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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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沒事不能打電話給你?”
“說事。”
姜東元喝了杯酒,沈默片刻,“你有空嗎?”
“沒有。”趙寅城直接回,“不吃飯,不喝酒,還要幹嘛?”
“滾!”
“再見。”
“呀!”
“說事!”
仰頭又喝了杯酒的姜東元快速說出酒館地址再丟下一句,“崔幼澄喝醉了,你看著辦。”講完就掛,掛了直接關機。
趙寅城反應過來再撥回去的時候,聽筒裏就只能聽到關機提示音。他還沒搞清楚姜東元發什麽神經,沅彬的電話打進來了。
雙方不熟,前輩也沒有多客套,很簡單的一句,崔幼澄不太舒服,以及地址在哪,也就掛了。
掛的趙寅城滿腦子問號,同時懷疑這三人之前是不是剛剛結束某個修羅場,那兩人才會前後腳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收拾殘局。
趙寅城到的時候看見的真的是殘局,橫屍遍野的殘局。酒館就在旅館附近,一幫人喝的人事不知,搞不好給人搬走賣了都不知道,還有一幫人喝上頭了,還在裏面叫著喝。
就那麽三兩個沒喝酒的,分別帶著旅館的人和酒館的服務生,挨個給酒鬼們往回拖。
同樣喝了不少的崔幼澄被單獨安置在酒店門口的遮陽傘下,具體是誰安置的不清楚,是不是她自己蹲那的也不清楚。
反正趙寅城到時,現場亂的很,門口正在陸續送酒鬼走人,作家身前擋著兩個門神。
一位趙寅城認識,姜東元的助理;
另一位他沒見過,兄弟的助理說是沅彬的助理。這兩人擋著不給其他人挪動作家,等趙寅城來了,才退散。至於雙方的藝人在哪,助理沒說,趙寅城也不是很關心。
趙寅城比較關心的是,“瀟灑哥?”
“瀟灑哥——”酒鬼沖他晃悠了下爪子,跟招財貓一樣。
半蹲在她面前的趙寅城估摸著她喝了不少,不是很確定“瀟灑哥”叫誰,“瀟灑哥是指我嗎?為什麽我是瀟灑哥?”
“因為你很瀟灑啊——”
扶額嘆氣的趙寅城不問了,車軲轆話來回說,跟酒鬼能說什麽。幹脆伸手要扶她起來,胳膊伸過去了,快要碰到人時,崔幼澄卻抱臂拒絕,軟踏踏的說了句,你別過來。
趙寅城動作頓住,低頭露出些帶有苦澀意味的笑,仰頭收手,腰也直起來,不碰她了,轉而去找人。
找女性工作人員來幫忙,跟對方解釋自己本來跟作家約了要見面才過來的,沒想到作家喝醉了。還詳裝疑惑的問,怎麽會沒人去幫作家。
兩個姑娘相互看看,年紀稍長的那位委婉的表示,不是沒人去照顧作家,而是門神擋的太嚴實。
趙寅城表面做出恍然的樣子,內裏把姜東元和沅彬罵個臭死,那兩人是真傻逼!
全組人都在,非得在那麽多人面前表現自己跟作家有關系?你們與其費時費力打電話給我,等我從首爾趕過來,早點把崔幼澄送賓館不是妥當?傻!逼!
傻逼們各自坐在自己的車裏看著呢,兩人誰都沒插手,任由趙寅城操作。
趙寅城的操作是很穩妥的操作,是熟人,是朋友。是女孩子既然喝醉了就交給女性工作人員去照顧,工作人員還要忙別的,交給店家也不放心,自己跟對方單獨在房間裏待一夜也不合適,只把她一個人留在房間也怕出意外。
被小心保護的崔幼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她醒來時頭疼欲裂,看到陌生的妹子只以為對方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還因為不記得對方的名字有點尷尬,劇組人超多,她不可能誰都名字都記得啊,可人家照顧了酒醉的她,她還不記得名字就很尷尬。
更尷尬的是,對方貌似默認她是認識她的,也沒進行自我介紹,在確定她沒問題了之後,也就出去了。
出去後也沒再進來,崔幼澄收拾好自己還想去找人道謝,起碼得打聽一下人家叫什麽啊,樓上樓下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好心的仙女姐姐消失的無影無蹤,作家跟導演一起喝醒酒湯時,跟對方比劃那姐姐穿什麽衣服大概長什麽樣子,導演也沒印象。
“我頭都要裂了,我媽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認識,你跟我說工作人員?”尹佳恩讓她別做夢了,“你要是知道哪個組的我還能想想,光記得長相有什麽用。”
只記得長相的崔幼澄摸了摸鼻尖,“我只能肯定她不是導演組的。”那個組她都認識。
“我還能肯定她不是作家組的呢。”尹佳恩白了她一眼,“等集合你再看看,等下回首爾坐大巴回去,人都在,你再找。”
集合不是所有人都在,有車的人就自己先走了。比如某些演員,比如一些團隊負責,比如崔幼澄想找的那位“仙女姐姐”。人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回首爾吧。
回到首爾的崔幼澄先跑去跟金恩淑銷假,她為這個項目請了長假,項目是還沒結束。
但之後工作跟她關系就不大了,自然得銷假。此前她和金恩淑都沒說過辭職的話,按理來說是可以辭職的。
一來崔幼澄已經成了電影作家,掛職在電視劇作家的工作室沒什麽意義;
二來小作家能自己出項目了,電影也好電視劇也好,多半會離開原先的工作室,不然就得給工作室分賬。
作家身上有工作室的合約,項目合約簽署在工作室,工作室有營收就得納稅,稅金還是按收入的區間增加,收入越多稅金越多。
在納稅增加的基礎上,簽署合約的工作室還得背負法律責任,掛名的作家可不就得跟工作室分賬麽。
不能白嫖好處不給錢啊。
金恩淑沒想過讓她自己獨立出去,防得是她被外面的壞人騙。彼時崔幼澄的這個項目一直跟沅彬掛鉤,事業跟男女關系扯在一起,老師怎麽想都不靠譜,就卡著合約。還想過要是崔幼澄想不開要獨立,她就揍到她想開。
壓根沒想過獨立的崔幼澄不離開工作室的原因就更簡單了,她要是‘離家出走’先不說會不會被‘親媽’打斷腿,只說稅金、賬務、法務這些零零碎碎的事都要她自己處理,她就不想走,何苦給自己找麻煩。
她持續在金恩淑工作室掛名是要給工作室分錢沒錯,可工作室合作的律所和會計師,她也有在用啊。
用了人家的人就應該給人家錢,就算不用,金恩淑幫她那麽多,她給“親媽家用”也是理所應當的,那可是親媽!
親媽還是很寵女兒的,雖然女兒腦子不太靈光,成天正事不幹就想著談戀愛。
可崔幼澄這個年紀有了自己主筆的電影,說給誰聽都是少年英才,親媽對此很是滿意。
滿意到女兒腦子壞了要當演員,金恩淑也沒說她什麽,反倒問她是不是真打算把演員當副業,要不要找個項目給你?
電視劇市場的王牌作家,隨口就是一句,“前幾天盧熙京(王牌作家之一)出項目了,你要去玩嗎?”
“玩什麽?”崔幼澄沒聽明白。
金恩淑懷疑她裝傻,“還能玩什麽,當演員啊。”
“不要。”想都沒想就拒絕的崔幼澄,剛準備跟老師解釋她沒有轉行的想法,就看老師很滿意她拒絕了的樣子,話鋒一轉就成了,“我要休息一下寫新作品。”
這話一出金恩淑就滿意了,“你都休息多久了,新作品還沒想法?”
“我昨天剛殺青——”崔幼澄一臉無辜,她哪休息了?
沒有寫本子就是在休息,金恩淑很是自然的說,“你拍攝不就是在休息麽,拍了那麽久,腦子休息了那麽久,沒給新作品出計劃?”
有心想說我拍攝也一直在動腦子的崔幼澄懷疑說出來會被罵,還是不跟作家聊跨行的事了,聊點本職業的事吧,“暫時沒什麽靈感,得攢攢狀態。”
“狀態是攢出來的嗎?是寫出來的!筆耕不倦!”金恩淑讓她別成天想著玩,“靈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你躺在床上能有靈感還是你出去喝酒能有靈感?每天就知道玩!”
“外面一朵花開了,都是少女的初戀,是怦然心動,是你的靈感。你得去看花,看樹,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是一個故事,是你的靈感,那不是你玩出來的。
是你得帶著筆記本去記,去想,去思索他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怎麽聯通,那才叫攢狀態知道嗎!”
崔幼澄老實聽教訓,“知道。”
“知道你個頭!就會敷衍我。”金恩淑給她布置作業,“從明天開始每個禮拜給我個小故事,你要是被拍攝耽誤了筆觸,你給我等著。”打不死你!
萬萬沒想到過來銷個假還“收獲”了作業的崔幼澄感覺現在就要死,她這邊半死不活的時候,金恩淑又改了主意。不是放過她,不讓她寫周記了,而是讓她寫命題作文。
電視劇行當,大作家才是隨自己的心意寫故事,小作家們都是按照各大制作公司和電視臺給出的命題寫本子。
這個電視臺下一檔要出青春愛情,他們就寫青春愛情,那個制作公司想要懸疑,他們就寫懸疑。
命題作文寫大綱,出前兩集,再往電視臺或者制作公司送。要是被挑中了,就有拍攝的機會,沒挑中..就啥都沒有啊。
請註意,能從制作公司和電視臺收到定制項目邀約的都是大作家,大作家再找底下的人幹活,這是野路子的作家都沒機會接觸的好事。
這也是無數小作家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大作家工作室的主要原因之一,越成功的作家手上握有的資源就越多。
電影不談,在電視劇圈,金恩淑能拿到的資源就太多了。她要不是怕把小姑娘教壞了,光是填鴨都能把崔幼澄給撐死,是想好好教,才不讓她輕易就有項目拍。
銷假銷了三個多小時,還跟老師吃了個晚飯的小徒弟回家是帶著命題作業回去的,一共四個命題項目。
最大也是最不可能成功的,是KBS的“校園系列”。這是KBS早年就弄出來的青春校園系列劇,差不多兩年出一部,專註於捧新人,不管是新人演員還是新人作家,都是捧。也是鞏固年輕觀眾的系列劇,出來的大多都是精品,有口皆碑。
之所以能創造口碑,是每次項目都是在眾多劇本裏挑出來的。市場上新人作家不說一千也有八百,KBS都是廣撒網,接受市場上的所有項目投遞,精挑細選,選中了的,先跟臺裏簽合約,年約(為電視臺工作多少年)和項目約(出多少個項目)都有,把人簽下來再談立項。
廣撒網,撈大魚。
崔幼澄在這個網裏能是大魚還是小魚很難說。但她簽了金恩淑,本身又在SBS出過一個短劇,身上還有個電影項目。
這些在別人看來是資歷的東西,在KBS那屬於養不熟的代表,他們想培養的是自己的新人,她這種有主的,天然有劣勢。
四個項目有最難成功的,就有最容易突圍的。
有線臺的邀約就非常容易突圍,以TVN、JTBC為代表的有線臺,錢多人才少。
他們給的報價對新人來說很可觀,要求也不嚴苛,既不要求校園,也不限定青春,哪怕就是個市場不太能接受的悲劇題材,他們的接收度都很高。
不是所有放映頻道都能被稱之為電視臺的,想要成為電視臺要有充足的內容去填充播出時常。
不能觀眾看幾個新聞,幾檔綜藝,幾部電視劇,電視臺就沒東西放了,或者老是從別人那裏買版權,放人家的東西。
有線臺這兩年剛有點起色,背靠大財團,漫天撒錢,急需大量的內容去填充內部版權庫和播出時常。
他們也是廣撒網,不同的是他們的網眼非常小,大魚、小魚他們全都要,能撈到魚比什麽都重要。
當然也不是什麽本子都拍,標準相較於三大臺確實低是真的。不過這代表他們敢突破現有的條條框框,比如市場上悲劇賣不動了,三大臺就不收悲劇的本子。有線臺就不在意,只要本子好,照收,當完善版權庫了。
給SBS出過短劇,是金恩淑的弟子,還有一部電影等上線。崔幼澄的這些“名頭”在KBS是劣勢,換到有線臺就全是優勢。
這些優勢放到有線臺的作家圈裏,她都能被人叫一句前輩了,壓根不是新人的待遇。
四個命題項目,三個都是三大臺對外邀約的,只有第四個也是金恩淑最看不上的是有線臺給的邀約。
在大作家看來,那就是湊數的,她對崔幼澄的要求是往KBS沖,其次是MBC,最後是保底的SBS,有線臺啥的,別浪費太多精力在無聊的事情上。
SBS的邀約之所以能保底,一方面是金恩淑跟SBS的合作最多,臺裏上上下下多少得給她點面子,連帶的崔幼澄也更容易被選中。
再來兩邊早前本來就合作過,她短劇的播出就在SBS,再合作,很好談,所以保底。
咬著筆頭的崔幼澄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對四個項目邀約,先把不上不下的MBC丟開,再把保底的SBS放在腿邊,思索著如何把MB的邀約合並一下。
真讓她寫四個,會死人的,還是盡可能減少工作量吧。
為此,崔幼澄打算寫個校園故事。
愛情?算了算了,不談戀愛屁事沒有,不寫愛情!
青春追夢?是不是有點老套?
校園霸淩?可以嘗試。再疊加點懸疑?找個支點啊。
重新進入打工人身份的崔幼澄開啟了每天在首爾各大學校蹲點的日常,不去校門口,而是在學校周邊的小巷繞圈。
按照她在南韓讀過高中的經驗,這些小巷子裏,時常出現搶劫、打架的事件,簡直就是事故發生地,可以給她的故事創造靈感。
靈感出現在春末入夏的晚上。這天崔幼澄本來在一所私立高中蹲點,突然間夏雨了,她跑進路邊的一家文具店躲雨來著。
開在“貴族”學校邊上的文具店,裝修的跟精品店一樣。躲雨的崔幼澄進去逛了一圈,被不少小玩意兒吸引,就站在貨架邊挑,邊上正好有一對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高中生的世界裏陌生的大人很可能跟路邊的狗沒什麽區別,都是可以無視的透明人。
兩個小姑娘旁若無人的就在崔幼澄邊上,聊起班裏的誰誰作弊被抓。
因為是會考(拿畢業證的結業考試)查的很嚴,那個作弊的人連帶整個考場的人都被拖下水。那人幫忙作弊的沒抓到,就抓到她一個,很可能要全部重考。
聽的時候崔幼澄就只是當故事聽一下,聽完了,高中生買了東西出去了,她等半天也沒等到雨停,幹脆買把傘也出去打車回家。
下雨天,車很不好打,她腦子裏想的都是還得努力練車,好不容易打到了車,回程的路上想起高中少女們的故事,在手機搜了搜,搜出來的是東亞各國的作弊新聞,有些還鬧得挺大。
高中少女的故事沒給作家創造什麽靈感,各國的作弊新聞倒是給作家提供不少靈感。
崔幼澄花了一個禮拜擼了個大綱出來,沒去找金恩淑,防止被罵,先給大師姐看,大師姐評價不錯後,再發給樸恩橋,準備等這位大佬也說不錯,她就給金恩淑看。
大佬一個電話打過來,說是,“你本子很有意思啊,有準備找團隊拍嗎?”
崔幼澄微楞,“我寫的是電視劇。”
“電視劇?你準備把大綱的節奏拖慢去配合電視劇?那本子就可惜了,要快節奏才爽的起來,非常典型的商業電影的節奏。”樸恩橋不解,“幹嘛不拍電影?”
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崔幼澄糾結了,她好像真的是按照電影的節奏寫的。
沒辦法,她不管是寫電影還是拍電影,都是更習慣於電影的表現方式,“可老師..”
“金恩淑讓你拍電視劇?”樸恩橋打斷她,“不應該啊,你這個本子的調性去拍電視劇,頂多是短劇,除非往本子裏擴充支線去拖時常,可那就太可惜,她不會這點眼光都沒有。”
“不是不是不是。”崔幼澄讓她別誤會,快速跟她解釋本子最初會誕生的原因,是老師讓她寫命題作文。
命題作文的結果被放在了金恩淑面前,同時跟來的還有樸恩橋。大佬們先讓小朋友出去,他們單聊。
後者勸告前者,別扼殺了小朋友的天賦。按照命題寫項目,對電視劇作家來說不是壞事,對電影作家來說卻不是好事。
樸恩橋不想跟金恩淑說什麽電影追求的藝術性更好,那才是天才們的戰場,電視劇就只是商業模塊,這話說出來是找架吵。
她跟金恩淑講,崔幼澄是有天賦往電影圈沖的,困在電視劇領域就是浪費天賦。
金恩淑不喜歡這話,“電視劇怎麽你了,電影想出頭多難。”
“是難啊,就是因為難,能出頭的才都是人才。”樸恩橋讓她別太敏感,“能寫本子寫到你這個位置的電視劇作家也沒幾個,想登上高位沒有不難的。可你們更論資排輩,這點承認吧?她按照輩分,有得等。”
這點金恩淑還真沒辦法反駁,電視劇和電影都有所謂的成功模板,電視劇的模板框架更嚴實。
幾集男女主角出矛盾,幾集化解矛盾,幾集暧昧,幾集在一起,這些都是有基礎模塊的。
理論上照抄模塊,就算不會大爆,也不會太虧,大家都喜歡模塊化。
電影也追求模塊化,商業電影尤其追求工業模式。但電影同樣追求獨特性,對創造者的靈光一現很是看重。
比起電視劇作家的論資排輩,電影作家更在乎誰出的本子更好,這是事實。
賣得動的本子就是賣得動,拿不了獎的本子就是拿不了獎。這些東西比誰是前輩誰是後輩要重要的多,電影圈的廝殺比電視圈激烈多了,人才更容易出頭,庸碌者資歷再深都得低頭。
某種程度上來說,制作電視劇,創作團隊追求的是能保本。而創作電影,絕大部分的團隊是沖著能爆炸的效果。
後者比前者更有賭性,樸恩橋認為,崔幼澄更適合去豪賭一把。
親媽當然更想自家崽子求穩,平平安安能穩步上升,還有她保駕護航,幹嘛去賭。
贏了萬事大吉,輸了被打擊了怎麽辦?不是沒有被打擊到一蹶不振的人啊。
但金恩淑也不可能堵住崔幼澄的上升通道,秉持著穩妥點為好的態度,跟樸恩橋講。
目前本子還只有大綱,具體寫出來是什麽情況還不能確定。不如就讓崔幼澄先寫,電視劇寫個兩集,電影寫個細綱,再具體談。
樸恩橋勸都勸了也不好強求,只能私下跟崔幼澄講,讓她好好寫電影劇本,寫好了這很可能是她的成名作。
金恩淑也跟崔幼澄講,好好寫電視劇劇本,寫不好,老師以後很可能就幫不了你什麽了,電影圈水很深,不會游泳別進去瞎游。
悲催的打工仔本想著能縮減工作量,沒想到被大佬們聯手按頭成了擴充工作量,簡直不能更悲催。
唉聲嘆氣的崔幼澄抱著筆記本,蹲守早前聽高中少女聊天的學校對面的咖啡館,從早蹲到晚,都蹲成咖啡館的VIP了,才把電視劇的前兩集寫出來。
倒是寫電影劇本的進度很快,快到出來的都不是細綱而是完整的劇本。
寫電影,崔作家簡直文思泉湧,下筆如龍,順的不能再順,那叫一個絲滑。
她甚至都能腦補,某一場戲的分鏡,一度感覺自己可以再跨行去當導演。
不誇張的說,她覺得自己的控場能力比尹佳恩好,那位真的太稚嫩。
寫電視劇吧,崔幼澄一會兒點個冰淇淋舔兩口,一會兒要個炸雞塊補充下消耗的腦細胞。
她不是不喜歡寫電視劇,也不是寫電視劇就有多磕絆,單純是因為她對電視劇的了解遠遠低於對電影的熟悉,自然就沒有寫電影劇本來得順。
崔作家花了兩個禮拜完結電影劇本,精雕細琢,連標點符號都一個個查過。
再花兩個禮拜,勉勉強強寫完了電視劇的前兩集。兩個文檔放在一起,內存差了近三倍。
崔幼澄很糾結,她把這兩個文檔發給親媽看,會不會挨揍?要不再寫兩集?
不然把電視劇的分集大綱寫出來?好歹讓內存看起來差不多吧,不然金恩淑肯定會揍她!
啃啃哧哧再度磨本子的崔幼澄敲鍵盤敲的心不在焉的,她就坐在店裏大落地窗的位置邊,街邊的行人偶爾出現一個衣著色彩過於艷麗的她都瞄一眼,也是很不走心了。
如此不走心的情況下,註意力從電腦屏幕上轉開了,就被街邊的景致吸引。
時不時擡個頭,時不時往外看看,時不時..街對面那個人有點眼熟啊。
趙寅城?
街對面的人從便利店出來,帽子壓得低低的,走得也快,三兩步就上了車。
一分鐘都不到的空擋,卻足以崔幼澄認出來那個比周圍人都高一截的男人是誰。
趙寅城過來幹嘛?不是要當瀟灑哥?
瀟灑哥的車很快就開走了,崔幼澄的視線一直看著那輛車開走,疑惑於對方是跟她巧遇呢,還是瀟灑哥只是表面瀟灑實際上想玩花招?
巧遇是有可能的,別說什麽首爾也很大的話,他們之間有紅線牽著,很容易巧遇。
玩花招也不是不可能,目前已經有三個玩花招的了,就趙寅城如此瀟灑,反而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比劇本重要,絕對不是電視劇寫得太累,也不是想摸魚,是游戲很重要!
抱著游戲非常重要的想法,隔天再度光臨咖啡店,還是坐在窗邊的崔幼澄,這次豎起了手機,打開鏡頭放在電腦邊。
以專心看電腦,雙手搭在鍵盤上絕對清白的姿勢,敲幾段字符就去看手機,想看看瀟灑哥想玩什麽。
鏡頭裏拍到的畫面太有意思了,瀟灑哥還沒登場呢,先出現的是姜東元。這位一大早就出現了,差不多是她剛落座,對方就出現了。
起初崔幼澄還沒發現,他在車裏,還不是他的車,疑似是他經紀人的車。
在車裏縮了兩、三個小時的人可能是坐累了,下車晃悠一圈,又回了車裏。
崔幼澄就是在他晃悠的那一圈看到他的,整個無語,幹嘛呢?盯梢啊?
盯梢者二號是沅彬,同樣在車裏,同樣是下車晃悠一圈。不過這人貌似不是坐累了,而是需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崔幼澄看他進了咖啡店邊上的麥當勞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上也沒東西,大概就能猜到他進去幹嘛。
鏡頭完全沒拍到沅彬,是崔幼澄的咖啡杯空了,她按服務鈴叫服務生。
服務生過來,她扭頭點餐時,餘光看到街邊出現了個過於熟悉的身影,她才發現他。
這兩人厲害了,有這本事轉行去當警察啊!當什麽演員!
真正的演員是綠茶狗,玄斌絕了,這人在她窗前來來回回走了三趟。
每一趟都是目不斜視從她面前走過去,穿得非常低調,帽子口罩戴的可齊備了,仿佛不想被“任何路人”發現他是誰,可他來回走了三趟!
崔幼澄都能想象出來,自己要是剛巧在他走過時擡頭,發現了他,不管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還是假裝沒看見。
這人很可能都會跟著扭頭,擺出“你怎麽在這裏”的巧遇姿態,讓她不會有絲毫懷疑,他們這份巧遇。
端著咖啡杯擋住大半張臉的崔幼澄借著喝咖啡的姿勢罵人,怎麽不能厲害死你們!套路比狗都多!
唯一不玩套路的瀟灑哥呢?瀟灑哥一整天都沒出現,崔幼澄在綠茶狗饒了第四趟才消失後,仔仔細細的盯著周圍,就等著瀟灑哥出現呢,瀟灑哥無敵瀟灑,毫無蹤影。
由於前面三個都出現,崔幼澄十分懷疑瀟灑哥是套路最深的那個,躲得最嚴實。
可她一直等到咖啡店都關門了,也沒見到人,就想著,會不會是她想多,瀟灑哥真的走瀟灑路線?
不管怎麽樣吧,崔幼澄都不去那家咖啡店了,直接帶著劇本召喚大佬們,我本子寫出來了。被親媽揍就被親媽揍,又不是沒被揍過。
親媽沒揍她,在樸恩橋的連聲誇讚下,親媽努力想謙虛,說著我們孩子也沒那麽好的話,實際上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一臉的驕傲,對崔幼澄表現,濃縮成一句話就是,不愧是我的崽子。
幼崽得到大佬們的舔毛,同樣很開心。《風箏》可沒有受到那麽多誇獎,樸恩橋對她的新劇本滿意到能說出,一個字都不用改的話。
是不是誇張了,亦或者是怕金恩淑非得想不開還讓她去寫電視劇,不重要,誇得爽就行!
崔幼澄可爽了!
開開心心的一頓飯吃完,幼崽跟著大佬們出門,旁觀兩人在櫃臺撕吧誰買單,有心想吐槽你們兩在包間裏撕吧多好,幹什麽非得在外面撕吧。
家長還沒撕吧出結果來,店裏來新客人了,這次是真正的巧遇。
巧遇她的趙寅城一楞,巧遇仙女姐姐的崔幼澄也楞住。
這兩人為什麽會在一起?
仙女姐姐反應最快,笑著跟作家打招呼,慢半拍欠身回應的崔幼澄偷瞄趙寅城,正好對上他的視線,看他笑了,也跟著笑。
笑完直起身的崔幼澄,半開玩笑的問仙女姐姐,“之前還沒謝您呢,您那天是先走了?”
“謝我就不必了,謝他..”仙女姐姐手都指向身邊的人了,被對方瞪了一眼,指向轉向自己,“謝我也行。”
崔幼澄眨眨眼,看向趙寅城。
趙寅城暗嘆一聲,“我不方便照顧你啊,孤男寡女的。”
仙女姐姐悶笑一聲,很想吐槽,你這把年紀還玩暗戀啊?
崔幼澄也想吐槽,你還真走瀟灑哥路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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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能打電話給你?”
“說事。”
姜東元喝了杯酒,沈默片刻,“你有空嗎?”
“沒有。”趙寅城直接回,“不吃飯,不喝酒,還要幹嘛?”
“滾!”
“再見。”
“呀!”
“說事!”
仰頭又喝了杯酒的姜東元快速說出酒館地址再丟下一句,“崔幼澄喝醉了,你看著辦。”講完就掛,掛了直接關機。
趙寅城反應過來再撥回去的時候,聽筒裏就只能聽到關機提示音。他還沒搞清楚姜東元發什麽神經,沅彬的電話打進來了。
雙方不熟,前輩也沒有多客套,很簡單的一句,崔幼澄不太舒服,以及地址在哪,也就掛了。
掛的趙寅城滿腦子問號,同時懷疑這三人之前是不是剛剛結束某個修羅場,那兩人才會前後腳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收拾殘局。
趙寅城到的時候看見的真的是殘局,橫屍遍野的殘局。酒館就在旅館附近,一幫人喝的人事不知,搞不好給人搬走賣了都不知道,還有一幫人喝上頭了,還在裏面叫著喝。
就那麽三兩個沒喝酒的,分別帶著旅館的人和酒館的服務生,挨個給酒鬼們往回拖。
同樣喝了不少的崔幼澄被單獨安置在酒店門口的遮陽傘下,具體是誰安置的不清楚,是不是她自己蹲那的也不清楚。
反正趙寅城到時,現場亂的很,門口正在陸續送酒鬼走人,作家身前擋著兩個門神。
一位趙寅城認識,姜東元的助理;
另一位他沒見過,兄弟的助理說是沅彬的助理。這兩人擋著不給其他人挪動作家,等趙寅城來了,才退散。至於雙方的藝人在哪,助理沒說,趙寅城也不是很關心。
趙寅城比較關心的是,“瀟灑哥?”
“瀟灑哥——”酒鬼沖他晃悠了下爪子,跟招財貓一樣。
半蹲在她面前的趙寅城估摸著她喝了不少,不是很確定“瀟灑哥”叫誰,“瀟灑哥是指我嗎?為什麽我是瀟灑哥?”
“因為你很瀟灑啊——”
扶額嘆氣的趙寅城不問了,車軲轆話來回說,跟酒鬼能說什麽。幹脆伸手要扶她起來,胳膊伸過去了,快要碰到人時,崔幼澄卻抱臂拒絕,軟踏踏的說了句,你別過來。
趙寅城動作頓住,低頭露出些帶有苦澀意味的笑,仰頭收手,腰也直起來,不碰她了,轉而去找人。
找女性工作人員來幫忙,跟對方解釋自己本來跟作家約了要見面才過來的,沒想到作家喝醉了。還詳裝疑惑的問,怎麽會沒人去幫作家。
兩個姑娘相互看看,年紀稍長的那位委婉的表示,不是沒人去照顧作家,而是門神擋的太嚴實。
趙寅城表面做出恍然的樣子,內裏把姜東元和沅彬罵個臭死,那兩人是真傻逼!
全組人都在,非得在那麽多人面前表現自己跟作家有關系?你們與其費時費力打電話給我,等我從首爾趕過來,早點把崔幼澄送賓館不是妥當?傻!逼!
傻逼們各自坐在自己的車裏看著呢,兩人誰都沒插手,任由趙寅城操作。
趙寅城的操作是很穩妥的操作,是熟人,是朋友。是女孩子既然喝醉了就交給女性工作人員去照顧,工作人員還要忙別的,交給店家也不放心,自己跟對方單獨在房間裏待一夜也不合適,只把她一個人留在房間也怕出意外。
被小心保護的崔幼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她醒來時頭疼欲裂,看到陌生的妹子只以為對方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還因為不記得對方的名字有點尷尬,劇組人超多,她不可能誰都名字都記得啊,可人家照顧了酒醉的她,她還不記得名字就很尷尬。
更尷尬的是,對方貌似默認她是認識她的,也沒進行自我介紹,在確定她沒問題了之後,也就出去了。
出去後也沒再進來,崔幼澄收拾好自己還想去找人道謝,起碼得打聽一下人家叫什麽啊,樓上樓下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好心的仙女姐姐消失的無影無蹤,作家跟導演一起喝醒酒湯時,跟對方比劃那姐姐穿什麽衣服大概長什麽樣子,導演也沒印象。
“我頭都要裂了,我媽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認識,你跟我說工作人員?”尹佳恩讓她別做夢了,“你要是知道哪個組的我還能想想,光記得長相有什麽用。”
只記得長相的崔幼澄摸了摸鼻尖,“我只能肯定她不是導演組的。”那個組她都認識。
“我還能肯定她不是作家組的呢。”尹佳恩白了她一眼,“等集合你再看看,等下回首爾坐大巴回去,人都在,你再找。”
集合不是所有人都在,有車的人就自己先走了。比如某些演員,比如一些團隊負責,比如崔幼澄想找的那位“仙女姐姐”。人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回首爾吧。
回到首爾的崔幼澄先跑去跟金恩淑銷假,她為這個項目請了長假,項目是還沒結束。
但之後工作跟她關系就不大了,自然得銷假。此前她和金恩淑都沒說過辭職的話,按理來說是可以辭職的。
一來崔幼澄已經成了電影作家,掛職在電視劇作家的工作室沒什麽意義;
二來小作家能自己出項目了,電影也好電視劇也好,多半會離開原先的工作室,不然就得給工作室分賬。
作家身上有工作室的合約,項目合約簽署在工作室,工作室有營收就得納稅,稅金還是按收入的區間增加,收入越多稅金越多。
在納稅增加的基礎上,簽署合約的工作室還得背負法律責任,掛名的作家可不就得跟工作室分賬麽。
不能白嫖好處不給錢啊。
金恩淑沒想過讓她自己獨立出去,防得是她被外面的壞人騙。彼時崔幼澄的這個項目一直跟沅彬掛鉤,事業跟男女關系扯在一起,老師怎麽想都不靠譜,就卡著合約。還想過要是崔幼澄想不開要獨立,她就揍到她想開。
壓根沒想過獨立的崔幼澄不離開工作室的原因就更簡單了,她要是‘離家出走’先不說會不會被‘親媽’打斷腿,只說稅金、賬務、法務這些零零碎碎的事都要她自己處理,她就不想走,何苦給自己找麻煩。
她持續在金恩淑工作室掛名是要給工作室分錢沒錯,可工作室合作的律所和會計師,她也有在用啊。
用了人家的人就應該給人家錢,就算不用,金恩淑幫她那麽多,她給“親媽家用”也是理所應當的,那可是親媽!
親媽還是很寵女兒的,雖然女兒腦子不太靈光,成天正事不幹就想著談戀愛。
可崔幼澄這個年紀有了自己主筆的電影,說給誰聽都是少年英才,親媽對此很是滿意。
滿意到女兒腦子壞了要當演員,金恩淑也沒說她什麽,反倒問她是不是真打算把演員當副業,要不要找個項目給你?
電視劇市場的王牌作家,隨口就是一句,“前幾天盧熙京(王牌作家之一)出項目了,你要去玩嗎?”
“玩什麽?”崔幼澄沒聽明白。
金恩淑懷疑她裝傻,“還能玩什麽,當演員啊。”
“不要。”想都沒想就拒絕的崔幼澄,剛準備跟老師解釋她沒有轉行的想法,就看老師很滿意她拒絕了的樣子,話鋒一轉就成了,“我要休息一下寫新作品。”
這話一出金恩淑就滿意了,“你都休息多久了,新作品還沒想法?”
“我昨天剛殺青——”崔幼澄一臉無辜,她哪休息了?
沒有寫本子就是在休息,金恩淑很是自然的說,“你拍攝不就是在休息麽,拍了那麽久,腦子休息了那麽久,沒給新作品出計劃?”
有心想說我拍攝也一直在動腦子的崔幼澄懷疑說出來會被罵,還是不跟作家聊跨行的事了,聊點本職業的事吧,“暫時沒什麽靈感,得攢攢狀態。”
“狀態是攢出來的嗎?是寫出來的!筆耕不倦!”金恩淑讓她別成天想著玩,“靈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你躺在床上能有靈感還是你出去喝酒能有靈感?每天就知道玩!”
“外面一朵花開了,都是少女的初戀,是怦然心動,是你的靈感。你得去看花,看樹,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是一個故事,是你的靈感,那不是你玩出來的。
是你得帶著筆記本去記,去想,去思索他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怎麽聯通,那才叫攢狀態知道嗎!”
崔幼澄老實聽教訓,“知道。”
“知道你個頭!就會敷衍我。”金恩淑給她布置作業,“從明天開始每個禮拜給我個小故事,你要是被拍攝耽誤了筆觸,你給我等著。”打不死你!
萬萬沒想到過來銷個假還“收獲”了作業的崔幼澄感覺現在就要死,她這邊半死不活的時候,金恩淑又改了主意。不是放過她,不讓她寫周記了,而是讓她寫命題作文。
電視劇行當,大作家才是隨自己的心意寫故事,小作家們都是按照各大制作公司和電視臺給出的命題寫本子。
這個電視臺下一檔要出青春愛情,他們就寫青春愛情,那個制作公司想要懸疑,他們就寫懸疑。
命題作文寫大綱,出前兩集,再往電視臺或者制作公司送。要是被挑中了,就有拍攝的機會,沒挑中..就啥都沒有啊。
請註意,能從制作公司和電視臺收到定制項目邀約的都是大作家,大作家再找底下的人幹活,這是野路子的作家都沒機會接觸的好事。
這也是無數小作家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大作家工作室的主要原因之一,越成功的作家手上握有的資源就越多。
電影不談,在電視劇圈,金恩淑能拿到的資源就太多了。她要不是怕把小姑娘教壞了,光是填鴨都能把崔幼澄給撐死,是想好好教,才不讓她輕易就有項目拍。
銷假銷了三個多小時,還跟老師吃了個晚飯的小徒弟回家是帶著命題作業回去的,一共四個命題項目。
最大也是最不可能成功的,是KBS的“校園系列”。這是KBS早年就弄出來的青春校園系列劇,差不多兩年出一部,專註於捧新人,不管是新人演員還是新人作家,都是捧。也是鞏固年輕觀眾的系列劇,出來的大多都是精品,有口皆碑。
之所以能創造口碑,是每次項目都是在眾多劇本裏挑出來的。市場上新人作家不說一千也有八百,KBS都是廣撒網,接受市場上的所有項目投遞,精挑細選,選中了的,先跟臺裏簽合約,年約(為電視臺工作多少年)和項目約(出多少個項目)都有,把人簽下來再談立項。
廣撒網,撈大魚。
崔幼澄在這個網裏能是大魚還是小魚很難說。但她簽了金恩淑,本身又在SBS出過一個短劇,身上還有個電影項目。
這些在別人看來是資歷的東西,在KBS那屬於養不熟的代表,他們想培養的是自己的新人,她這種有主的,天然有劣勢。
四個項目有最難成功的,就有最容易突圍的。
有線臺的邀約就非常容易突圍,以TVN、JTBC為代表的有線臺,錢多人才少。
他們給的報價對新人來說很可觀,要求也不嚴苛,既不要求校園,也不限定青春,哪怕就是個市場不太能接受的悲劇題材,他們的接收度都很高。
不是所有放映頻道都能被稱之為電視臺的,想要成為電視臺要有充足的內容去填充播出時常。
不能觀眾看幾個新聞,幾檔綜藝,幾部電視劇,電視臺就沒東西放了,或者老是從別人那裏買版權,放人家的東西。
有線臺這兩年剛有點起色,背靠大財團,漫天撒錢,急需大量的內容去填充內部版權庫和播出時常。
他們也是廣撒網,不同的是他們的網眼非常小,大魚、小魚他們全都要,能撈到魚比什麽都重要。
當然也不是什麽本子都拍,標準相較於三大臺確實低是真的。不過這代表他們敢突破現有的條條框框,比如市場上悲劇賣不動了,三大臺就不收悲劇的本子。有線臺就不在意,只要本子好,照收,當完善版權庫了。
給SBS出過短劇,是金恩淑的弟子,還有一部電影等上線。崔幼澄的這些“名頭”在KBS是劣勢,換到有線臺就全是優勢。
這些優勢放到有線臺的作家圈裏,她都能被人叫一句前輩了,壓根不是新人的待遇。
四個命題項目,三個都是三大臺對外邀約的,只有第四個也是金恩淑最看不上的是有線臺給的邀約。
在大作家看來,那就是湊數的,她對崔幼澄的要求是往KBS沖,其次是MBC,最後是保底的SBS,有線臺啥的,別浪費太多精力在無聊的事情上。
SBS的邀約之所以能保底,一方面是金恩淑跟SBS的合作最多,臺裏上上下下多少得給她點面子,連帶的崔幼澄也更容易被選中。
再來兩邊早前本來就合作過,她短劇的播出就在SBS,再合作,很好談,所以保底。
咬著筆頭的崔幼澄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對四個項目邀約,先把不上不下的MBC丟開,再把保底的SBS放在腿邊,思索著如何把MB的邀約合並一下。
真讓她寫四個,會死人的,還是盡可能減少工作量吧。
為此,崔幼澄打算寫個校園故事。
愛情?算了算了,不談戀愛屁事沒有,不寫愛情!
青春追夢?是不是有點老套?
校園霸淩?可以嘗試。再疊加點懸疑?找個支點啊。
重新進入打工人身份的崔幼澄開啟了每天在首爾各大學校蹲點的日常,不去校門口,而是在學校周邊的小巷繞圈。
按照她在南韓讀過高中的經驗,這些小巷子裏,時常出現搶劫、打架的事件,簡直就是事故發生地,可以給她的故事創造靈感。
靈感出現在春末入夏的晚上。這天崔幼澄本來在一所私立高中蹲點,突然間夏雨了,她跑進路邊的一家文具店躲雨來著。
開在“貴族”學校邊上的文具店,裝修的跟精品店一樣。躲雨的崔幼澄進去逛了一圈,被不少小玩意兒吸引,就站在貨架邊挑,邊上正好有一對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高中生的世界裏陌生的大人很可能跟路邊的狗沒什麽區別,都是可以無視的透明人。
兩個小姑娘旁若無人的就在崔幼澄邊上,聊起班裏的誰誰作弊被抓。
因為是會考(拿畢業證的結業考試)查的很嚴,那個作弊的人連帶整個考場的人都被拖下水。那人幫忙作弊的沒抓到,就抓到她一個,很可能要全部重考。
聽的時候崔幼澄就只是當故事聽一下,聽完了,高中生買了東西出去了,她等半天也沒等到雨停,幹脆買把傘也出去打車回家。
下雨天,車很不好打,她腦子裏想的都是還得努力練車,好不容易打到了車,回程的路上想起高中少女們的故事,在手機搜了搜,搜出來的是東亞各國的作弊新聞,有些還鬧得挺大。
高中少女的故事沒給作家創造什麽靈感,各國的作弊新聞倒是給作家提供不少靈感。
崔幼澄花了一個禮拜擼了個大綱出來,沒去找金恩淑,防止被罵,先給大師姐看,大師姐評價不錯後,再發給樸恩橋,準備等這位大佬也說不錯,她就給金恩淑看。
大佬一個電話打過來,說是,“你本子很有意思啊,有準備找團隊拍嗎?”
崔幼澄微楞,“我寫的是電視劇。”
“電視劇?你準備把大綱的節奏拖慢去配合電視劇?那本子就可惜了,要快節奏才爽的起來,非常典型的商業電影的節奏。”樸恩橋不解,“幹嘛不拍電影?”
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崔幼澄糾結了,她好像真的是按照電影的節奏寫的。
沒辦法,她不管是寫電影還是拍電影,都是更習慣於電影的表現方式,“可老師..”
“金恩淑讓你拍電視劇?”樸恩橋打斷她,“不應該啊,你這個本子的調性去拍電視劇,頂多是短劇,除非往本子裏擴充支線去拖時常,可那就太可惜,她不會這點眼光都沒有。”
“不是不是不是。”崔幼澄讓她別誤會,快速跟她解釋本子最初會誕生的原因,是老師讓她寫命題作文。
命題作文的結果被放在了金恩淑面前,同時跟來的還有樸恩橋。大佬們先讓小朋友出去,他們單聊。
後者勸告前者,別扼殺了小朋友的天賦。按照命題寫項目,對電視劇作家來說不是壞事,對電影作家來說卻不是好事。
樸恩橋不想跟金恩淑說什麽電影追求的藝術性更好,那才是天才們的戰場,電視劇就只是商業模塊,這話說出來是找架吵。
她跟金恩淑講,崔幼澄是有天賦往電影圈沖的,困在電視劇領域就是浪費天賦。
金恩淑不喜歡這話,“電視劇怎麽你了,電影想出頭多難。”
“是難啊,就是因為難,能出頭的才都是人才。”樸恩橋讓她別太敏感,“能寫本子寫到你這個位置的電視劇作家也沒幾個,想登上高位沒有不難的。可你們更論資排輩,這點承認吧?她按照輩分,有得等。”
這點金恩淑還真沒辦法反駁,電視劇和電影都有所謂的成功模板,電視劇的模板框架更嚴實。
幾集男女主角出矛盾,幾集化解矛盾,幾集暧昧,幾集在一起,這些都是有基礎模塊的。
理論上照抄模塊,就算不會大爆,也不會太虧,大家都喜歡模塊化。
電影也追求模塊化,商業電影尤其追求工業模式。但電影同樣追求獨特性,對創造者的靈光一現很是看重。
比起電視劇作家的論資排輩,電影作家更在乎誰出的本子更好,這是事實。
賣得動的本子就是賣得動,拿不了獎的本子就是拿不了獎。這些東西比誰是前輩誰是後輩要重要的多,電影圈的廝殺比電視圈激烈多了,人才更容易出頭,庸碌者資歷再深都得低頭。
某種程度上來說,制作電視劇,創作團隊追求的是能保本。而創作電影,絕大部分的團隊是沖著能爆炸的效果。
後者比前者更有賭性,樸恩橋認為,崔幼澄更適合去豪賭一把。
親媽當然更想自家崽子求穩,平平安安能穩步上升,還有她保駕護航,幹嘛去賭。
贏了萬事大吉,輸了被打擊了怎麽辦?不是沒有被打擊到一蹶不振的人啊。
但金恩淑也不可能堵住崔幼澄的上升通道,秉持著穩妥點為好的態度,跟樸恩橋講。
目前本子還只有大綱,具體寫出來是什麽情況還不能確定。不如就讓崔幼澄先寫,電視劇寫個兩集,電影寫個細綱,再具體談。
樸恩橋勸都勸了也不好強求,只能私下跟崔幼澄講,讓她好好寫電影劇本,寫好了這很可能是她的成名作。
金恩淑也跟崔幼澄講,好好寫電視劇劇本,寫不好,老師以後很可能就幫不了你什麽了,電影圈水很深,不會游泳別進去瞎游。
悲催的打工仔本想著能縮減工作量,沒想到被大佬們聯手按頭成了擴充工作量,簡直不能更悲催。
唉聲嘆氣的崔幼澄抱著筆記本,蹲守早前聽高中少女聊天的學校對面的咖啡館,從早蹲到晚,都蹲成咖啡館的VIP了,才把電視劇的前兩集寫出來。
倒是寫電影劇本的進度很快,快到出來的都不是細綱而是完整的劇本。
寫電影,崔作家簡直文思泉湧,下筆如龍,順的不能再順,那叫一個絲滑。
她甚至都能腦補,某一場戲的分鏡,一度感覺自己可以再跨行去當導演。
不誇張的說,她覺得自己的控場能力比尹佳恩好,那位真的太稚嫩。
寫電視劇吧,崔幼澄一會兒點個冰淇淋舔兩口,一會兒要個炸雞塊補充下消耗的腦細胞。
她不是不喜歡寫電視劇,也不是寫電視劇就有多磕絆,單純是因為她對電視劇的了解遠遠低於對電影的熟悉,自然就沒有寫電影劇本來得順。
崔作家花了兩個禮拜完結電影劇本,精雕細琢,連標點符號都一個個查過。
再花兩個禮拜,勉勉強強寫完了電視劇的前兩集。兩個文檔放在一起,內存差了近三倍。
崔幼澄很糾結,她把這兩個文檔發給親媽看,會不會挨揍?要不再寫兩集?
不然把電視劇的分集大綱寫出來?好歹讓內存看起來差不多吧,不然金恩淑肯定會揍她!
啃啃哧哧再度磨本子的崔幼澄敲鍵盤敲的心不在焉的,她就坐在店裏大落地窗的位置邊,街邊的行人偶爾出現一個衣著色彩過於艷麗的她都瞄一眼,也是很不走心了。
如此不走心的情況下,註意力從電腦屏幕上轉開了,就被街邊的景致吸引。
時不時擡個頭,時不時往外看看,時不時..街對面那個人有點眼熟啊。
趙寅城?
街對面的人從便利店出來,帽子壓得低低的,走得也快,三兩步就上了車。
一分鐘都不到的空擋,卻足以崔幼澄認出來那個比周圍人都高一截的男人是誰。
趙寅城過來幹嘛?不是要當瀟灑哥?
瀟灑哥的車很快就開走了,崔幼澄的視線一直看著那輛車開走,疑惑於對方是跟她巧遇呢,還是瀟灑哥只是表面瀟灑實際上想玩花招?
巧遇是有可能的,別說什麽首爾也很大的話,他們之間有紅線牽著,很容易巧遇。
玩花招也不是不可能,目前已經有三個玩花招的了,就趙寅城如此瀟灑,反而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比劇本重要,絕對不是電視劇寫得太累,也不是想摸魚,是游戲很重要!
抱著游戲非常重要的想法,隔天再度光臨咖啡店,還是坐在窗邊的崔幼澄,這次豎起了手機,打開鏡頭放在電腦邊。
以專心看電腦,雙手搭在鍵盤上絕對清白的姿勢,敲幾段字符就去看手機,想看看瀟灑哥想玩什麽。
鏡頭裏拍到的畫面太有意思了,瀟灑哥還沒登場呢,先出現的是姜東元。這位一大早就出現了,差不多是她剛落座,對方就出現了。
起初崔幼澄還沒發現,他在車裏,還不是他的車,疑似是他經紀人的車。
在車裏縮了兩、三個小時的人可能是坐累了,下車晃悠一圈,又回了車裏。
崔幼澄就是在他晃悠的那一圈看到他的,整個無語,幹嘛呢?盯梢啊?
盯梢者二號是沅彬,同樣在車裏,同樣是下車晃悠一圈。不過這人貌似不是坐累了,而是需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崔幼澄看他進了咖啡店邊上的麥當勞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上也沒東西,大概就能猜到他進去幹嘛。
鏡頭完全沒拍到沅彬,是崔幼澄的咖啡杯空了,她按服務鈴叫服務生。
服務生過來,她扭頭點餐時,餘光看到街邊出現了個過於熟悉的身影,她才發現他。
這兩人厲害了,有這本事轉行去當警察啊!當什麽演員!
真正的演員是綠茶狗,玄斌絕了,這人在她窗前來來回回走了三趟。
每一趟都是目不斜視從她面前走過去,穿得非常低調,帽子口罩戴的可齊備了,仿佛不想被“任何路人”發現他是誰,可他來回走了三趟!
崔幼澄都能想象出來,自己要是剛巧在他走過時擡頭,發現了他,不管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還是假裝沒看見。
這人很可能都會跟著扭頭,擺出“你怎麽在這裏”的巧遇姿態,讓她不會有絲毫懷疑,他們這份巧遇。
端著咖啡杯擋住大半張臉的崔幼澄借著喝咖啡的姿勢罵人,怎麽不能厲害死你們!套路比狗都多!
唯一不玩套路的瀟灑哥呢?瀟灑哥一整天都沒出現,崔幼澄在綠茶狗饒了第四趟才消失後,仔仔細細的盯著周圍,就等著瀟灑哥出現呢,瀟灑哥無敵瀟灑,毫無蹤影。
由於前面三個都出現,崔幼澄十分懷疑瀟灑哥是套路最深的那個,躲得最嚴實。
可她一直等到咖啡店都關門了,也沒見到人,就想著,會不會是她想多,瀟灑哥真的走瀟灑路線?
不管怎麽樣吧,崔幼澄都不去那家咖啡店了,直接帶著劇本召喚大佬們,我本子寫出來了。被親媽揍就被親媽揍,又不是沒被揍過。
親媽沒揍她,在樸恩橋的連聲誇讚下,親媽努力想謙虛,說著我們孩子也沒那麽好的話,實際上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一臉的驕傲,對崔幼澄表現,濃縮成一句話就是,不愧是我的崽子。
幼崽得到大佬們的舔毛,同樣很開心。《風箏》可沒有受到那麽多誇獎,樸恩橋對她的新劇本滿意到能說出,一個字都不用改的話。
是不是誇張了,亦或者是怕金恩淑非得想不開還讓她去寫電視劇,不重要,誇得爽就行!
崔幼澄可爽了!
開開心心的一頓飯吃完,幼崽跟著大佬們出門,旁觀兩人在櫃臺撕吧誰買單,有心想吐槽你們兩在包間裏撕吧多好,幹什麽非得在外面撕吧。
家長還沒撕吧出結果來,店裏來新客人了,這次是真正的巧遇。
巧遇她的趙寅城一楞,巧遇仙女姐姐的崔幼澄也楞住。
這兩人為什麽會在一起?
仙女姐姐反應最快,笑著跟作家打招呼,慢半拍欠身回應的崔幼澄偷瞄趙寅城,正好對上他的視線,看他笑了,也跟著笑。
笑完直起身的崔幼澄,半開玩笑的問仙女姐姐,“之前還沒謝您呢,您那天是先走了?”
“謝我就不必了,謝他..”仙女姐姐手都指向身邊的人了,被對方瞪了一眼,指向轉向自己,“謝我也行。”
崔幼澄眨眨眼,看向趙寅城。
趙寅城暗嘆一聲,“我不方便照顧你啊,孤男寡女的。”
仙女姐姐悶笑一聲,很想吐槽,你這把年紀還玩暗戀啊?
崔幼澄也想吐槽,你還真走瀟灑哥路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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