一樣的被坑者,一丁點好事的痕跡都沒感覺到,欲哭無淚是真的,他又被召喚去了。

第二天的整個過程基本重覆第一天,第二天晚上助理都不再阻攔他們單聊了。

但第二天的深夜,也可以說是第三天的淩晨,在林梓希休息後,李玲華到了民宿把李正宰叫了出去。

面對一直對自己有排斥的助理小姐,上車的李正宰是抱著,他極有可能被發現,那死都死了,也無所謂怎麽死的態度準備擺爛。

如果助理小姐發現了,那他只能祈禱金主還有點良心,看在他是被牽連的份上救他一命。

如果李玲華沒發現,只是感覺不太對,那他只要什麽都不說,她也拿他沒辦法。

確實是感覺不對才來找人的李玲華對上他這個態度,還真沒什麽辦法。

威脅不太管用,利誘自家老板能給的更多。她倒是嘗試懷柔,說點類似於老板其實不怎麽管事,主要還是我控制你的職業規劃。

如果你配合你好我好大家好,介於威逼和利誘之間的臺詞。她之前用這招忽悠過姜東元。

不巧,李正宰不是姜東元,後者經驗不足會被忽悠,他面對這種馬前卒是有經驗的,也軟軟的頂了回去,我的職業規劃如何,還不是林小姐一句話的事。

深夜見面的兩人算是不歡而散,李玲華基本能確定李正宰暗搓搓哄騙自家老板在做什麽。

但她不能肯定具體是做什麽,好像跟情|色|無關。雖然兩人單獨在一起時間足夠做很多事,可林梓希實在不像是看上李正宰的表現。要不是情|色,還能是什麽呢?

第三天早餐後的單獨見面,李正宰本想跟金主邀功,我冒死瞞下了我們的小秘密,誰知金主剛出盥洗室走了沒兩步,人就踉蹌著差點摔倒,他撲過去要扶。

人沒被他扶到,林梓希晃悠了一下自己站好了,撲歪了的李正宰反而摔倒在地,場面一時無限尷尬。

過於尷尬的情況讓李正宰一時忘記了要說,等中午他在想起來,又覺得現在說也沒必要,真講起來好像也就是件小事,專門誇大其詞的講他怎麽怎麽樣,反倒不好。

晚上,啥都不準備說的李正宰,本打算直接就走的。可他照著之前給金主送上一杯水,看到金主接過水杯的手好像在抖。

不對,不是好像。

李正宰一下就警覺了,“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試圖控制手抖的林梓希皺眉搖頭,她好不容易撐了三天,這時候吃東西豈不是前功盡棄。

“您..”李正宰半蹲下去打量她的神色,有妝容遮著看不太出來,只能看到她眼角紅的不太正常,可能是哭過?

“這樣真的不行,不是我不幫忙是我再幫下去,我怕您進醫院。”李正宰覺得事情有點嚴重,試圖勸她“吃一個蘋果,再不然一根香蕉,沒關系的。”

林梓希頭一扭,拒絕。

金主突然像個小女生,反倒把李正宰看楞了,思索片刻,繞過茶幾走到她面朝那一面,蹲在她膝前,敬語也不說了,仰頭哄她,“不然,先吃點維生素,藥片肯定沒事。”

林梓希垂下眼瞼沒說話,李正宰當她答應了,剛要起身去外面找人要,半蹲起身時,突然聽到略帶沙啞的聲音。

“德惠也這樣過。”

卡在半空的李正宰疑惑的看過去,垂眉低語的姑娘沒看他,看的是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腹隱約泛紅,那是她之前不小心咬了一下的痕跡。

“母親病重,德惠想盡方法回國。別的她都做不了,一直有人看著她,好像只有偷偷藏起來,把吃下的東西都吐出去,把自己折騰病了,說不定在死前能有機會回國。”

不知道是德惠還是林梓希的女孩子擡眼看向他,李正宰被她眼尾的那一抹殷紅吸引,那雙眼會不會曾為了無法回到故土留下過一抹血淚。

毫無征兆的,李正宰入戲了。在入戲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卻沒有任何抵抗的想法,就順著那個感覺進入那個狀態,演員們畢生所求的,被戲劇之神眷顧的靈光一現。

同樣不知道是李正宰還是金章漢的男人坐在了絕對是林梓希的德惠邊上,開口的聲音比風吹起羽毛還輕柔,“貴人(德惠的母親)如果知道您如此,怎麽舍得。”

林梓希眨眨眼,不是很懂他怎麽就入戲了,關鍵是他們現在來這一出沒必要吧?再說,劇本裏也沒這段啊。

入戲只需要一個呼氣的剎那,出戲也只需要一個吸氣的瞬間,李正宰出戲了,略微茫然,更多是荒唐,他被她帶入戲了?就憑她?一個連演員都算不上的人?

可是..可是..可是..

“喝點鹽水吧。”李正宰收斂心神,目光稍顯冷淡的掃了眼她之前發抖的手,“電解質不足就會這樣,喝點鹽水能緩解。”

說著話起身,低頭整理著衣角,像是要掩蓋什麽一眼,突兀的說,“我極速瘦身過,斷食確實最快,就是註意要補充電解質。”

又眨了眨眼的林梓希變成了茫然的那個,突然搞什麽?

變化的很突然又好像沒什麽變化的李正宰出了臥室,沒一會兒端了杯鹽水回來。

林梓希感覺他哪裏好像變了,又不太確定,也不是很關心,倒是對他從哪弄來的鹽水很好奇。

“你問玲華要的?”

“我說我想喝。”

林梓希揚眉看向他,李正宰也沖她挑眉,“我都跟您單獨行動三天了,要一杯鹽水還是要得到的,我可是您身邊的紅人。”

被逗笑了的林梓希確定他變了,放松了?

把鹽水遞給她的李正宰首次問她,“您是自己想減肥還是有人建議您減肥?”

“說平語吧。”林梓希也是首次覺得不是非得用敬語說話,也沒什麽要隱瞞的想法,“一半一半,我有想過要減肥,之前是不太好操作。”

李正宰看了眼門口,“因為李助理?”

扭回頭接著問,“那另外一半提醒您要怎麽操作的人,我方便知道是誰嗎?”

“河證宇。”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賣隊友的林梓希,還想著他可能不認識,特地說,“演韓澤秀的演員。”

勾唇淺笑的李正宰輕聲道,“是他啊。”

“認識?”

“認識。”現在認識了。

第四天,大排練的間隙,河證宇在洗手間的水池邊看到倚著門抽煙的李正宰。

由於對方背靠著門,那是個堵門的站姿,就讓河證宇很疑惑,什麽情況?

叼著煙的李正宰玩著手上的打火機,也沒看他,自顧自的開口,“你知道催吐可能誘發什麽嗎?”

河證宇先扭頭環視一圈,沒人,再轉回去看對方,“您在跟我說話嗎?”

門後的人沒理他,還是自顧自的開口,“催吐容易讓電解質失調,胃酸會腐蝕牙齒,還可能引發食道炎,要是再嚴重點,時間長了,發展成食道癌都不是沒可能。”

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的河證宇再度扭頭看了一圈洗手間,隔間的門都是敞開的,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真的是在跟他說話?

“前輩想說什麽?”後輩疑惑。

兩人才是真不熟,第一次單獨聊天的不熟。

李正宰抽走唇邊的煙,在洗手池裏彈了煙灰,直起身看向不熟的後輩,“長期催吐會引發厭食癥,還可能造成抑郁,你想過嗎?”

不止頭頂,臉上的五官都能組成一個問號的河證宇,讓前輩再直接點,“您具體想說的是?”

“你跟林梓希建議她靠催吐減肥,想過那些後果嗎?”李正宰說得非常具體了。

到這一句才算知道他說什麽的河證宇恍然,“您說這個啊,她想要找狀態,也想在鏡頭前表現的更完美。催吐有什麽後果,她應該比我清楚吧,她家裏都能養著醫生,林家旗下有醫院的我記得。”

李正宰楞怔一秒,笑出聲來,一點預告都沒有,連表情都沒變,就用那張笑臉屈指,夾著煙頭沖他的臉彈過去,要不是河證宇躲的快,火星差點撩到頭發。

“你!”直起身的河證宇怒目而視,再怎麽是前輩也過分了!

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的前輩對他笑笑,“多多加油啊,後輩。”

前輩開門走了,出現的很突然,走得也很莫名其妙,至少河證宇沒搞懂。後輩只搞清楚了一點,前輩腦子有問題。

第五天的午餐後,李正宰來時拎了個包,他“偷渡”了個照相機進來,手機拍出來的畫面太殘疾了,還是得用相機才能準確的模擬攝像鏡頭。

堅持了五天感覺自己要虛脫了的林梓希不清楚自己瘦了多少斤,光是看排練拍攝的鏡頭,她認為自己可以再瘦一點。

中午李正宰給她拍了張照片,晚餐後,李正宰拿著洗出來的照片和她在濟州島拍攝的照片做對比,臉肉眼可見的小了。

看著兩張對比照片的林梓希摩擦著下巴,不是很肯定的問邊上的人,“我會不會是運氣比較好,瘦就先瘦臉?五天而已,那麽有效果?”扭頭看他,“還是你角度選得好,攝像機我就特別圓,照相機就變瓜子了。”

確實專門選過角度的李正宰是不承認的,他要說的是,“再這麽下去,我們就算瞞的再好,李助理也不瞎。”而且,“你不能睡覺都帶妝,她早上來叫你起床難道看不出來你臉色很難看嗎?”

林梓希囧了一下,“不要太相信電視劇的劇情,我又不是三歲為什麽要人到床邊叫我起床,而且玲華是助理不是傭人。她沒見過我卸妝的樣子。”專門瞞著的,怎麽可能把紕漏出在那麽弱智的地方。

抿唇壓下了笑意的李正宰說,“我的意思是,五天已經夠長了,不能再繼續,李小姐應該已經發現了,只是不確定而已。”

同樣察覺到助理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的林梓希暗嘆一聲,“那就先這樣吧。”

金主的脾氣是真好,也確實很好說話,還聽人勸呢。金主變成了小姑娘,小姑娘垂頭又去研究照片了,李正宰的手有點癢,想摸摸小姑娘的腦袋。

但他什麽都沒做,沒可能的事,別說做了,最好連想法都不要有。

整整五天,林梓希的催吐節食宣告結束。就在李正宰以為,金主不再需要他,他也可以功成身退的時候,小姑娘給他送了一份禮物,大禮。

簽約後公司提供的那棟兩室一廳,現在是他的了。

李正宰望著笑容假到不能再假的助理小姐,再看律師,最後低頭看那份贈與協議。

他想說點什麽,想說我不是為了這個才做那些事,可讓他說那些的人根本不在這裏,一棟房子對那位而言,可能還沒她的一個耳環值錢,都不是一對耳環,而是一只。

他好像沒什麽說的必要,沒立場也沒資格說,還是簽字吧,這樣才符合他的人設啊。

那位小姐真的很了解他呢,還是應該說,他在那位小姐面前所表現出來的窘迫對方都看在眼裏,有沒有放在心上倒是不清楚,但金主真是個溫柔的人。

一個小忙,兩張照片,四五句話,就換了一棟房子。這買賣,超值啊。

排練排了超長時間的《德惠翁主》總算開機了,就在日本開機。全組都到日本了,沒必要再飛回去開機又過來補鏡頭,不如就在日本把鏡頭拍完再回去。

圈內的規矩,開機的第一個鏡頭為了討個好彩頭都是拍最容易的,祈福以後的拍攝都能順順利利的一條過。

而演員們也人均迷信,都想著自己上場的第一個鏡頭也能順順利利的一條過,好為之後祈福。

開機的鏡頭沒什麽好說的,林梓希一條就過,本身就是很簡單的鏡頭。

好拍的鏡頭拍著拍著,就要拍相對有點難度的,只是有一丁點難度的而已。

一丁點難度的鏡頭換誰都可以一條過的,今天一天大家都想順順利利的,今天一天都算開機的第一天。有個迷信的說法,今天不順,之後拍攝都不會順。

今天..

“CUT!河證宇!”

河證宇楞住,看向導演,他怎麽了?

導演沒看他,轉向服裝,指著男演員罵造型師,“他後背什麽東西?”

反射性回頭看的河證宇什麽都看不見,肩膀扭來扭去也扭不到視線範圍,造型師已經沖過來了,敷衍的說了聲抱歉,拽著他就往外走。

河證宇還想說他可以繼續拍,導演已經揮著對講機讓他們趕緊走,別在這礙眼,迷信歸迷信,寧可信其有啊。

到被拽出鏡頭,河證宇都不知道自己背後有什麽,還是姜東元跑過來,打了他一下,“你怎麽那麽不小心!”說著話又去拍他後背,打了兩下沒打掉,“這什麽東西啊?不是灰嗎?”

“牛奶。”造型師隨口一回,講完被兩人齊齊盯上,才訕笑改口,“我是說,像牛奶。”

穿著黑色大衣的河證宇看不到自己背後沾了巴掌大的白色汙染物。但他能看到只心虛了一毫秒都不到,就隨便他和姜東元盯著的造型師。

“你T..”

河證宇一把扣住要發火的姜東元,“抱歉,我不小心。”

姜東元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恨恨的扭頭。他也知道得罪造型師不明智,他們這樣的小演員,得罪幕後倒黴的還是他們。

造型師笑笑,沖河證宇伸手,“給我吧,我去給你換一件,下次小心點。”

‘小心’的造型師拎著風衣走了,河證宇的手一直按著姜東元的肩膀,後者被‘小人得志’弄得火更大。

前者拽著比自己還火大的朋友往角落走,第一次出鏡就不順利,導演今天都不會讓他再出鏡了,拍攝大概率會挪到明天。

姜東元一路走一路不爽,怎麽想怎麽不爽,被逼得壓著火更不爽。沒辦法對“小人”發火,就沖壓著他的怒,“你哪想不開得罪幕後!”

除了定造型時,跟那位造型師壓根就沒再見過的河證宇表示,“我都不認識他。”

姜東元楞住,“不認識?確定?”

“肯定。”河證宇還不解呢,“我們跟幕後都不住在一起,我去哪得罪他。”

“那為什麽?”姜東元煩躁的很,摸了包煙出來,把煙盒朝向他,“真的是不小心的?”不可能啊。

河證宇也認為不可能,他伸手想接煙,煙卷抽出來一半,人楞住了。

要說得罪了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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