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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夜探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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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霜,夜,一片靜謐。

大牢終究是個陰寒的地方,門口那兩盞油燈已經燃盡,若不是還有月光從小窗透入牢,這兒已經是看不清楚五指了。

霍蘇年將幹草堆挪到了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便又盤腿坐了下來。

“咕嘰……”

霍蘇年揉了揉肚子,覺得好餓,可更多的是後悔,早知道今日會有此一劫,就該在路上先吃個燒餅。

她又揉了揉半腫的臉,愁聲道:“挨這一下,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消了?”

“哢嚓!”

突然,她聽見牢外響起了一聲碎石刮落的聲音。

霍蘇年警惕地起身閃到了小窗下,萬一青門侯找來的大夫真治好了公儀北,那個老狐貍今夜再派人來把她殺死在牢,也是有可能的。

“少夫人小心點。”

“無妨。”

霍蘇年驀地一驚,是曲知瀾的聲音!不對!是曲知瀾跟另一個有點熟的男子聲音!她連忙踮起腳尖,想看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府衙大牢背後是一片荒墳,就算是白天都是陰森森的。當初知府大人想一勞永逸,所以加固了大牢的後墻,以避免有犯人挖破了後墻,溜了出去。大牢本就是個晦氣的地方,後面又是個不幹凈的地方,偶爾有衙役會在後墻這邊巡邏一陣,像今夜這種更半夜的時候,衙役們一般是不會來巡邏的。

“知瀾?你怎麽來了?”霍蘇年看清楚了來人確實是曲知瀾,她又驚又喜地,壓低了聲音問道。

曲知瀾瞪了她一眼,比了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

霍蘇年哪裏肯聽她的,這後面的荒墳高高低低的,路上甚是不平,一想到曲知瀾還有腿傷,霍蘇年就很是心疼。

“你慢點走啊……當心腳下……”

曲知瀾又瞪了她一眼,小聲警告道:“你是想把衙役都引過來麽?”

霍蘇年啞然失笑,喃喃自語道:“這外邊是荒墳,本就是什麽人都可以來的,引過來又如何?”

曲知瀾終是走近了小窗,月光雖然淒迷,可她能清楚地看見霍蘇年臉頰上的紅腫五指印。她本想教訓霍蘇年一兩句,說她後悔來看她了,可看見那五指印後,她的心不禁一揪,看來霍蘇年確實在這兒受罪了。

霍蘇年沒有聽見曲知瀾立即反駁她,外面突然一片沈默,她驀然想到了自己臉上的紅腫,連忙背過了身去,“知瀾,我沒事的,明日青門侯一定會把我放了的。”

曲知瀾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緊跟在身後的魏陽,“魏將軍,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夫君說。”

魏陽點了下頭,“我去那邊守著,若是有衙役來巡夜,我便馬上帶你走。”

“謝謝。”曲知瀾也點了下頭。

魏陽走了過去,在曲知瀾十步之外停了下來,警惕地盯著周圍。

“魏將軍是……”霍蘇年的話還沒問完,曲知瀾便先開了口。

“魏陽是殿下的心腹,是殿下特意留下保護我們的。”說完,曲知瀾直接開口問道,“你專門買了一瓶五娘的梨花醋給我,到底是什麽意思?”

霍蘇年笑道:“還是我家娘子最聰明,一眼就發現這個關鍵人物。”

“老狐貍既然敢抓你,就必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個時候,你我絕不能各自為陣。”曲知瀾正色道,“所以,我希望你直接說你的想法,不要再跟我繞圈子。”

“五娘家是住在城外的。”霍蘇年悠聲開口,“老狐貍肯定會嚴防我家的奴仆外出追趕燕兄,所以,我只有托五娘去追燕兄回來了。”

五娘住城外,每日都要出城的,她出去追燕玉楓回來,青門侯根本想不到。

“這回放心了?”霍蘇年轉過身來,卻不敢墊腳再看看她,至少她不能讓曲知瀾徹底看清楚她的傷。

這可是她輩子最狼狽的時候,她不能讓曲知瀾看見。

“萬一五娘追不上呢?”曲知瀾哪裏會放心?燕玉楓走的是官道,以他的騎術,豈是五娘可以追上的?

霍蘇年泰然自若地回道:“燕京城北郊十裏處,有一家野店,裏面的烤山豬肉是燕兄每次路過必吃的,我想,燕兄會在那兒逗留半日,五娘有會追上燕兄的。”

“爛賭鬼!”曲知瀾嗔罵一句。

霍蘇年愕了一下,卻又笑了起來,“我可不好賭,上次吉祥賭坊我也是第一次去。”

“鬼才信你的話!”曲知瀾搖了搖頭,這種搏一搏生路,她實在是不踏實,所以她必須找條更踏實的路走。

“老狐貍抓你的理由是什麽?”曲知瀾又問道。

霍蘇年淡淡道:“我打死一個畜生,他要我償命啊。”

“你打了?”曲知瀾微微一驚。

霍蘇年點頭道:“不管是他們故意設的局,還是老狐貍順水推舟弄了的罪名,我今日若是不出,那個叫杏兒的姑娘已經被那個醉鬼給糟蹋了。”

“你……”

“是不是突然發現,我其實一點都不無賴?”

“閉嘴!”

“啊?”

曲知瀾實在是沒心思跟她說這些玩笑話,她又問道:“你在哪裏打人的?”

“知瀾……”霍蘇年卻不想再跟她說這些,“你放心,我拜托了杜大夫跟商大夫去那一帶找人了。”

“她們能找到,老狐貍也可以找到!”曲知瀾更是擔心,“霍蘇年,你就一點不怕麽?”

“若是以前,我會怕,甚至還會不甘心。”她淡然坐了下來,月光照亮了她的臉側,她笑得格外地溫暖,“現下嘛……我突然有點感謝老狐貍了。”

“霍……”

“知瀾,夜涼,你快回去吧。”

霍蘇年先終結了話題。

牢墻之外,突然又安靜了下來,她聽見了曲知瀾的腳步聲走遠了,可又走了回來。

“少夫人,還是我來搬吧!”魏陽的聲音忽地響起,霍蘇年才知道曲知瀾去搬東西了。她趕緊站了起來,跑到小窗邊,踮起腳尖,想看看曲知瀾到底在做什麽?

只見魏陽幫著曲知瀾搬了一塊大石頭過來,放在了牢墻之下。

曲知瀾微微提著裙角,站了上去,這一回,她不用墊腳尖便可從小窗看見牢內。

霍蘇年趕緊背過身,哪知曲知瀾早已將她的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這一刻,曲知瀾哪裏還顧得上身邊還站著個魏陽,她厲聲道:“隱瞞者,休!”

霍蘇年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轉過了頭去,“好,娘子大人,我給你看,好不好?”說著,她便走近了幾步,“就挨了一巴掌,其他沒有了,真的。”

“誰打的?”曲知瀾冷冷問道。

霍蘇年嘆道:“那個草包啊。”

“你……再過來點。”曲知瀾似是瞥見了霍蘇年頸上的細痕,她想讓霍蘇年再走前一點。

霍蘇年往前又走了半步,“遵命。”

“不夠!”

霍蘇年又走了半步。

“霍蘇年,你再不過來,我……”

霍蘇年暗嘆了一聲,突然快步走上前去,踮起腳尖,雙伸出了鐵窗去,溫柔無比地捧住了曲知瀾的臉龐,她深情地對著曲知瀾一笑,酥聲道:“娘子,聽話,早點回去。”

“……拿開……”曲知瀾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霍蘇年哪裏還敢招惹她,趕緊松開了,卻沒想到竟被曲知瀾趁捧住了臉,“你……你使詐!”

曲知瀾沈聲道:“那草包這一巴掌下可真重。”說著,她悄悄地往霍蘇年頸上掃了一眼,那分明有一條淺色血痕。

雖不知道霍蘇年今日在這牢經歷了什麽,但是,曲知瀾現下只慶幸霍蘇年還安然活著。

“是啊,可重了。”霍蘇年順著曲知瀾的話說了一句,佯作委屈地道:“等我出去啊,你可不要再兇我了。”

曲知瀾眼眶突然有點發紅,她松開了霍蘇年的臉,捏住了霍蘇年的下巴,“我可以欺負你,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欺負你。”

“知瀾,你別……”霍蘇年生怕她去報覆公儀北,“我後面會找會打回來的。”

“再!說!”曲知瀾松開了霍蘇年的下巴,她緩緩從石頭上提裙走了下來,看向了魏陽——

他一直以為曲知瀾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卻不想竟是個會說狠話的人。

魏陽覺得自己有點石化,他楞了一下,“走……走了麽?”

曲知瀾點頭道:“對,回去了。”

“那邊好像有人!”

“兄弟,你確定那邊是人,而不是鬼?”

忽地,遠處響起了衙役的聲音。

“對不住了,少夫人。”魏陽匆匆地給曲知瀾道了個歉,便伸臂挽住了她的腰桿,足尖一點,帶著她快速消失在了荒墳深處。

“魏……餵!那……那是我的娘子啊!你的放哪裏了!”霍蘇年雖然知道不該生這個氣,可就是忍不住,她更知道不該呼喊,可她更是憋不住,於是只能在牢一邊壓抑著聲音,一邊叫喚。

即便是,她知道魏陽根本聽不見。

兩名巡夜的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不敢提燈籠過來看一眼,這荒墳裏面有人影會飛,實在是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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