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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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東元和河正宇是兩個極端。前者是家境不普通，長相也不普通，除了演技之外對自己都格外有自信的男人。
後者剛好相反，臉一般，家境更拉胯還背著債呢，也就在演技上稍微有點信心的男人。
家世背景不用多談的姜東元，哪怕目前跟家裏鬧了別扭也不缺錢。他是模特啊，剛入行是沒多少錢，憑借優越的身高和顏值，在業內上升速度超快，如今都混成公司頭牌能去見林小姐兼職公關了，頭牌的薪資還是很可觀的。
河證宇跟他比就慘多了，本來家裏還算不錯，父親是知名演員，家裏混個小康沒問題，還能出錢讓他去留學。
可惜他也碰到了一位熱衷投資的母親，那位母親同樣投資失敗，同樣債臺高築，跟李正宰的人生軌跡有那麽一點點的相似。
不太一樣的是，家裏的債務壓力沒有全背在他身上，主要還是父親在還。
但是家裏沒錢了，留學是沒可能了只能回國。他當演員可不是機緣巧合，那是家學淵源，從小就奔著這個目標去，可惜長相不出挑，一直也沒碰到過什麽好機會。
不說那些家世背景，只說雙方目前的財務狀況都是兩個極端。
姜東元：存款過億。
河證宇：負債過億。
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想要搭個臨時隊伍，從開端就很不順利。
兩人已經從放映廳轉移到緊急通道，聽聞噩耗的姜東元是不可能還有看電影的心情。但讓他心情更糟糕但是講話過於直接的河正宇。
為此，姜東元特別想問一句，“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極其直接的河正宇丁點委婉都沒有的直言，“不可能順眼吧。你憑借一張臉拿到我面試都不敢去面的角色，未來你還會憑借這張臉拿到更多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角色。易地而處，你是我，你會看我順眼嗎？”
被噎住的姜東元一時不知道對方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用力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現在是緊急情況，面前是唯一的幫手。哪怕這個幫手很讓人不爽，他也得忍，先聽聽對方能給予什麽幫助。
河正宇能給的幫助之前就已經說過了，想辦法入戲啊，除了提升演技之外沒有其他路能走。姜東元懟他，你以為我不想提升演技嗎？也得做得到才行啊！
“為什麽做不到？”河正宇語氣輕松的好像這壓根不是什麽困難，“你戲份比我都少兩場，鏡頭有限，只要在有限的鏡頭裏磨練到最好，這有多難？”
這難到姜東元不想跟他說話了，但凡自己做得到，也不會有換角元彬這一出！
半生不熟的後輩抱頭坐在臺階上玩自閉，河正宇沒什麽想勸慰他的心情，就站在邊上倚著墻抽煙，渾身上下寫滿了事不關己的隨意。
前輩一根煙都抽完了，自閉的後輩才悶悶的問了一聲，“具體要怎麽磨練？”
“玩死裏練。”河正宇回。
猛然擡頭的姜東元怒視他，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我問的是怎麽練！”
“怎麽練啊..”河正宇表情變了，笑容那叫一個親切，“想知道實操怎麽做？”
看對方楞住，還特地上前，手掌對著自己讓對方了解一下，“之前沒有好好打過招呼，我重新自我介紹。”
“我是河正宇，國內頂尖學府中｜央大學戲劇系優秀畢業生，主職演員，兼職戲劇輔導，課時費官方報價十萬（五百RMB左右）。大家都那麽熟了，我給你個友情價，八萬怎麽樣？跳樓價！”
韓國表現數字‘8’的手勢需要兩只手，出動兩只手的河正宇右手張開五根手指，左手的大拇指、食指和無名指也高高豎起，兩只手懟到‘學員’面前，再重覆一邊，笑容極其親切，態度簡直不能更友好。
旁觀這場堪稱大變活人表演的姜東元，面無表情的望著懟到眼前的兩只手，嚴重懷疑這個賣課的想騙他錢。十萬一小時？你怎麽不去搶！
2004年，錢還是很值錢的，在出去吃頓大餐也就三、四萬的年代，十萬確實不少了。按照小時費算，八萬都很多。
2004年的河證宇大約也知道這個報價稍微有那麽一丟丟的高。但他完全不心虛，這不是給他打折了麽，都快打骨折了！
再說，單人一對一教學他也是很費心思的好不好，這點錢多嗎？不多！
姜東元白眼一翻，“五萬，愛要不要。”
“最少七萬五！”
“還七萬五呢，最多五萬五！”
“我當你是兄弟，七萬！再少沒得談！”
“六萬，要還是不要，不要我走了。”
菜場買菜怎麽拉扯，這兩人就怎麽拉扯。
姜東元報出心目中最高價，就六萬，不行他認栽。河正宇看他還真起身要走，一臉我虧大了了的表情，很是勉強的答應。行吧，看在兄弟的面上，六萬就六萬。
價格談好了，接下來是開學？接下來是付學費啊！
姜東元一巴掌打開他要錢的爪子，“我就是去補習班還能試聽一節課呢，你幹什麽我就要給錢？”
“一共就那麽點事，試聽直接就聽完了，你想白｜嫖啊。”河證宇再次伸手要他給錢，姜東元屁股一擡就要走人，不跟騙人的銷售拉扯。
錢還沒收到呢，銷售能讓客戶跑了麽，一把給他薅回來，河證宇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好了，“急什麽，不就是試聽麽，那裏就先聽聽看我說得對不對。”
河銷售的小課堂講得不是演技，而是給客戶畫餅。只要你買了我的課，認真學習，未來必然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指日可待！迎娶白富美都不是沒機會啊！
“我們先理一下，打電話給你說你會被換角的人是林小姐身邊的人對不對？”河證宇等他應聲後繼續說，“那我們做個大前提的預設，林小姐本人沒有要換了你的想法，想換你的人只是導演頂多再加個制作人，同意嗎？”
姜東元還真不太確定，“給我打電話的人不是因為林梓希不想換我才給我打電話，她想跟我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
“不能說？”
“你說你的。”
河證宇瞟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卻沒往下問，接著說他的，“不管什麽交易都不是林小姐想換你，不然你接到電話也沒用。那位小姐但凡有一絲換了你的念頭，你都能直接收拾行李回國。
雖然我也說不上跟那位多熟，就憑她在濟州島排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應該是個隨著性子來的人。你要是讓她不滿，我們就沒什麽可聊的了，這點認同吧？”
這點姜東元也不是很認同，“在濟州島林梓希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是不知道排練的時間吧，大家不都哄著她麽。”
“你要是非得這麽說的話，那我們散場？”河證宇對杠精不滿，“連林小姐不想換你的大前提都沒有，我們還聊什麽？”
卡殼的姜東元哀嘆一聲，伸手示意他說吧，不打岔了。
接下去的試聽課有些太長，還夾雜著銷售賣課的話術，畫餅之詞也太多，還是概括來說。
在河正宇看來，林梓希不想換人無非就一個原因，比起什麽元彬或者其他人的臉，她更喜歡姜東元的臉。而姜東元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唯一的優勢，再去補充短板。
他的演技只要跟得上，不談什麽能跟林小姐對沖，只要跟得上能接得住戲，他就不可能會被換。
畢竟他們組不是普通導演說了算的組，在他們組裏，林梓希才是話語權最大的人，她要定誰就定誰，導演說了都不算。只要把林小姐哄好，絕對能做到原地飛升。
總結一下，還是要買課，買課非常重要！
聽了這一堆推銷之詞的姜東元，認同他說的，自己的演技需要提升的觀點。卻不想認同，“什麽叫我只有臉？”
“事實啊。”銷售人員打壓客戶的自信心，給對方創造焦慮，方便賣課，“你既不是科班出身，進組之前也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現場怎麽走位你都是現學的。我是沒看過你面試的狀態，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因為演技好被選中的，那不就是純看臉麽。”
河正宇說完看他像是要反駁，大概是不甘心，再度打擊他，“不然你自己回憶回憶，現在的你也學了一段時間了，跟在濟州島比進步的不是一點半點。你用現在的眼光回視當初面試的自己，你敢說你是靠演技被選中的？”
回憶片刻的姜東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眉眼耷拉下去，有氣無力的問，“所以到底要怎麽提升演技？”
揚起笑臉的河正宇無聲伸手。
親，試聽結束，請購買正版。
參加首映禮進電影院一分錢沒花的姜東元，出了電影院就花出去六萬塊，由於不方便取韓元，還給的是日元。兩個幣種之間的匯率差還被坑了，河正宇表示不找零。
準確的說他付出的不止六萬，下午兩點五十開始的課程，一直上到十一點半。
他們在電影院邊上找了個咖啡廳包間充當臨時課堂，咖啡廳要打烊，服務生敲門跟客人們說抱歉，這才算下課。
刨除兩點五十到三點的十分鐘和十一點半距離十二點的半小時，理論上姜東元只上了八個小時，但河證宇是按照十小時收費的。
理由是，兩點上課，十二點下課，就是十小時沒錯，少一分這課我就不教了！
面對面遇到打劫的姜東元差點被氣死，特別想懟一句，我還不想要你教呢！你教的都是什麽鬼東西！
這神經病沒什麽理論知識講解，就算有也就那麽三五句，上來就是實戰，還是要求把他當成林梓希的實戰方法。
要把一個男人當成女人對姜東元這種萌新演員已經很困難了，他還得表現出對男人產生好感，這誰扛得住？變｜態啊！
可姜東元沒辦法說出我不想你教的話，他沒人可以請教了。問導演？
導演想換了他。問別人？跟問河正宇有什麽區別，問他起碼錢貨兩訖不牽扯什麽交情，大家都省心。再加上，這變｜態其實挺靠譜的。
不講理論有不講理論的好，都火燒眉毛了，講理論姜東元還真未必聽得進去，更會懷疑賣課的就是拖時長騙錢。
在實操上，河證宇對他的要求非常細致，就差要求他控制臉上每一塊肌肉走向的細致，練起來是很累。但汗水好像會讓人更有底氣，我努力過的底氣。
這份努力在隔天展現在林梓希的面前，本來他們兩今天是沒有對手戲的，還是姜東元專門給她發短信，問說能不能單獨試一場。
同意嘗試的林梓希在跟他對過後，對他之前表演的評價是，“你找韓澤秀（河證宇飾演的角色）給你突擊補習了？”
剛演完，忐忑著等評價的姜東元驚奇的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能看得出來啊。”林梓希笑道，“他手把手教你的是不是？肢體都被限制要怎麽展現的那種，胳膊動一下都調好了幅度。”
全組大排練晚上八點結束，兩人是上了林梓希的車，回修繕過的德惠故居單獨排的。
到時候拍婚後的劇情也會在這邊拍，有關姜東元出現的幾個鏡頭都在這邊，林梓希就在這邊跟他對。
整部電影裏關於丈夫的鏡頭並不多，一場類似相親的初見，第二場是一起試婚紗，劇情裏德惠會在此時逃走。
第三場就跳到婚後，在德惠的視角裏，愛人已然離世，她久久無法回到故土，茶飯不思，丈夫試圖勸慰她，沒成功。
就這三場戲，很少。他們兩是按照姜東元的出鏡順序排的，排到最後一場是丈夫要安慰妻子，說著當初姜東元面試時試鏡的戲，臺詞就是，在我看來你不是朝鮮人也不是日本人，你只是我的妻子。
而林梓希看出來他演技哪學來的也是因為這場，她起身給姜東元學他之前的表演，短短演了一小段，再笑看他，“是不是很像韓澤秀的風格？”
姜東元..說沒看出來會不會有點丟臉？
沒聽到回答的林梓希也沒在意，“他會根據角色去做一些預設，那個人是什麽站姿，會不會有什麽小習慣，講話的語速，乃至於肢體的呈現。
人物小傳寫得很細致的學院派，很多都是這個風格，他們追求讓角色在自己身上活過來。不過他有個很特別的地方..”
“先等一下。”姜東元怕她再說下去就超綱了，現在已經有點跡象，就想把話題拉回來，“要不你還是先讓我定一下心，告訴我，你還要換人嗎？”
林梓希笑了，“我本來就沒打算換人啊。”
反射性看向墻角助理的姜東元還沒說什麽，林梓希就跟他講，“想找個跟我身高搭的男演員沒那麽容易，至少元彬不行，他太矮。”
這話就有些偏頗了，女演員並沒有高到不好找搭檔的地步，元彬也不是個矮子。
林梓希身高168，穿鞋會再高一點，搭大長腿姜東元一點問題都沒有，搭沒那麽高的元彬其實也沒問題，大不了墊個木箱麽，角色的戲份又不多。
不過林梓希確實沒有換人的想法，姜東元不是她選的，是德惠選的。
德惠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不再“單獨”出現。她無法去詢問德惠是否要為自己換一位丈夫，那為什麽要換人？演技的問題又不是解決不了，現在不就解決了麽。
退一萬步，就算要把姜東元換了，林梓希也不會讓元彬來演她的丈夫。哪怕只是長相相似，她看到相似的臉也不是很有興趣。
不會發生的事就沒必要贅述，還是來聊聊姜東元的演技問題。
得知自己不會被替換掉的姜東元無敵興奮的把好消息分享給用錢交來的兄弟，老師是很想為他開心的，學生給力多少有點成就感麽。
可從實際情況考慮，河證宇就沒辦法那麽開心了，好不容易撈到的一個傻子..客戶，就這麽沒了，哪開心的起來。
不過在姜東元表示要請他喝酒後，河證宇立刻就能發自心底的為兄弟開心了。
失業的家教頂多在心裏默默吐槽一句，林小姐的要求有點低，虧他還打算在姜東元身上撈個小一千萬呢，這位可是個富礦，值得好好挖掘的，沒機會嘍——
第二天的大排練結束，吃完晚飯剛回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去夜跑的河證宇被導演敲響房門，對方用你時運來了的語氣通知他，林小姐召喚。
跟之前姜東元被召喚時不一樣，那次導演沒有多跟演員說什麽，把人送到就走了。
這次許秦豪跟河證宇說得可多了，從別看林小姐脾氣好你就放松，規矩千萬不能亂，得抱著就算不能讓對方喜歡也一定不能讓對方不喜歡的心態，姿態擺得低點，不丟人，尤其不要搞得太激進，像什麽說著說著就開演的事，別幹，太二了。
這次許秦豪把人送到後，不止沒走，還特地問了來接人的侍者，他可不可以跟河證宇一起等林小姐過來。
侍者也專門問過，給出的答案是沒問題，導演就陪著河證宇一起等著見人。
到了京都，老板跟員工們就不住在一起了。劇組包了三個民宿住人，老板住在德惠的故居裏。
這次他們也沒有等幾個小時那麽久，也就十來分鐘，兩人就被帶去庭院了。
初次單獨見林小姐的河證宇在來的路上還有點激動，主要是被導演說得那些“被她看上你就發達了”之類的話給弄激動的。
進了宅子，再進屋，等候室裏侍者一直在，導演不好多說什麽，許秦豪安靜了，河證宇也漸漸平靜了，他覺得自己被林小姐看上的概率太小了，光是臉就拉低了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有姜東元在前面頂著呢，對方又不瞎。
想起姜東元，河證宇就想到，說不定他會被“召見”是姜東元說了什麽，林小姐只是好奇才想見他一面。
抱著平穩的心態，給對方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後，河證宇都已經準備好要滿足她的好奇心了，先問出您為什麽想見人的卻不是他，而是導演。
“他昨天教姜東元來著。”林梓希以一句話就回答了導演的疑惑，再沖坐姿格外端正的男演員問，“姜東元表現的不是我想要的丈夫，你有興趣兼職，幫忙調整一下他的狀態嗎？”
河證宇一楞，看向導演。許秦豪也楞住，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林梓希認為目前組裏的進度只要姜東元狀態好了就能開拍了。
出現了一個能讓姜東元狀態好起來的人，那就讓這個人表現出她想要的丈夫的模樣，再原樣覆制給姜東元，不就什麽都解決了麽。
導演有些傻眼，演員狀態好不好不是應該他說了算嗎？就算他沒有絕對的話語權，也沒必要讓河證宇去調｜教姜東元吧？
“不算調｜教，他只是把自己演的讓姜東元覆制了一遍。”林梓希沖河證宇示意了一下，再對導演說，“你想要教姜東元也可以，但你對他不滿，沒太想過教，只想著換，你確定你會想教嗎？”
許秦豪有一瞬間想歪了，遲疑著開口，“如果您不想換人，我也不會..”
揚眉笑開的林梓希總算知道導演一直以來是怎麽看待姜東元的，問題是，“你誤會了，我不是非姜東元不可，換人可以換，你想換的那個人不是我想要的。臨時再找，我要重新去習慣對方，我不想那樣。”
導演卡殼了，他好像真的誤會了，但他這個誤會吧也不怪他。首先是姜東元的臉就很容易讓人誤會，其次導演的思路很自然是碰上不怎麽樣的演員，制作費不夠的情況下當然是慢慢教，不愁制作費也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出演，那自然是換人更有效率。最後還是導演習慣了控場，才想著不滿意就換。
偏偏這個思維慣性忽視了，這個組控場的人不是他，是林梓希。
林梓希都能控場了，為什麽要在乎導演的想法，她只要關註自己的想法就好。
提出了想法的老板表示，我的要求就這麽多，解決方法也已經告訴你們了。至於你們打算怎麽解決，我不關心，給我看到結果就可以。
搞錯了思路的導演懂了，提出告辭，他得回去調｜教姜東元。河證宇沒走，林梓希找他來的目的還沒說呢。
“你給姜東元的人物設計是他對我有情，對嗎？”
“..差不多。”
“差多少？”
河證宇思索片刻，從頭解釋，“我拿到劇本很早，起初梳理劇本的時候是搭著新聞報道裏的史實一起看的。日本貴族的原型和劇本裏的設定相差很大，我就想，導演的改編意圖是什麽，為什麽會多出一個差距那麽大的角色。”
歷史中德惠的丈夫是個爛人，日本戰敗之前就對德惠實施過暴力，只是在人前偽裝得人模人樣。
日本戰敗後，德惠的身份不重要了，來自高層的監視和微薄的生活補助也沒了。
日本都戰敗了，貴族也不是什麽多重要的身份，損失了大筆錢財的丈夫，把罪責怪到德惠身上。這之後，丈夫在人前都不裝了，德惠的日子過得更辛苦。
劇本裏的丈夫沒那麽糟糕，雖然出場次數不多，但不管是初次相親類型見面，還是選婚紗時的幾個鏡頭，乃至於婚後對妻子身體的擔心，都能表現出這個丈夫還是說得過去的。
為此，河證宇對姜東元飾演的角色的思路，是哪怕兩人之間沒有愛情，也能做到相敬如賓。
講完了人物設計思路的河證宇等老板斧正，林梓希沒有修正他的想法，反而跟他說，“看來問題不是出在你身上，我們的思路是一樣的，我也並不想要我的日本丈夫對我有好感，只要相敬如賓就好。”
河證宇懂了，“是姜東元演出了情誼？”
“有一點。”
“那一點就夠讓他狀態不對了。”
含笑點頭的林梓希說是，笑嘆一聲的河證宇暗地裏想著，補課費要少了，果然應該八萬一小時才對。
“那..”很可能會再度兼職，這次還是免費出白工的河證宇同老板確定，“要不要我給您表演一次，看看我表現的同您想要的，是否是一致的？”
林梓希頷首示意可以，河證宇就起身，先退出門外調整。幾分鐘後，敲門進來演了三場獨角戲。
這三場戲給河證宇帶來的是一份經紀約，在他表演後只是笑著說了句“這就是我要的”老板，兩天後真的成了他老板。
見到合約的河證宇要不是怕掉面子，恨不得條約都不看，直接拿筆簽，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伯樂，還在乎什麽分賬條約，他得先能賺到錢才有機會分賬！
耐著性子看條約的河正宇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突如其來的餡餅砸懵了他，只是一次見面而已，準確的說他們壓根也不是“初次見面”，那位林小姐就要簽他了？難道真的是時運來了？！
時運來時，餡餅能大到讓河證宇驚恐。
自我介紹為李玲華的助理小姐，貌似是誤會了他看不懂合約，專門提取重點給他解釋簽約後的待遇。
合約金兩億五千萬，簽約就有，業內新人裏的最高價。這個標準是按照前年一位拿下大鐘新人賞獎杯的新人簽經紀公司時，公司給出的簽約金。
河證宇光是聽到以“億”為單位的簽約金就已經懵逼了，他可不是姜東元那種傻白甜，什麽業內最高價，業內的新人根本拿不到合約金，不給經紀公司倒貼錢就不錯了。
那幫吸血鬼，都是把人簽下來後敲骨吸髓，恨不得榨幹藝人骨血裏的每一滴油水，怎麽可能還沒幹活，還沒給公司賺錢，就分錢出來？
最高價什麽的，也就是發新聞稿好看的。何況，能在大鐘拿下新人賞的，壓根也不是真正的新人。起碼不會像他這麽新，新到現在什麽都不是。
在藝人待遇裏，不止簽約金是業內最高價，分成比例也高達三七，藝人可以拿走三成，以目前的市場環境高到沒邊的好待遇。
這個分成比例還會隨著藝人身價的水漲船高而重新修訂，等他出名了，賺錢了，三七可以變成四六，甚至於五五，都有得談。
公司在前期會為藝人提供包括經紀人、助理、住房、出行車輛等一系列完善的配置，這些費用當然不是公司出，只是暫時由公司承擔。
等到分賬的時候，會從藝人的分成裏扣除。但這不是說，藝人得在背負一筆巨款的前提下同公司簽約，如果在十年合約期內，藝人都沒有還清這筆錢，那到解約時，賬目自動清除，公司不會追討債務。
這一條的前半段，河證宇能理解，圈內都這樣，公司花在藝人身上的每一分錢都要藝人歸還，有些公司還會翻倍讓藝人還。
後半段河證宇就聽不懂了，萬一他要是沒紅呢？沒賺那麽多錢呢？公司的錢就不用還了？那麽好？
“投資麽，不是一定會賺啊。”李玲華笑著說，“坦白講，這份合約是按照二線演員的合約模版為標準擬定的，我個人認為，您沒有拒絕的理由。”
光是沖著簽約金就不可能拒絕的河證宇，試探著問，“我能知道為什麽開那麽高的價嗎？”
“林小姐認為您很有趣。”李玲華笑言，“我的工作是讓她隨時能見到她覺得有趣的人。”也就是說，花錢買玩具，開高價是為了讓玩具心甘情願的陪玩。
這話沒有給河證宇造成任何自尊上的打擊，玩具什麽的，給錢都好談，他更想說，我其實還可以更有趣，您要不要再加個價？
話呢，是不會說的。人家已經開了很高的價，河證宇也沒不要臉到那個份上。
比起錢的話，他其實更在意，“我加入公司後，收到的劇本邀約會多起來..不是，應該說，我會有劇本邀約嗎？”
這方面李玲華不太清楚，她看向跟過來聊合約但一直當個聽眾的經紀公司社長，對方同河證宇說的是，“我們剛簽約了宋康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張東健和元彬在半個月前加入，還需要我繼續說名字嗎？”
飛速搖頭的河證宇以更快的速度抓過筆簽字，他能跟宋康昊一個經紀公司？？
合約簽訂後，河證宇抱著象征巨大的餡餅的文件夾飄走，真的是飄，人都恍惚了。
還留在辦公室裏的男、女卻沒有在聊他，而是聊盤子裏還需要裝下多少人。
以及，為什麽不把姜東元簽進來？
“我問過，姜東元跟模特公司的合約不涉及影視部分，我們可以簽他。”社長從運營角度跟老板助理說，“他的臉很好賣。”
李玲華表示得再等等，“老板暫時沒有簽他的想法。”
“老板有簽河證宇的想法？”社長笑她，“是你有簽他的想法吧。”
確實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助理不覺得有問題，“林小姐確實說過他有趣，在他不會變無趣之前，先簽進來以防萬一。別被人簽走了，到時候找人還得跟另外的經紀人公司協調。”
笑著給自己點了根煙的社長感慨，“我在這行幹了半輩子了，也沒想過有一天，能那麽大手筆的把所有一線都買下來，你說林家得有多少錢？”
最近在老板排練的空閑時間裏，助理在娛樂圈跑馬圈地。有介於院線方面已經有龍頭了，那個龍頭老大還是老板血緣上的姐姐。
助理就跳過了從院線下手改成組一個龐大的經紀公司成為新龍頭，達成自家老板在圈內無人敢惹的成就，順帶達成老板想玩隨時能玩的預備。
也是因為最近都在忙這個，助理跟社長經常見面也熟了。關於娛樂圈的一位經紀公司社長問出的外行人的問題，內行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舉了個小例子，讓社長盡情發揮想象力。
“以目前的市場來說，國內整個娛樂產業每年所創造的利潤加起來，都沒有一家跨國賣方便面的公司盈利點高。”
“整個..娛樂產業？”
“是的，整個娛樂產業，你們所在這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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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剛好相反，臉一般，家境更拉胯還背著債呢，也就在演技上稍微有點信心的男人。
家世背景不用多談的姜東元，哪怕目前跟家裏鬧了別扭也不缺錢。他是模特啊，剛入行是沒多少錢，憑借優越的身高和顏值，在業內上升速度超快，如今都混成公司頭牌能去見林小姐兼職公關了，頭牌的薪資還是很可觀的。
河證宇跟他比就慘多了，本來家裏還算不錯，父親是知名演員，家裏混個小康沒問題，還能出錢讓他去留學。
可惜他也碰到了一位熱衷投資的母親，那位母親同樣投資失敗，同樣債臺高築，跟李正宰的人生軌跡有那麽一點點的相似。
不太一樣的是，家裏的債務壓力沒有全背在他身上，主要還是父親在還。
但是家裏沒錢了，留學是沒可能了只能回國。他當演員可不是機緣巧合，那是家學淵源，從小就奔著這個目標去，可惜長相不出挑，一直也沒碰到過什麽好機會。
不說那些家世背景，只說雙方目前的財務狀況都是兩個極端。
姜東元：存款過億。
河證宇：負債過億。
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想要搭個臨時隊伍，從開端就很不順利。
兩人已經從放映廳轉移到緊急通道，聽聞噩耗的姜東元是不可能還有看電影的心情。但讓他心情更糟糕但是講話過於直接的河正宇。
為此，姜東元特別想問一句，“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極其直接的河正宇丁點委婉都沒有的直言，“不可能順眼吧。你憑借一張臉拿到我面試都不敢去面的角色，未來你還會憑借這張臉拿到更多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角色。易地而處，你是我，你會看我順眼嗎？”
被噎住的姜東元一時不知道對方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用力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現在是緊急情況，面前是唯一的幫手。哪怕這個幫手很讓人不爽，他也得忍，先聽聽對方能給予什麽幫助。
河正宇能給的幫助之前就已經說過了，想辦法入戲啊，除了提升演技之外沒有其他路能走。姜東元懟他，你以為我不想提升演技嗎？也得做得到才行啊！
“為什麽做不到？”河正宇語氣輕松的好像這壓根不是什麽困難，“你戲份比我都少兩場，鏡頭有限，只要在有限的鏡頭裏磨練到最好，這有多難？”
這難到姜東元不想跟他說話了，但凡自己做得到，也不會有換角元彬這一出！
半生不熟的後輩抱頭坐在臺階上玩自閉，河正宇沒什麽想勸慰他的心情，就站在邊上倚著墻抽煙，渾身上下寫滿了事不關己的隨意。
前輩一根煙都抽完了，自閉的後輩才悶悶的問了一聲，“具體要怎麽磨練？”
“玩死裏練。”河正宇回。
猛然擡頭的姜東元怒視他，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我問的是怎麽練！”
“怎麽練啊..”河正宇表情變了，笑容那叫一個親切，“想知道實操怎麽做？”
看對方楞住，還特地上前，手掌對著自己讓對方了解一下，“之前沒有好好打過招呼，我重新自我介紹。”
“我是河正宇，國內頂尖學府中｜央大學戲劇系優秀畢業生，主職演員，兼職戲劇輔導，課時費官方報價十萬（五百RMB左右）。大家都那麽熟了，我給你個友情價，八萬怎麽樣？跳樓價！”
韓國表現數字‘8’的手勢需要兩只手，出動兩只手的河正宇右手張開五根手指，左手的大拇指、食指和無名指也高高豎起，兩只手懟到‘學員’面前，再重覆一邊，笑容極其親切，態度簡直不能更友好。
旁觀這場堪稱大變活人表演的姜東元，面無表情的望著懟到眼前的兩只手，嚴重懷疑這個賣課的想騙他錢。十萬一小時？你怎麽不去搶！
2004年，錢還是很值錢的，在出去吃頓大餐也就三、四萬的年代，十萬確實不少了。按照小時費算，八萬都很多。
2004年的河證宇大約也知道這個報價稍微有那麽一丟丟的高。但他完全不心虛，這不是給他打折了麽，都快打骨折了！
再說，單人一對一教學他也是很費心思的好不好，這點錢多嗎？不多！
姜東元白眼一翻，“五萬，愛要不要。”
“最少七萬五！”
“還七萬五呢，最多五萬五！”
“我當你是兄弟，七萬！再少沒得談！”
“六萬，要還是不要，不要我走了。”
菜場買菜怎麽拉扯，這兩人就怎麽拉扯。
姜東元報出心目中最高價，就六萬，不行他認栽。河正宇看他還真起身要走，一臉我虧大了了的表情，很是勉強的答應。行吧，看在兄弟的面上，六萬就六萬。
價格談好了，接下來是開學？接下來是付學費啊！
姜東元一巴掌打開他要錢的爪子，“我就是去補習班還能試聽一節課呢，你幹什麽我就要給錢？”
“一共就那麽點事，試聽直接就聽完了，你想白｜嫖啊。”河證宇再次伸手要他給錢，姜東元屁股一擡就要走人，不跟騙人的銷售拉扯。
錢還沒收到呢，銷售能讓客戶跑了麽，一把給他薅回來，河證宇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好了，“急什麽，不就是試聽麽，那裏就先聽聽看我說得對不對。”
河銷售的小課堂講得不是演技，而是給客戶畫餅。只要你買了我的課，認真學習，未來必然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指日可待！迎娶白富美都不是沒機會啊！
“我們先理一下，打電話給你說你會被換角的人是林小姐身邊的人對不對？”河證宇等他應聲後繼續說，“那我們做個大前提的預設，林小姐本人沒有要換了你的想法，想換你的人只是導演頂多再加個制作人，同意嗎？”
姜東元還真不太確定，“給我打電話的人不是因為林梓希不想換我才給我打電話，她想跟我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
“不能說？”
“你說你的。”
河證宇瞟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卻沒往下問，接著說他的，“不管什麽交易都不是林小姐想換你，不然你接到電話也沒用。那位小姐但凡有一絲換了你的念頭，你都能直接收拾行李回國。
雖然我也說不上跟那位多熟，就憑她在濟州島排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應該是個隨著性子來的人。你要是讓她不滿，我們就沒什麽可聊的了，這點認同吧？”
這點姜東元也不是很認同，“在濟州島林梓希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是不知道排練的時間吧，大家不都哄著她麽。”
“你要是非得這麽說的話，那我們散場？”河證宇對杠精不滿，“連林小姐不想換你的大前提都沒有，我們還聊什麽？”
卡殼的姜東元哀嘆一聲，伸手示意他說吧，不打岔了。
接下去的試聽課有些太長，還夾雜著銷售賣課的話術，畫餅之詞也太多，還是概括來說。
在河正宇看來，林梓希不想換人無非就一個原因，比起什麽元彬或者其他人的臉，她更喜歡姜東元的臉。而姜東元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唯一的優勢，再去補充短板。
他的演技只要跟得上，不談什麽能跟林小姐對沖，只要跟得上能接得住戲，他就不可能會被換。
畢竟他們組不是普通導演說了算的組，在他們組裏，林梓希才是話語權最大的人，她要定誰就定誰，導演說了都不算。只要把林小姐哄好，絕對能做到原地飛升。
總結一下，還是要買課，買課非常重要！
聽了這一堆推銷之詞的姜東元，認同他說的，自己的演技需要提升的觀點。卻不想認同，“什麽叫我只有臉？”
“事實啊。”銷售人員打壓客戶的自信心，給對方創造焦慮，方便賣課，“你既不是科班出身，進組之前也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現場怎麽走位你都是現學的。我是沒看過你面試的狀態，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因為演技好被選中的，那不就是純看臉麽。”
河正宇說完看他像是要反駁，大概是不甘心，再度打擊他，“不然你自己回憶回憶，現在的你也學了一段時間了，跟在濟州島比進步的不是一點半點。你用現在的眼光回視當初面試的自己，你敢說你是靠演技被選中的？”
回憶片刻的姜東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眉眼耷拉下去，有氣無力的問，“所以到底要怎麽提升演技？”
揚起笑臉的河正宇無聲伸手。
親，試聽結束，請購買正版。
參加首映禮進電影院一分錢沒花的姜東元，出了電影院就花出去六萬塊，由於不方便取韓元，還給的是日元。兩個幣種之間的匯率差還被坑了，河正宇表示不找零。
準確的說他付出的不止六萬，下午兩點五十開始的課程，一直上到十一點半。
他們在電影院邊上找了個咖啡廳包間充當臨時課堂，咖啡廳要打烊，服務生敲門跟客人們說抱歉，這才算下課。
刨除兩點五十到三點的十分鐘和十一點半距離十二點的半小時，理論上姜東元只上了八個小時，但河證宇是按照十小時收費的。
理由是，兩點上課，十二點下課，就是十小時沒錯，少一分這課我就不教了！
面對面遇到打劫的姜東元差點被氣死，特別想懟一句，我還不想要你教呢！你教的都是什麽鬼東西！
這神經病沒什麽理論知識講解，就算有也就那麽三五句，上來就是實戰，還是要求把他當成林梓希的實戰方法。
要把一個男人當成女人對姜東元這種萌新演員已經很困難了，他還得表現出對男人產生好感，這誰扛得住？變｜態啊！
可姜東元沒辦法說出我不想你教的話，他沒人可以請教了。問導演？
導演想換了他。問別人？跟問河正宇有什麽區別，問他起碼錢貨兩訖不牽扯什麽交情，大家都省心。再加上，這變｜態其實挺靠譜的。
不講理論有不講理論的好，都火燒眉毛了，講理論姜東元還真未必聽得進去，更會懷疑賣課的就是拖時長騙錢。
在實操上，河證宇對他的要求非常細致，就差要求他控制臉上每一塊肌肉走向的細致，練起來是很累。但汗水好像會讓人更有底氣，我努力過的底氣。
這份努力在隔天展現在林梓希的面前，本來他們兩今天是沒有對手戲的，還是姜東元專門給她發短信，問說能不能單獨試一場。
同意嘗試的林梓希在跟他對過後，對他之前表演的評價是，“你找韓澤秀（河證宇飾演的角色）給你突擊補習了？”
剛演完，忐忑著等評價的姜東元驚奇的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能看得出來啊。”林梓希笑道，“他手把手教你的是不是？肢體都被限制要怎麽展現的那種，胳膊動一下都調好了幅度。”
全組大排練晚上八點結束，兩人是上了林梓希的車，回修繕過的德惠故居單獨排的。
到時候拍婚後的劇情也會在這邊拍，有關姜東元出現的幾個鏡頭都在這邊，林梓希就在這邊跟他對。
整部電影裏關於丈夫的鏡頭並不多，一場類似相親的初見，第二場是一起試婚紗，劇情裏德惠會在此時逃走。
第三場就跳到婚後，在德惠的視角裏，愛人已然離世，她久久無法回到故土，茶飯不思，丈夫試圖勸慰她，沒成功。
就這三場戲，很少。他們兩是按照姜東元的出鏡順序排的，排到最後一場是丈夫要安慰妻子，說著當初姜東元面試時試鏡的戲，臺詞就是，在我看來你不是朝鮮人也不是日本人，你只是我的妻子。
而林梓希看出來他演技哪學來的也是因為這場，她起身給姜東元學他之前的表演，短短演了一小段，再笑看他，“是不是很像韓澤秀的風格？”
姜東元..說沒看出來會不會有點丟臉？
沒聽到回答的林梓希也沒在意，“他會根據角色去做一些預設，那個人是什麽站姿，會不會有什麽小習慣，講話的語速，乃至於肢體的呈現。
人物小傳寫得很細致的學院派，很多都是這個風格，他們追求讓角色在自己身上活過來。不過他有個很特別的地方..”
“先等一下。”姜東元怕她再說下去就超綱了，現在已經有點跡象，就想把話題拉回來，“要不你還是先讓我定一下心，告訴我，你還要換人嗎？”
林梓希笑了，“我本來就沒打算換人啊。”
反射性看向墻角助理的姜東元還沒說什麽，林梓希就跟他講，“想找個跟我身高搭的男演員沒那麽容易，至少元彬不行，他太矮。”
這話就有些偏頗了，女演員並沒有高到不好找搭檔的地步，元彬也不是個矮子。
林梓希身高168，穿鞋會再高一點，搭大長腿姜東元一點問題都沒有，搭沒那麽高的元彬其實也沒問題，大不了墊個木箱麽，角色的戲份又不多。
不過林梓希確實沒有換人的想法，姜東元不是她選的，是德惠選的。
德惠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不再“單獨”出現。她無法去詢問德惠是否要為自己換一位丈夫，那為什麽要換人？演技的問題又不是解決不了，現在不就解決了麽。
退一萬步，就算要把姜東元換了，林梓希也不會讓元彬來演她的丈夫。哪怕只是長相相似，她看到相似的臉也不是很有興趣。
不會發生的事就沒必要贅述，還是來聊聊姜東元的演技問題。
得知自己不會被替換掉的姜東元無敵興奮的把好消息分享給用錢交來的兄弟，老師是很想為他開心的，學生給力多少有點成就感麽。
可從實際情況考慮，河證宇就沒辦法那麽開心了，好不容易撈到的一個傻子..客戶，就這麽沒了，哪開心的起來。
不過在姜東元表示要請他喝酒後，河證宇立刻就能發自心底的為兄弟開心了。
失業的家教頂多在心裏默默吐槽一句，林小姐的要求有點低，虧他還打算在姜東元身上撈個小一千萬呢，這位可是個富礦，值得好好挖掘的，沒機會嘍——
第二天的大排練結束，吃完晚飯剛回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去夜跑的河證宇被導演敲響房門，對方用你時運來了的語氣通知他，林小姐召喚。
跟之前姜東元被召喚時不一樣，那次導演沒有多跟演員說什麽，把人送到就走了。
這次許秦豪跟河證宇說得可多了，從別看林小姐脾氣好你就放松，規矩千萬不能亂，得抱著就算不能讓對方喜歡也一定不能讓對方不喜歡的心態，姿態擺得低點，不丟人，尤其不要搞得太激進，像什麽說著說著就開演的事，別幹，太二了。
這次許秦豪把人送到後，不止沒走，還特地問了來接人的侍者，他可不可以跟河證宇一起等林小姐過來。
侍者也專門問過，給出的答案是沒問題，導演就陪著河證宇一起等著見人。
到了京都，老板跟員工們就不住在一起了。劇組包了三個民宿住人，老板住在德惠的故居裏。
這次他們也沒有等幾個小時那麽久，也就十來分鐘，兩人就被帶去庭院了。
初次單獨見林小姐的河證宇在來的路上還有點激動，主要是被導演說得那些“被她看上你就發達了”之類的話給弄激動的。
進了宅子，再進屋，等候室裏侍者一直在，導演不好多說什麽，許秦豪安靜了，河證宇也漸漸平靜了，他覺得自己被林小姐看上的概率太小了，光是臉就拉低了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有姜東元在前面頂著呢，對方又不瞎。
想起姜東元，河證宇就想到，說不定他會被“召見”是姜東元說了什麽，林小姐只是好奇才想見他一面。
抱著平穩的心態，給對方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後，河證宇都已經準備好要滿足她的好奇心了，先問出您為什麽想見人的卻不是他，而是導演。
“他昨天教姜東元來著。”林梓希以一句話就回答了導演的疑惑，再沖坐姿格外端正的男演員問，“姜東元表現的不是我想要的丈夫，你有興趣兼職，幫忙調整一下他的狀態嗎？”
河證宇一楞，看向導演。許秦豪也楞住，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林梓希認為目前組裏的進度只要姜東元狀態好了就能開拍了。
出現了一個能讓姜東元狀態好起來的人，那就讓這個人表現出她想要的丈夫的模樣，再原樣覆制給姜東元，不就什麽都解決了麽。
導演有些傻眼，演員狀態好不好不是應該他說了算嗎？就算他沒有絕對的話語權，也沒必要讓河證宇去調｜教姜東元吧？
“不算調｜教，他只是把自己演的讓姜東元覆制了一遍。”林梓希沖河證宇示意了一下，再對導演說，“你想要教姜東元也可以，但你對他不滿，沒太想過教，只想著換，你確定你會想教嗎？”
許秦豪有一瞬間想歪了，遲疑著開口，“如果您不想換人，我也不會..”
揚眉笑開的林梓希總算知道導演一直以來是怎麽看待姜東元的，問題是，“你誤會了，我不是非姜東元不可，換人可以換，你想換的那個人不是我想要的。臨時再找，我要重新去習慣對方，我不想那樣。”
導演卡殼了，他好像真的誤會了，但他這個誤會吧也不怪他。首先是姜東元的臉就很容易讓人誤會，其次導演的思路很自然是碰上不怎麽樣的演員，制作費不夠的情況下當然是慢慢教，不愁制作費也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出演，那自然是換人更有效率。最後還是導演習慣了控場，才想著不滿意就換。
偏偏這個思維慣性忽視了，這個組控場的人不是他，是林梓希。
林梓希都能控場了，為什麽要在乎導演的想法，她只要關註自己的想法就好。
提出了想法的老板表示，我的要求就這麽多，解決方法也已經告訴你們了。至於你們打算怎麽解決，我不關心，給我看到結果就可以。
搞錯了思路的導演懂了，提出告辭，他得回去調｜教姜東元。河證宇沒走，林梓希找他來的目的還沒說呢。
“你給姜東元的人物設計是他對我有情，對嗎？”
“..差不多。”
“差多少？”
河證宇思索片刻，從頭解釋，“我拿到劇本很早，起初梳理劇本的時候是搭著新聞報道裏的史實一起看的。日本貴族的原型和劇本裏的設定相差很大，我就想，導演的改編意圖是什麽，為什麽會多出一個差距那麽大的角色。”
歷史中德惠的丈夫是個爛人，日本戰敗之前就對德惠實施過暴力，只是在人前偽裝得人模人樣。
日本戰敗後，德惠的身份不重要了，來自高層的監視和微薄的生活補助也沒了。
日本都戰敗了，貴族也不是什麽多重要的身份，損失了大筆錢財的丈夫，把罪責怪到德惠身上。這之後，丈夫在人前都不裝了，德惠的日子過得更辛苦。
劇本裏的丈夫沒那麽糟糕，雖然出場次數不多，但不管是初次相親類型見面，還是選婚紗時的幾個鏡頭，乃至於婚後對妻子身體的擔心，都能表現出這個丈夫還是說得過去的。
為此，河證宇對姜東元飾演的角色的思路，是哪怕兩人之間沒有愛情，也能做到相敬如賓。
講完了人物設計思路的河證宇等老板斧正，林梓希沒有修正他的想法，反而跟他說，“看來問題不是出在你身上，我們的思路是一樣的，我也並不想要我的日本丈夫對我有好感，只要相敬如賓就好。”
河證宇懂了，“是姜東元演出了情誼？”
“有一點。”
“那一點就夠讓他狀態不對了。”
含笑點頭的林梓希說是，笑嘆一聲的河證宇暗地裏想著，補課費要少了，果然應該八萬一小時才對。
“那..”很可能會再度兼職，這次還是免費出白工的河證宇同老板確定，“要不要我給您表演一次，看看我表現的同您想要的，是否是一致的？”
林梓希頷首示意可以，河證宇就起身，先退出門外調整。幾分鐘後，敲門進來演了三場獨角戲。
這三場戲給河證宇帶來的是一份經紀約，在他表演後只是笑著說了句“這就是我要的”老板，兩天後真的成了他老板。
見到合約的河證宇要不是怕掉面子，恨不得條約都不看，直接拿筆簽，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伯樂，還在乎什麽分賬條約，他得先能賺到錢才有機會分賬！
耐著性子看條約的河正宇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突如其來的餡餅砸懵了他，只是一次見面而已，準確的說他們壓根也不是“初次見面”，那位林小姐就要簽他了？難道真的是時運來了？！
時運來時，餡餅能大到讓河證宇驚恐。
自我介紹為李玲華的助理小姐，貌似是誤會了他看不懂合約，專門提取重點給他解釋簽約後的待遇。
合約金兩億五千萬，簽約就有，業內新人裏的最高價。這個標準是按照前年一位拿下大鐘新人賞獎杯的新人簽經紀公司時，公司給出的簽約金。
河證宇光是聽到以“億”為單位的簽約金就已經懵逼了，他可不是姜東元那種傻白甜，什麽業內最高價，業內的新人根本拿不到合約金，不給經紀公司倒貼錢就不錯了。
那幫吸血鬼，都是把人簽下來後敲骨吸髓，恨不得榨幹藝人骨血裏的每一滴油水，怎麽可能還沒幹活，還沒給公司賺錢，就分錢出來？
最高價什麽的，也就是發新聞稿好看的。何況，能在大鐘拿下新人賞的，壓根也不是真正的新人。起碼不會像他這麽新，新到現在什麽都不是。
在藝人待遇裏，不止簽約金是業內最高價，分成比例也高達三七，藝人可以拿走三成，以目前的市場環境高到沒邊的好待遇。
這個分成比例還會隨著藝人身價的水漲船高而重新修訂，等他出名了，賺錢了，三七可以變成四六，甚至於五五，都有得談。
公司在前期會為藝人提供包括經紀人、助理、住房、出行車輛等一系列完善的配置，這些費用當然不是公司出，只是暫時由公司承擔。
等到分賬的時候，會從藝人的分成裏扣除。但這不是說，藝人得在背負一筆巨款的前提下同公司簽約，如果在十年合約期內，藝人都沒有還清這筆錢，那到解約時，賬目自動清除，公司不會追討債務。
這一條的前半段，河證宇能理解，圈內都這樣，公司花在藝人身上的每一分錢都要藝人歸還，有些公司還會翻倍讓藝人還。
後半段河證宇就聽不懂了，萬一他要是沒紅呢？沒賺那麽多錢呢？公司的錢就不用還了？那麽好？
“投資麽，不是一定會賺啊。”李玲華笑著說，“坦白講，這份合約是按照二線演員的合約模版為標準擬定的，我個人認為，您沒有拒絕的理由。”
光是沖著簽約金就不可能拒絕的河證宇，試探著問，“我能知道為什麽開那麽高的價嗎？”
“林小姐認為您很有趣。”李玲華笑言，“我的工作是讓她隨時能見到她覺得有趣的人。”也就是說，花錢買玩具，開高價是為了讓玩具心甘情願的陪玩。
這話沒有給河證宇造成任何自尊上的打擊，玩具什麽的，給錢都好談，他更想說，我其實還可以更有趣，您要不要再加個價？
話呢，是不會說的。人家已經開了很高的價，河證宇也沒不要臉到那個份上。
比起錢的話，他其實更在意，“我加入公司後，收到的劇本邀約會多起來..不是，應該說，我會有劇本邀約嗎？”
這方面李玲華不太清楚，她看向跟過來聊合約但一直當個聽眾的經紀公司社長，對方同河證宇說的是，“我們剛簽約了宋康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張東健和元彬在半個月前加入，還需要我繼續說名字嗎？”
飛速搖頭的河證宇以更快的速度抓過筆簽字，他能跟宋康昊一個經紀公司？？
合約簽訂後，河證宇抱著象征巨大的餡餅的文件夾飄走，真的是飄，人都恍惚了。
還留在辦公室裏的男、女卻沒有在聊他，而是聊盤子裏還需要裝下多少人。
以及，為什麽不把姜東元簽進來？
“我問過，姜東元跟模特公司的合約不涉及影視部分，我們可以簽他。”社長從運營角度跟老板助理說，“他的臉很好賣。”
李玲華表示得再等等，“老板暫時沒有簽他的想法。”
“老板有簽河證宇的想法？”社長笑她，“是你有簽他的想法吧。”
確實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助理不覺得有問題，“林小姐確實說過他有趣，在他不會變無趣之前，先簽進來以防萬一。別被人簽走了，到時候找人還得跟另外的經紀人公司協調。”
笑著給自己點了根煙的社長感慨，“我在這行幹了半輩子了，也沒想過有一天，能那麽大手筆的把所有一線都買下來，你說林家得有多少錢？”
最近在老板排練的空閑時間裏，助理在娛樂圈跑馬圈地。有介於院線方面已經有龍頭了，那個龍頭老大還是老板血緣上的姐姐。
助理就跳過了從院線下手改成組一個龐大的經紀公司成為新龍頭，達成自家老板在圈內無人敢惹的成就，順帶達成老板想玩隨時能玩的預備。
也是因為最近都在忙這個，助理跟社長經常見面也熟了。關於娛樂圈的一位經紀公司社長問出的外行人的問題，內行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舉了個小例子，讓社長盡情發揮想象力。
“以目前的市場來說，國內整個娛樂產業每年所創造的利潤加起來，都沒有一家跨國賣方便面的公司盈利點高。”
“整個..娛樂產業？”
“是的，整個娛樂產業，你們所在這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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