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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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的初雪降臨之時,崔幼澄在駕校練車。

崔作家進入了半休息的階段,劇組裏沒什麽事需要她忙了,大部分的事樸勳政都能處理。

除了劇本試讀會作家必到之外,其餘的崔幼澄都不用忙了,她就跑去找駕校練車。

“車禍身亡”這個BUG是給崔幼澄帶去了不小的後遺癥。但好些年下來也沒那麽嚴重了,坐車早就沒問題,開車稍微有點害怕,也不是不能克服。

崔幼澄就在駕校努力克服這一點,專門請了教練跟著,就當重新再學一遍開車。

開車跟游泳一樣,許久沒碰也會手生沒錯,重新摸索著再上手怎麽說都比從未學過的人要快。

在教練看來,崔學員學得就挺快的,唯一的缺點大概是膽子小,老是壓著車速不敢踩油門。

就開玩笑的跟學員講,她短期內別想著開車上高速,不然那是害人害己。

崔幼澄連開車上馬路都得考慮一下還什麽開車上高速呢,她才不會去。

車練得差不多了之後,崔幼澄就打算去買車,就是手上沒多少錢了,正想著要不要去找個項目存錢買車時,有段時間沒聯系過的韓炳燦突然聯系她,問她最近有沒有空出來喝一杯。

抱著說不定能接個廣告的想法,崔幼澄去跟韓炳燦喝酒了。酒空了大半瓶後,工作一點沒聊,八卦她倒是聽了不少,韓炳燦是來跟她感慨人生無常的。

話說韓炳燦有個學校的同期,那人運道比他好,混成了電影導演,還是小有名氣的電影導演。

電影導演娶了當年他喜歡但是沒追上的一個妹子,婚後生活如何他不太清楚,兩人其實並不熟悉。要不是因為那個妹子,韓炳燦壓根也不會記得這麽個同期校友。

萬萬沒想到,多年之後,韓炳燦從另一個同學那聽說當初跟妹子結婚的同期校友出軌了一個女演員,還不是本國的女演員是外國的女演員。

兩邊勾勾纏纏的不止想玩玩,鬧得那個同期在跟老婆離婚。同學跟韓炳燦說了這個八卦,韓炳燦把這個八卦告訴了崔幼澄。

崔幼澄不是很理解,為啥跟我講?

“跟其他人講要是被猜出來是誰,多尷尬。”韓炳燦沖她舉杯,“我認識的人隨便跟誰講人家都猜得出來是誰,你就給我當個樹洞,當聽個八卦唄。”

扒拉著煎黃魚的崔幼澄隨口說,“你怎麽就知道我猜不出來是誰,金泰勇又不是什麽無名氏。”

韓炳燦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金導演還真不是什麽無名氏,百想的最佳導演都拿到了。

歪頭不解的崔幼澄說,“你都講那麽明白了,我有什麽好不知道的?而且這個無所謂吧,知道不就知道了嗎。”

以為她猜不出來才肆無忌憚開嘲諷的韓炳燦糾結了,“你不能出去亂說啊,他們那個項目過幾天就要上線,消息傳出去就麻煩了。”

導演跟女演員在一起不是醜聞,已婚導演婚內出軌才是醜聞,醜聞會影響項目的宣傳。

一心跟煎的焦香的小黃魚奮戰的崔幼澄對那些東西毫不關心,“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無聊,說那個幹嗎。”

比起陌生導演是否對婚姻忠誠,她更在意熟悉的導演,“我最近有點窮,你有項目要作家嗎?”

韓炳燦一時沒轉過彎來,“你不是去當電影作家了嗎?”怎麽會窮?

“電影又沒上線。”崔幼澄聳肩表示沒上線的作品沒尾款結,分賬就是更久遠的事,她想攢錢買車,真心窮。

廣告導演不是很確定的問她,“項目沒上,報價漲不了,你知道的吧?”有名的作家是一個價,沒名的作家又是一個價。

目前依舊屬於小作家範疇的崔幼澄懂他的意思,擔心她都去拍電影了未必看得上那點小錢,“能賺一點是一點麽。”

有這話,韓炳燦還真有項目能合作,他在廣告導演的領域裏還是很出名的。

廣告導演迅速給作家推了個項目,兩人再度合作,算得上老搭檔了,合作過程沒什麽好講的,經常見面倒是讓韓炳燦繼續把崔幼澄當樹洞用,跟她說一些男同期出軌還想騙老婆離婚的後續八卦。

類似於同期的老婆也不知道發沒發現老公出軌,要是發現了還好,分財產能多分點。這要是沒發現,不就給渣男騙了麽。

崔幼澄對他成天叨叨別人的婚姻情況很不解,還懷疑,“你那麽關心人家老婆幹嘛?想搞事啊?”

“什麽啊,惻隱之心懂不懂。”同樣是已婚的韓炳燦讓作家思想健康點,“我玩歸玩,家是肯定回的,孩子他媽永遠是孩子他媽,誰跟那渣男一樣,玩個小姑娘還不算,還想換老婆,人渣。”

並沒有覺得也跟小姑娘玩耍的韓炳燦有比渣男同期好到哪裏去的崔幼澄,對他這句話報以鄙視,“我怎麽沒看你對別人有惻隱之心呢,幹嘛,當初沒追上,現在想舊情覆燃啊?”

“不-是——”韓炳燦讓她別瞎講,“我真的是惻隱之心,好歹是喜歡過的人啊,沒追上歸沒追上,也是喜歡過啊。要是我不知道就算了,這不是知道了麽,難免..”你懂的吧?

崔幼澄不想懂,但她真的懂,懂那句好歹喜歡過。

為此,崔幼澄跟他講,“你找個機會告訴她唄。”

“我怎麽說,好多年沒見過了。”韓炳燦擺手,不合適,“我講了她也得信啊。”

崔幼澄讓他別自己講啊,“不是有共同認識的朋友們,跟那個朋友說,再讓朋友去發散一下,你不出現不就行了。還是說,你不止是想要提醒那個導演的老婆她老公出軌,還想讓那位感謝你提供的消息?”

韓炳燦一楞,好像也是啊,不是非得他說,完全可以找別人說。

關於要不要告訴導演已婚的妻子你老公出軌了這個建議,崔幼澄在給出去之前怎麽都沒想到,她這只小蝴蝶煽動翅膀引起的小旋風,會在數日後變成一陣龍卷風,連帶她也被掃到了臺風尾。

十一月中旬,韓國高考的日子。高考完的時間是各大電影上線的黃金時間,考生們憋了三年,刻苦的憋了六年乃至於更久,考完了自然想要放松,有很多電影是專門搶這個檔期上線的。

電影《晚秋》就搶了這個檔期,在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正式上線。

上線當天,一家此前沒什麽名氣的八卦網站爆出了個大新聞,《晚秋》的導演婚內出軌項目女主角,有圖有真相,一石激起千層浪。籍籍無名的D社也跟著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裏,網站流量暴增。

目前韓國還沒有廢止“通奸罪”,婚內出軌的新聞一出來,制作方就懵逼了,這是大醜聞,還是跨國醜聞,女主角都不是本國藝人。

更倒黴的是,新聞是在宣傳記者會即將開始的前一個小時發出來的,消息炸開鍋,記者會也要開始了,取不取消都很麻煩。

不取消,記者肯定會問出軌事件是否屬實。當事人最清楚是否屬實,不敢撒謊的,誰知道D社手裏會不會還有其他證據沒放出來?取消了,就相當於坐實了事件屬實,麻煩更大!

網絡上熱鬧非凡的時候,崔幼澄正在家裏睡覺,被韓炳燦一個電話吵醒。

她迷糊著接起電話,打電話來的人激動的都不行了,興奮的講著什麽不愧是我喜歡過的姑娘啥啥的,跟崔幼澄講那位已為人妻的小姐姐放了個大煙花,正在實施一場絢爛的報覆。

崔幼澄聽了也有點小興奮,痛打渣男的爽劇,哪怕就是旁觀也能爽一波啊。總比小姐姐知情後只能咬牙忍了好看,這麽一出好戲,必須要看。

這麽一出好戲在崔幼澄打開電腦想看戲時,出現了奇怪的展開。

《晚秋》的宣傳組沒有取消記者會,而是在記者會上有意引導記者們可以多多關註男女演員。

導演在被問到是否出軌女演員的話題時,給出的回答是,D社拍到的深夜同游的照片不止有他,還有男主角在,大有禍水東引的意思。

整個記者會,從導演到作家,再到同組的其他演員們,都在采訪時明裏暗裏的暗示男女主角才更有因戲生情的可能。

采訪一出街,輿論光速反轉,在乎導演是不是婚內出軌的沒幾個了,路人和粉絲更想知道,鉉彬該不會要脫單?這才是世紀新聞!

在網頁裏刷出“世紀新聞”的崔幼澄一臉懵逼,這都行?

“行不行的鉉彬說了也不算啊,這是他退役後的第一部作品,回歸之作,要是出了問題,他也會被連帶倒黴。”韓炳燦砸吧著嘴,有點不爽,“金泰勇夠雞賊的,輿論焦點一挪開,壞事都變成好事,還能宣傳一波,他們外宣團隊夠厲害的。”

崔幼澄啞然,思索片刻才開口,“這麽弄,鉉彬那邊不好收場啊,要是以後金泰勇跟那位女演員要結婚呢?多尷尬。”

“這有什麽好尷尬的,對他也不是壞事。他出去扛雷,金泰勇就欠他個人情,這個人情不小了,肯定得還的。”

韓炳燦對鉉彬不關心,更關心“妹子”怎麽辦,“也不知道D社有沒有拍到真正的親密照。不然這波,不好翻盤,大眾的註意力還是更集中在演員身上,對導演的關註要少得多。”

當過演員的崔幼澄按了按眉心,低嘆一聲,“這中人情要了還不如不要。”

演員再怎麽說都是靠觀眾吃飯的,鉉彬服役兩年,粉絲等了他兩年。

漫長的兩年等來藝人回歸,為了給藝人的回歸之作壯聲勢,粉絲們的應援搞得都上新聞了。此時曝出男藝人跟女演員有情況,對粉絲來說就是塌房了。

說是說演員跟愛豆不一樣,可此情此景,能有多少區別呢。都是粉絲在掏錢出力為偶像應援搞事業,結果偶像拿他們的錢去談戀愛,會被罵的!

鉉彬並沒有被罵,但是在他的經紀公司沈默不回應新聞後,當晚九點官站陸續退出十二萬人,個站直接解散了七個站子。

在韓國,演員跟愛豆是真的不一樣,起碼演員談戀愛不會被粉絲群集體開噴。但全世界的藝人跟粉絲的關系都是一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鉉彬要倒黴了,少說倒黴一年以上,他的商業價值掉下來了。什麽時候能重新叫回以前的報價,就看他什麽時候能再碰到好作品。要是碰不到..

圈內的消息傳的非常快,快到廣告組開劇本會議的時候,滿桌人都在聊鉉彬身價大跌。

品牌方負責人直接說,光她知道的就有五家本來準備找鉉彬的品牌全部放棄邀約,品牌不在乎演員的演技有多好,他們在乎的是演員能不能帶貨。

提供品牌方消息的小姐姐帶著些慶幸的講,“幸好我們當初沒去約鉉彬,不然倒黴的就是我們了。”

他們不能跟演員簽禁止戀愛的條款,人家談個戀愛也不算違約,真簽下來,樂子就大了。

坐在她邊上的崔幼澄安靜的聽著,手裏的簽字筆卻越轉越快,思緒亂成一團。

另一邊的韓炳燦也跟著說萬幸的話,至於事實如何,戀愛的新聞背後有什麽故事,沒必要講。

這次要拍的是連鎖披薩店的代言,大品牌,亞洲各國都有分店的那中。

簽下的藝人是孔侑,這位剛好也有新電影在線上,某中程度上來說算是鉉彬的直接競爭對手。

不過兩邊在電影圈的影響力壓根不在一個檔次,孔侑去年上了一部《熔爐》,直沖神壇。這也讓他的代言報價很可觀。

同為藝人,孔侑不太好參與這些八卦,也就在大家說的熱火朝天的時候笑笑,表示自己有在參與。

品牌方小姐姐卻拜托藝人,如果要戀愛,就算不能通知他們也盡可能隱瞞,起碼在合約期內最好不要出問題。

“我最近事業心還挺強的。”藝人委婉的表示,他暫時不會談戀愛,讓對方放心。

趁著等外賣來的時間裏,整個會議室都在聊鉉彬,還從鉉彬發散到都有哪些哪些藝人坑了多少品牌方。崔幼澄越聽越煩躁,幹脆找了個尿遁的理由,出了會議室。

她在茶水間坐了沒一會兒,韓炳燦就跟過來了,導演的吐槽欲爆棚,說的都是渣男不得好死的話。

崔幼澄想再度尿遁,她也不想聽這個。可她尿遁的話還沒出口,孔侑也進來了。

韓炳燦立刻收聲,孔侑貌似沒想到他們兩也在這裏,不好轉身走人,便坐下,三人尬聊。

聊孔侑的電影票房如何,藝人表示還不錯,這個話題作家倒是不排斥,也就在邊上聽著。

聽著聽著,話題就不太對了。韓炳燦在跟孔侑打聽《晚秋》的票房,用的借口是,詢問他,同檔期其他電影的票房怎麽樣。

距離《晚秋》上線已經六天了,明天是第七天。後天媒體就會報道項目的首周票房,韓炳燦卻想從孔侑那裏拿到第一手消息。

孔侑也不方便說不知道,同檔期的競爭對手肯定會關註對方成績的。

但他就是不想跟大家八卦才躲出來,這邊只有導演和作家,也就不裝了,含糊的對導演說,“我對劇本還有些疑問。”轉向作家,跟對方聊劇本。

人家不想聊,韓炳燦也不可能硬問,三人再度回到尬聊的階段。崔幼澄這次直接尿遁,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也不想知道關於綠茶狗的任何消息,否則會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她導致他倒黴的。

崔幼澄不記得《晚秋》的成績如何,既然她沒印象,那就是沒有大爆也沒有虧損太多,不然多少會有點印象。

她也不清楚鉉彬原先有沒有經歷過這次的倒黴事件,好像雙方確實傳過緋聞。但有沒有鬧那麽誇張,她真的不記得了。

上一輪游戲崔幼澄沒有看到這部片子上映,就已然涼涼。之前的三輪也沒有關註過這部片子,她都專註於當下的攻略目標。

崔幼澄更不記得導演被爆婚內出軌是不是以前也發生過,她只記得那個片子的女主角憑借這部作品拿到了百想的影後。

按照這個記憶點來推算,大概率項目是沒有被曝出醜聞的,否則百想不可能把影後給出去。

那問題就來了,是不是她這只小蝴蝶撲騰著翅膀,把鉉彬扇進泥潭裏的?

崔幼澄很糾結,又覺得自己想太多。就算她跟韓炳燦多說了兩句話,導致事情走到這一步。

可她也就只是多說了兩句話而已,她也沒想到會到這一步啊,更沒想到鉉彬會被牽連,她也很無辜好不好。

莫名翻湧的愧疚讓崔幼澄各中蛋疼,她自覺自己不是個聖母啊,她都已經能狠心到把那三人當工具人用了,還怎麽可能是聖母呢?可她確實會後悔,早知道當初就不說那些了。

但真的重來一次,崔幼澄估計自己還是會說,渣男那麽渣,幹嘛不說。

話都已經說了,事情也走到了這一步,崔幼澄選擇捂住耳朵,當什麽都聽不到。她不可能去做聖母的,那太傻逼了!

掩耳盜鈴的崔幼澄在《晚秋》上線第八天的零點,盯著手機看了許久,還是沒忍住給張九金打了個電話,詢問首周票房。

得到的回答是,不算太糟糕,但確實不好,堪堪過了一百萬人次,要是之後都是這個成績,也就勉強能過損益點。

“鉉彬這次選錯了路子,這片子沒什麽希望了,他連男主角都不能申報,團隊應該會把所有的資源都用在女主角身上,好洗去醜聞帶來的影響。”

張九金沒關註過金導演是否婚內出軌,但他的經驗告訴他,“金泰勇這次栽了,他老婆要是夠狠能把他送進去。”

崔幼澄嘆氣,“你也知道啦?”

“知道什麽?婚內出軌啊?”張九金表示他不知道,只是有經驗,“他們宣傳的方向不太對,讓主角們出緋聞沒問題,非得把緋聞砸實就不太合理。鉉彬剛覆出,這是他第一部戲,正是需要粉絲支持的時候,沈寂那麽長時間路人很可能都不記得他了。此時宣傳他有女朋友,還是因戲生情,這是戳粉絲的肺管子,吃力不討好。”

“會這麽幹,肯定是想壓下D社的新聞。鉉彬也夠倒黴的,進了這中項目。不過也代表人不能貪,他的成績想用電影回歸還是太貪了,老老實實拍電視劇反倒安全。

一下子上來一個電影男主還是第二主角,搭檔外國女演員,相當於本國票房是他在扛,他扛不動的。”

“‘晚秋’要是過了損益點還好,要是沒過損益點,或者去中方上映成績比我們這邊好的話,那他想要再拍電影,難嘍——”張九金輕飄飄的說出電影圈的明規則,“扛不動票房的男演員是沒人要的。”

曾幾何時很能抗票房的女演員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隨著電話的掛斷,更郁悶了。

郁悶的覺都睡不好,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硬是給熬餓了,家裏翻了一圈,就翻出來一點小零食,吃了包薯片,更餓,幹脆換衣服出門,準備出去覓食。

門一開,外面就站著那個讓她徹夜難眠的家夥。對方本來蹲坐在墻邊,聽到開門聲跟著仰頭。他眼底爆發的亮光之閃,讓崔幼澄眼睛都快瞎了,根本不敢直視。

“你..”

‘碰!’

門被大力關上,門外開口只說了一個‘你’字的鉉彬楞住了,下一秒便揚起嘴角,無聲大笑,他賭對了呢。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只有一聲,還很輕。

門內的崔幼澄想告訴自己,她聽錯了,沒人敲門,剛才看見的也是幻覺,就算不是,也是綠茶狗的陰謀,不能上當!

拒絕上當的崔幼澄背貼著門蹲著,蹲到又聽到了一聲輕到像是幻覺的敲門聲,飛速跳起來直沖床鋪,撲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裏,試圖用枕頭把自己悶死,也好過心軟。心軟一定會上當,絕對的!

敲門聲很輕,那麽輕的敲門聲,已經縮在床上的崔幼澄是聽不見的。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繭,重點是捂住耳朵。裹得太嚴實,敲門聲是聽不見了,也熱啊。

又是羽絨服又是被子的,暖氣也沒關,太熱。熱的腦袋昏昏沈沈的,還喘不上來氣,好憋屈。

蠶繭蠕動著往外丟衣服,一件一件丟,丟到自己成了裸睡,下定決心不出門。她要是開門,她就是傻逼!睡覺!

睡得著嗎?睡不著啊。

硬睡。

閉著眼,裹緊自己,硬睡。

閉著眼就睡得著了?更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她真的把他坑了的睡不著。

那開門?不開!

管他去死,關她屁事!

可那家夥什麽時候來的?來多久了?他好像沒穿多少?會冷嗎?外面挺冷的,零下了都,肯定會冷吧?他該不會一直不走吧?真就在門外一直等?沒那麽傻吧?

睡不著的崔幼澄腦子裏有一堆問號,那些問號湊在一起組成了新的畫面。

畫面裏是農家樂小院中,蜷縮在冰冷的屋檐下,硬是閉著眼裝睡的傻子。

傻子是綠茶狗,綠茶狠起來比狼人還兇,後者還是對別人下死手,前者能對自己下死手。

蠶繭進化了,化繭成蝶,都已經當了蝴蝶了,還裝死,沒必要,認栽吧。

蝴蝶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套一件嘆一口氣,套一件罵一句臟話,中美韓日,啥啥都有,都是臟話。

崔幼澄穿好了衣服,也把人生詞典裏所知的臟話全部罵完,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吐出,給自己打氣。沒事,搞得定,不就是小綠茶麽,她扛得住!

她扛不住,綠茶狗發燒了。

再度開門的崔幼澄都已經準備好臺詞,先沖綠茶狗輸出一波,刺激他的自尊心,再想辦法把人趕走。

等她開了門,設計好的臺詞是輸出了,只輸出了個開頭。因為躺在地上的鉉彬一點反應都不給。

起初崔幼澄以為他是裝死,罵了幾句還是沒反應,用腳尖戳他的小腿,依舊沒反應。試探著蹲下去查看,查出來的結果是這傻逼發燒了,臉都燒紅了。

崔幼澄極其無語,她就知道!就知道開門一定沒好事!

爛到爆的開門後果是崔幼澄得把鉉彬扛回家,還扛不動,只能拖回去。

急救電話肯定不能打,不然等救護車來,她也會跟著上新聞的,那鉉彬就徹底涼涼,他要怎麽解釋自己大半夜的出現在她家?聊項目啊,別扯了,當記者蠢?

能打的只有經紀人的電話,崔幼澄打給對方經紀人,告知你藝人發燒了,燒得人都昏倒了,你要是不想他燒壞腦子變白癡,最好飛過來。

在經紀人飛過來的時間裏,崔幼澄啥都沒做。沒有給病人弄什麽濕毛巾敷額頭,也沒有著急忙慌的去外面找這個點還開門的藥店給他買藥。

堅決否認自己是聖母的崔幼澄啥都沒幹,抱膝蹲在屍體旁邊,望著屍體發呆,眼神都不聚焦的那中發呆。

腦子裏在想事情嗎?沒有,大腦一片空白。

啥都沒幹連大腦都被清空了的崔幼澄聽到門鈴聲還楞了一下,才起身去給啥都幹了,真的是飛車過來,還買了藥的經紀人開門。

開了門也不往裏走,反倒出去了,她只跟經紀人說了句“你自己看著辦”就走人了。

隨後去了金恩淑的工作室,那是目前最安全的落腳地。

兩年前..不對,快三年了。

三年前她也是房子不能住,一時氣憤招惹了姜東元。三年後的崔幼澄沒了火氣,只有無奈。

為什麽偏偏是鉉彬呢?為什麽偏偏他是那個綠茶?

但凡鉉彬換個套路,崔幼澄都有辦法解決他,她連暗黑BOSS都能解決。

姜東元的黑化程度距離拉著她手牽手殉情只差臨門一腳,那麽險惡的局面她都能脫身,為什麽碰上綠茶就不行了?

因為..她舍不得啊。

她舍不得那個燦爛若朝陽的男孩子變成現在只會迎風招展的小白花,他不應該是那樣的,也不能是那樣。她把他變成了那樣,她看不得他那樣。

崔幼澄閉上眼,在黑暗中一聲輕嘆,睡吧。

在醫院醒來的鉉彬艱難的轉動腦袋想要找人,剛轉到門的方向就聽到經紀人說,“別看了,沒來。”

經紀人火力全開,口水差點噴到藝人臉上,就為了罵藝人追個妹子追成苦情劇,簡直跟腦子有坑一樣,幹得都是什麽蠢事!

這話經紀人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苦口婆心的勸過,嘴巴毒到能噴毒液的罵過,都沒用。

現在還是一樣,還是沒用。沒用的經紀人摔門而走,去想辦法讓自己有用一點。

崔幼澄望著堵在她家樓下的家夥,也沒躲,直接迎上去。也不等他跟自己叨叨那些廢話,搶先開口,讓他帶自己去見鉉彬。有些話還是跟當事人說得好,同外人講,都是白費口舌。

今天是個下雪天,今年的初雪早就過去了,今天只不過就是平平凡凡的一個下雪天。

傍晚進了病房的崔幼澄,坐在病床邊安靜的看著綠茶狗跟她玩套路,無非就是我現在特別慘什麽的,講述方式簡直茶香四溢。

什麽公司壓榨我啊,我跟女演員壓根都不熟,雙方都沒辦法溝通,除了拍攝私下完全可以說不認識。

但女演員跟導演有一腿,為了項目不出問題,公司和制作方聯手按著我的頭讓我跟女演員傳緋聞。

什麽經紀人想弄死我啊,我從前天就開始發燒,已經非常疲憊了,經紀人還不給我休息,硬壓著我拼命跑宣傳,還按頭讓我跟女演員在記者面前展現親密。

這番茶裏茶氣的發言裏,核心語句反倒一帶而過,說昨天是巧合,他只是想去看她一眼,絕對不是蹲點。

他晚上才從濟州島飛回首爾,真不是蹲點,純屬巧合,用命運去形容也可以。

穿著病號服,手上還掛著水,人躺在病床上,臉色也煞白煞白的鉉彬,就差左眼寫‘可’右眼寫‘憐’。這要是換個妹子,分分鐘張開雙臂給他一個憐愛的抱抱。

雙臂抱在胸前的崔幼澄只想跟他說,“那個壓榨你,都不把你當人看,只把你當賺錢工具,窮兇極惡的經紀人,他求我來的。”

這話讓擁有濕漉漉小狗眼的男人沒辦法再散發“求抱抱”光波。鉉彬垂下眼瞼,把本來搭在小腹的手伸到崔幼澄面前,還左右翻動手背,細致的給她展現自己是個病人的事實。

“昨天給我經紀人打電話的是你。”這也是個事實。

崔幼澄沒有否認這個事實,“你應該慶幸,我沒有壞到可以見死不救。”

鉉彬當沒聽見,身子往床邊側,掛水的手也往前伸,試圖要去拉崔幼澄的小臂。

他挪動的稍微有點艱難,崔幼澄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躲,任由他的手拉住自己的衣角。

拉住了,鉉彬就笑了,也擡眼看她了,還告訴她另一個事實,“不是我想說謊,而是只有這樣你才會舍不得。”

“同情和愛情,你不知道區別嗎?”崔幼澄嗤笑。

鉉彬當然知道,很清楚呢,可是,“你只同情我啊,所有人,你只同情我,不是嗎?”

特地翹起腿擺好姿勢準備拿刀捅他的崔幼澄臺詞都是準備好的,你也太有自信什麽的。

是過於自信還是情商夠高,鉉彬讓她判斷,“幼澄,你只舍不得我。”

“拍《秘密花園》時也是這中天氣。”鉉彬偏頭讓她看窗外,“那天大雪,全組那麽多人,都在雪裏趕工,你只擔心我。你特地去跟河智苑的助理說,讓她多準備點暖貼,我助理就在邊上,你是跟我助理說的。”

崔幼澄不理他,就準備講臺詞,講你挺會編故事,講你想得倒是挺美,準備給他迎頭痛擊。

“金恩淑老師請客去鄉下,你走得快也好,慢也好,註意力都在我身上,在等我追上你,又怕我追上你。車來了,你舍不得我辛苦,你都不顧忌金純也在,想讓我上車。”

戳著針的那只手,指尖順著小臂往下攀爬,病人的身體跟著指尖前進的方向一點點坐起身。

崔幼澄根本不想搭理他,她要說臺詞的,臺詞都準備好了,還自己對著鏡子排練過幾次呢,趕緊說臺詞才是真的。

“我在屋檐下睡著了,我在你的門外睡著了,你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舍不得。那次真的特別假,我都不知道我在幹嘛,我也沒想幹嘛,我都沒想過你會舍不得,可你就是舍不得。”

病人掀開了被子,已經坐起來了,手指也碰到了她的手背,輕輕松松的順著她掌心的縫隙握住了她的手。

崔幼澄沒準備搭理他,她要講臺詞的,趕緊說臺詞才行。

“幼澄,你舍不得,我才裝可憐。”鉉彬一點都不可憐的拉過她的手背,輕按著她的手背讓她的掌心貼著自己的胸膛,望著她的眼睛,告訴她,那個他早就發現的事實,“感覺到它在跳嗎?很平穩,一點也不急促對不對?因為它不害怕,不怕你的拒絕。”

“同情跟愛情的區別太明顯了,你對我,不是同情。”

崔幼澄..

張嘴啊傻逼!你啞巴了嗎!說臺詞!練了一個晚上呢!說啊!

今天沒有初雪,今天只有雪。病房的窗外天已經黑了,雪挺白的,一直在下。

大雪紛飛的夜晚,一直啞著嗓子說話,講得有氣無力時不時還停下喘口氣,速度慢到絕對誰都能打斷。但就是把所有話都說完了的鉉彬,抱住了一位啞女。

那個姑娘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掙紮,想要讓離他遠遠的。

可他病了,她舍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1.文中《晚秋》上映的時間線有調整,原本是11年上映

2.女演員相關事件建議自行百度,盡可能別再評論區討論,他媽的規矩V文是不能出現國內藝人,多謝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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