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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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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念頭方一冒頭,鳳北訣竟感覺心中絞痛,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窒息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疼,疼得他幾乎無法承受。

如此,哪怕知道鳳安瑾可能設好了陷阱等著他去送死,他也只能只身前往。

鳳北訣強迫自己早早入睡,若是睡不好,精力便難以集中,不好應付明日的困境。

卯時正,鳳北訣起床,秦訓前來為他穿戴盔甲,“王爺,請讓屬下一同前去,是屬下失職才導致王妃被綁架,屬下理應同去。”

“綁匪要求本王獨自一人,多一人,便取王妃人頭,你如今身手大不如前,本王不能冒險。”

秦訓噤聲,默默為鳳北訣穿盔甲,他殘廢了雙腿,猶如廢物,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爺王妃身入險境。

鳳北訣拍了拍秦訓的肩頭,“人非聖賢,你把鎮北王府照看好了,等本王回來。”

鳳北訣穿一身銀盔,提上佩劍,長弓斜背,牽著那匹黑馬朝城門走去。

鳳安瑾依照自己下的聖旨,早早在城門的高墻上等待為鳳北訣送行。

今日京城百姓起得格外早,於城門處圍了一圈,都來看鳳北訣獨身去救鎮北王妃,順便還能觀瞻天顏。

百姓都大不相信鎮北王真會為了鎮北王妃冒險,直到鳳北訣獨自牽著馬出現,緩緩走向城門,馬蹄踩在石板街上咵咵作響。

鳳安瑾站在城墻上居高臨下,沈聲道:“皇叔,此行務必小心,朕等你的好消息。”

“多謝陛下聖恩。”鳳北訣維持著表面的客套。

而後翻身上馬,揚鞭往馬臀一催,黑馬嘶鳴絕塵而去。

秦訓自是不放心鳳北訣獨身前往,鳳北決前腳剛出鎮北王府,秦訓就從後門離開,按照亦藍給的隱秘路線出城,甚至比鳳北訣先行一步。

暗中跟隨的途中,秦訓遭遇了鳳安瑾安排的兩個暗衛,鳳北訣不曾告知秦訓他的猜想,秦訓見有人跟蹤鳳北訣,自然出手阻攔。

雙方一言不合交起手來,秦訓以一打二又腿腳微跛,一時不敵落入下風。

鳳安瑾給兩名暗衛的任務是趁亂致鳳北訣於死地,無意與秦訓糾纏,見秦訓跛腳,難免輕敵,只想盡快擺脫糾纏跟上鳳北訣。

秦訓則豁出性命要護鳳北訣周全,招招毒辣,兩名暗衛不防秦訓以命搏命,竟被他打了個一重傷一輕傷。

輕傷的暗衛不忘任務在身,見同伴失去行動力,當機立斷去追鳳北訣,沒有一絲遲疑。

秦訓手起刀落斬殺重傷暗衛,咬牙朝慶山嶺方向奔去。

他同樣身負重傷,每動一下都牽扯得五臟六腑生疼,但他不敢停下休息。

暗衛與秦訓一前一後趕到交易地點,暗衛被秦訓牽制沒有著急動手,秦訓也不好驚動綁匪,索性與暗衛一起觀察場中情形。

只見寬敞處數個蒙面之人站立,為首一人挾持著錦衣華服的女子,黑頭罩蓋住女子頭臉,但秦訓認得安舒被綁當日所穿的衣物。

鳳北訣獨自與綁匪對峙,手握長弓腰挎利劍。

綁匪厲聲大喝:“放下武器!否則就取了這娘們兒的項上人頭。”

說著手上用勁,刀鋒在安舒頸間劃出一道血痕,。

鳳北訣面無表情眼神陰冷,“把頭罩摘下,讓本王看看,這是不是鎮北王妃。”

綁匪沒有啰嗦,直接摘了頭罩,他們沒有必要作假,不管是鎮北王還是鎮北王妃,今天都不可能活著離開這慶山嶺。

安舒足足餓了兩天滴水未進,頭罩也一直未被取下,此時突然直面強光,眼睛都睜不開。

適應稍許,看清對面陰沈沈的鳳北訣,心中頓時攀升起按不住的喜悅。

忐忑數日的心終於落地,鳳北訣沒有放棄她!

鳳北訣定定看著安舒明亮的雙眸,嘴角動了動,“很好。”

安舒嘴裏塞著布團,喜悅之情寫滿眼底,只見鳳北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箭拉弓,利箭破空呼嘯而來,不是射向綁匪,而是直直釘入安舒的胸膛。

安舒眼裏的喜悅剎那散去,由無法置信取而代之。

她軟軟跪倒,分不清胸口的痛是因什麽而起,嘴裏的布團讓她無法大口喘氣,只覺得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失去意識前,她聽到鳳北訣低沈陰森的聲音說:“沒有人能脅迫本王做任何事。”

綁匪反應不慢,卻不禁慌了神,不知該如何處理。

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想過鳳北訣會對安舒出手,人質死了,還拿什麽作為談判籌碼?

鳳北訣沒給眾人應對的時間,在安舒倒地的一瞬,又是挽弓連射,綁匪被鳳北訣的鐵血手段嚇破了膽,只得作鳥獸散。

繞是如此,鳳北訣並不打算放過他們,縱身上馬,提劍殺入綁匪群中,將他們逐一擊殺。

秦訓心神巨震,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連滾帶爬來到安舒身旁,跪坐在地,不敢去探安舒的鼻息。

他知道,鳳北訣武藝卓絕善騎射,百步穿楊精準無比,這一箭,是對準了安舒心口的。

鳳北訣已將逃竄的綁匪盡數殺死,驅馬走近,手中長劍淅淅瀝瀝往下滴著鮮血,居高臨下看著秦訓,“你違抗命令擅自跟來,將此女屍體處理,回府領罰。”

秦訓擡頭,一雙眼睛血紅,“王爺,這是秦訓最後一次聽您差遣,從此以後,就當秦訓和王妃一同死了吧。”

說罷,抱起地上的安舒,一步一步走遠。

鳳北訣看著秦訓蹣跚的背影,冷笑一聲,“這個女人果然是禍水,衷心如你秦訓,也會因她而背棄本王,看來本王沒有殺錯人。”

秦訓沒有回應亦沒有停留,鳳北訣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沒再理會。

轉頭將所有綁匪的頭顱斬下,系在一起拎在手上,朝不遠處的山丘看了一眼,策馬揚長而去。

暗中觀察的暗衛感覺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半天沒能動彈,他從小就被非人手段訓練成暗衛,卻不敵鳳北訣十分之一的狠毒。

此時此刻,他連呼吸也不敢肆意。

——

鳳安瑾一上午坐臥不安,還沒等到暗衛回宮,就聽太監匆匆忙忙來通報。

“皇上,鎮北王他,回來了!”

“回來了?!”鳳安瑾猛地起身,迫切問道:“怎麽回來的?”

太監臉色煞白,“鎮北王滿身血汙,手裏提著近十個人頭,直接就掛在了城墻上,途中嚇哭無數婦孺,嘔吐者有,暈厥者也有。”

鳳安瑾面色變幻,“那鎮北王妃呢?”

太監搖頭,“那鎮北王獨自策馬而來,不見其他人。”

“行了,退下吧。”

鳳安瑾心煩意亂,腦中像是塞了一團棉絮。

他派遣出去的兩個暗衛在何處?

就算那七八個綁匪無法戰勝鳳北訣,也能周旋一刻半刻,按理來說,兩個頂尖暗衛趁此機會背後暗殺鳳北訣,應該是輕而易舉得手才對。

鳳安瑾驚疑之際,僅存的暗衛回轉,跪地請罪,將事情始末一一道出。

“小皇叔啊小皇叔……”

鳳安瑾苦笑不已,他還是低估了鳳北訣的狠辣。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鳳北訣的軟肋,沒曾想,鳳北訣能親手將這軟肋剔除。

如今這世上,大概是再沒有什麽能讓鳳北訣投鼠忌器了。

——

慶山嶺往西,秦訓抱著安舒走到天色擦黑,終於看見一個小鎮子。

秦訓找到鎮上唯一的醫館,直接砸開門,把大夫拎起來,“給她治傷。”

大夫醫者仁心,立刻著手給安舒治療,只是嘴上嘟嘟囔囔:“你敲門我又不是不開,犯得著把我門給砸壞嗎?我看幾十個病人換不來一扇門……”

秦訓沒有接話,默默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他最初心如死灰,本是打算找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埋葬安舒,卻發現安舒還吊著一口氣。

這一路上,他實在害怕,怕安舒徹底斷氣。

如果鳳北訣鐵了心要讓安舒死,安舒絕不可能生還。

所以,當鳳北訣對安舒下手,並說出那些話,秦訓被沖昏了頭腦,沒有懷疑就準備埋葬安舒。

而如今安舒還活著,極有可能是鳳北訣故意的。

秦訓如此一想,王爺是信任他,才讓他將王妃帶走,他萬萬不能讓王妃死在自己懷裏。

那邊大夫自顧自說話:“咦?傷口處理過,手法很嫻熟嘛,箭傷啊,箭頭取出來了,嘖嘖嘖,也真是運氣好,要是偏一點或是深半寸,這女娃都得當場見閻王。”

“不過啊,屬實傷得不輕,好幾天沒吃飯了吧,現在又發高燒,能不能活還是兩說……”

秦訓不勝其煩,藥瓶重重放在桌面上,“聒噪,盡人事聽天命,做你能做的,要是讓我發現你是個庸醫,我就讓你給她陪葬。”

“嚷嚷什麽?懂不懂尊老愛幼?你也不打聽打聽,這十裏八鄉,要是我王而知醫術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名叫王而知的大夫拍著胸脯放話,說完幹咳一聲,“當然,醫術高不代表能活死人肉白骨,閻王要人我也沒法子,女娃這傷勢,我只能說盡力,成不成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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