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大師的話幾乎讓言祈一剎間弄不清楚自己是誰，又在哪裏。可皇室都信任的大師，不可能說一個荒唐到一眼就能被識破的謊言。

越是荒唐，言祈反而不那麽懷疑。

等她找回自己的聲音和理智，想要追問，空明大師卻已經走了。

莫名想起屏南行宮，姜湛阻攔自己前往寶和殿，他可能是事先察覺異樣，可難道就不可能是因為……因為一切曾經發生過嗎？

回想玉清池邊，姜湛看自己的眼神，如果相信空明大師的話，她想，她有些懂他的目光了。

遙遠的、悲憫的、愧疚的……還有，失而覆得的？

李承景用蠱蟲假裝行房這種事都能發生，她真的重生也不算什麽稀奇的吧……

她這顆脆弱的心臟，家破人亡之後，似乎已經堅硬如鐵，能接受一切荒唐。

那麽，為她逆天改命的人是誰呢？

眼見之事是什麽事，眼前之人又是……

擡眼，言祈看見李承景。他站在遠處的宮道上，沒有離開，等在那裏。

李承景？

呵…巧合，一定是巧合。

心下覺得自己胡思亂想，言祈邁開步子，朝著李承景走過去。

等走到他身邊，兩人又是無言。

到底還是言祈打破了沈默：“皇上…皇上怎麽會出現在忠肅侯的？”

“朕叫姜湛一直跟著你。”撇一眼殿外站著的兩個小太監，李承景將聲音稍稍放低，“以後你要出宮就告訴朕一聲，你的行蹤朕都知道，但你告訴朕，朕更好保護你。”

“……”

也不在意言祈的沈默，李承景又道：“今日早朝，朕在朝上提了立後之事。”

“皇上…想立誰為後？”

“你。”李承景停下步子，側頭，“除了你，沒別人。”

“……”

太後對自己多厭惡，言祈知道。今日又是大師們為太後誦經祈福的日子，而李承景今日提起立她為後，這…這不是存心要把太後氣活過來嗎？

“皇上…為何選臣妾？”言祈跟著李承景繼續往前走。

說話間，已經進了修寧殿的內殿，李承景忽然下定決心似的，拉過她的手：“你是太子和公主的生母，理應為後。”

“什、什麽太子…公主……”

“何文瀚沒告訴你嗎？”李承景笑笑，溫柔得有些拘謹，“你肚子裏的，是龍鳳胎。”

龍鳳胎？！

摸了摸比尋常婦人大一點的小腹，言祈仍有些吃驚。她未曾想孩子尚在肚子裏，就已經能分辨男女，更未曾想，她這一生，竟能得一個兒女雙全？

要知道，李承景他……

罷了……言祈閉了閉眼，且等孩子平安落地，她再高興自己賭對了吧。

李承景拉著言祈的手繼續往裏走，又道：“雖我提了，但今日朝上反對之人居多。”

“是因為言氏通敵叛國的事吧……”言祈嘴角抿成冷硬的線條，眼神也泛起冷意。

李承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說：“眼下找到了芊娘，她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

只等芊娘休息了一日，李承景就提了人到修寧殿審問。言祈自然在側，正因為她在，月份大了，不好到處走動，便索性將人提來了。

芊娘進了正殿，看見明黃龍袍下的威嚴帝王，臉上全是害怕慌張的神情，就是李承景再是豐神俊朗，她也不敢多看一眼。

“撲通”跪到地上，芊娘連連求饒：“聖上饒命！民女知錯…民女知錯！”

“知錯？”李承景劍眉微揚，“你錯在何處？”

“民女…民女……”眼神躲閃不停，卻始終說不出後話。

見她有些猶豫，言祈索性逼一步：“先前在望仙樓，禁衛軍說你發了瘋似的要闖進去，你為何要闖望仙樓？”

“……”

“如果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自然不會闖，但若你知道些要緊的消息，有人想殺你滅口，那你不惜冒險闖望仙樓的事，也就說得通了。”

話說到後頭，芊娘的身子已經一抖一抖的，顯然是越來越害怕，臉上的淚開閘似的嘩嘩流下。

她終於承認：“嗚嗚…嗚嗚……娘娘！我害怕…害怕……”說著掩面哭泣，因為抽動的鼻息，一時間說話也斷斷續續的，“康順伯有日醉酒，對…對我說……”

話音捂在掌縫間，越發模糊不清，為了聽清，言祈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然而只等言祈靠近的步子剛一落地！

芊娘忽然起身，手上一道亮光閃動，竟是朝著言祈沖上去！！！

電光火石的一瞬，言祈身懷有孕，行動不便，作為一個母親，下意識地先護住自己的孩子。

“娘娘！！”

“陛下！！！”

先後兩道疾呼聲！

千鈞一發之際，李承景側身擋在言祈和芊娘之間。他不敢推動有孕的阿祈，只抱著她往前輕輕躍動了半步。

於是眾人瞧見，芊娘手中的亮光劃破了李承景的龍袍——她手裏竟是刀片！

這兩瞬之間，暗處的柏澤已經先擲出一枚暗器打向芊娘，隨即飛身躍出，芊娘登時動彈不得，被戴著面具的柏澤拿下。

被擁在男人懷中的言祈，望著男人胳膊上龍袍劃開的口子，裏頭滲出了血，叫她有些呆楞。

“你受傷了……”

“沒事。”李承景握一握她的手。

然而這句沒事，並沒有讓在場的眾人放松，尤其柏澤，一雙眼睛緊盯著芊娘。

不等他問，芊娘先啐了一口，道：“熙妃好福氣，有皇帝給你擋刀……可惜了，沒能殺了你和你肚子裏的種！不過……”芊娘笑起來，望向李承景，“聖上中了民女這一刀，只怕命不久矣。”

“刃上有毒？！”言祈驚呼一聲，被李承景胳膊上的血色一刺激，不知怎的發了大火，“歹毒賤人！竟敢下毒害皇上！？我要將你五馬分屍…五馬分屍！！！”

“阿祈…”李承景又握她的手，他自己倒不見驚慌，“留下她的命，還有用。”

柏澤咬緊牙關，請罪：“此人將刀片藏在舌苔之下，是屬下大意…”又道，“主子放心，屬下已經點了她的穴位，她現在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點點頭，李承景還想說什麽，身子卻是一歪！

“李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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