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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懷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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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言祈從蔣應口中得知,今晨李承景下朝之所以晚了,正是為了西涼和南洋的聯盟。

約摸魏平所通稟的緊急軍情,也是跟兩國的聯盟有關。

離開的時候,李承景囑咐言祈稍候他,言祈便沒離開,這會兒喚了阿昭進內殿侍奉。

左等右等,坐得言祈有些無聊,她起身在內殿走動了幾圈。

內殿裏隔開內室和外室的,仍是禦案後的一架黑漆鎦金山水繡立屏,典雅恢弘。

看見屏風,言祈不由地想起那日,李承景錯將她當做奉茶的小侍,她打翻了茶水在屏風後換衣。

時日久遠,回想起來言祈卻還是覺得臉頰發燙,一面想著從前,一面往內室走了幾步。

剛一進內室,言祈的眼神就驀地發亮,連緊跟在她身後的阿昭,也是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內室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美人圖。

月棱眉,瓊姿貌,玉瓚紅妝,絕色無雙。

“娘娘…”阿昭楞了片刻後方回過神,“這畫上……真是娘娘嗎?”

也怪不得阿昭這麽問,就是言祈自己,也不敢確定畫上的人就是自己。

不是畫的不像,而是太像,可像的又只是五官,不是神態。

畫中的美人比言祈更多了妖冶明艷,嬌媚含羞,而言祈,她自認素來是有些寡淡的,比不得畫中人美得勾魂攝魄。

瞥了瞥言祈的神色,阿昭捂嘴笑起來:“嘻嘻…這可當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在陛下眼裏,娘娘當是這般傾國絕色!”

言祈忍不得,抿嘴笑了笑。

她走到近前,瞧見畫卷角落寫了一個小小的“祈”字,心中更覺柔軟,不由得伸手去撫摸畫上的自己。

這一伸手,她皺了皺眉。

畫上的她錦華盛裝,衣裳竟是——

皇後儀制!!!

言祈猛地縮回了手。

“娘娘怎麽了?!”阿昭被言祈的動作嚇了一跳。

“……無事。”言祈平覆下去,這才又伸出手,可指尖還是有些發顫。

若這幅畫是出現是在凝華宮,渝妃非得氣得將她趕去冷宮,可要是渝妃看見這畫在修寧殿,那只怕渝妃要當場氣死。

隱約記得,李承景的確問過她要不要做他的皇後,她以為只是一句戲言,沒成想這男人竟畫了幅她的皇後圖天天看著。

李承景這是定了個小目標,天天掛在眼前提醒自個兒?

摸著畫上人,言祈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言祈的手又是一頓。

這回她沒急忙縮手,反而在畫上摸索起來。

“娘娘,怎——”

“哢噠——”

阿昭的疑問在一聲觸動機關的脆響中吞了回去,她看到掛在墻上的畫微微晃動了幾下,隨即不動。

與阿昭對視一眼,言祈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美人圖取了下來。

美人圖撤走,映入眼簾的是墻壁上顯而易見的暗室,暗室裏,靜靜放著一座靈牌。

“祭吾友懷邑……”阿昭小聲念出聲,“娘娘,這個懷邑是誰啊?”

沒人回答。

阿昭將目光轉到言祈身上,只見言祈看著靈牌上的字出神。

“娘娘?”

又喚一聲,言祈回過神,卻還是沒回答阿昭的問題,只按下機關關上暗室,又將取下來的美人圖重新掛回墻上。

一切仿佛沒發生過,只是阿昭看見言祈眼中濕潤,眨巴了好幾下才恢覆如常。

從內室出來,言祈便說不等皇上了,帶著阿昭要離開。

出了內殿,蔣應守在外殿,上前道:“娘娘要走嗎?陛下交代不多時就能回來,娘娘若無事,還請稍侯。”

“本宮身子不適,今日就先回去了。”言祈歉疚笑笑,帶著阿昭徑直出了門。

蔣應跟在後頭趕了兩步,還想再勸勸,無奈二人走得太快,他著實沒機會。

蔣應心中哀嘆,陛下回來見不到熙嬪,肯定舍得責備熙嬪,肯定拿他出氣!

哎,這些年的恩義與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

回到凝華宮,先迎出門的人竟是閔瑛姑姑。

閔瑛沒察覺言祈神色異樣,只稟報:“襄嬪來了,奴婢請進內堂坐著了。”

原有些話想問閔瑛,這下卻不方便,言祈點點頭,帶著阿昭進去內堂。

見著言祈回來,襄嬪連忙起身,帶著身後的丫鬟一起,朝著言祈福一福身子。

襄嬪行了平禮道:“恭喜妹妹了,進宮不過兩年不到,馬上就是妃位了。”

言祈也行平禮:“襄嬪說笑,本宮也要恭喜襄嬪。”

一個稱呼妹妹,一個稱呼襄嬪,其中疏遠顯而易見,襄嬪卻是不當回事,笑意依舊:“本宮是沾了妹妹的福氣。”

說著,又自行坐下。

過兩日就是兩人的冊妃禮,這關口襄嬪過來,頗有幾分套近乎的意思。

果不其然,見言祈沒接話,襄嬪忽然端坐了身子,竟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對不住妹妹,繡圖的事是本宮受了吳氏的挑撥,還有……”襄嬪猶豫片刻,方又道,“還有妹妹初進宮時,獻宜軒獻藝時你的胳膊……”

話沒說完,襄嬪嘆息一聲:“哎!是本宮這個做姐姐的糊塗,這才險些叫你出了醜,好妹妹…”襄嬪殷切地看著言祈:“妹妹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言祈還沒什麽反應,一旁低著頭的阿昭卻是著實吃了一驚。

陳年舊事,興許主兒早忘了,襄嬪把自己害人的事拿出來說,這是什麽操作?套近乎是這麽套的嗎?

而言祈果然道:“陳年舊事了,早忘了。”

“妹妹忘了是好事,只是本宮這個做姐姐的,心中實在不安,以後咱們姐妹同在妃位,總要互相照拂著才好,若是有些隔閡便不好了。”

說來說去,重點落在“互相照拂”這件事上。

假意迎合了幾句,這才送走了襄嬪。只等人一走,阿昭就“呸”了一聲。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又看看言祈,問:“娘娘,襄嬪來套近乎,說以前害人的事作甚,這不是惹人提防嗎?”

“到底是小事,說出來不會結仇,反倒顯得她心誠。”

“她真是誠心來結盟的?”

“呵…”言祈笑阿昭天真:“她若是誠心,就該說說當初挑唆孟氏下毒的是誰。”不等阿昭反應過來話中深意,言祈又問:“襄嬪身邊原就是這個丫頭嗎?”

思索了片刻,阿昭點頭:“奴婢記著一直是巧穗。”

“巧穗……”心下一動,言祈吩咐:“你去查查,襄嬪身邊原先侍奉的人是誰。本宮和襄嬪少有來往,要是不去永仁宮請渝妃的安,便是個把月見不著一回,可這個巧穗,本宮覺得眼生得很,總記得以前襄嬪身邊不是她。”

阿昭雖不懂,卻也應了。

正要下去,又聽言祈道:“叫閔瑛姑姑來內堂見本宮,本宮有話要問。”

“是。”

等阿昭下去,連背影也看不見,言祈忽地渾身卸了勁似的一松,整個人顯出一種頹敗黯然。

她回想著靈牌上的字:祭吾友懷邑。

不怪阿昭不曉得。

世人只知道飛英將軍,哪知道定遠侯世子,姓言名旭,字懷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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