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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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幽禁，裕陽宮卻是最熱鬧的。
左近別的宮殿，從宮門口路過的宮人，都能聽見緊閉的裕陽宮大門裏鄒婕妤淒苦的喊冤聲。
“冤枉啊！”鄒詩桃整個人扒到宮門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外頭看門的禁衛軍只當聽不見，裏頭的鄒詩桃喊了半晌無果，又換了一句。
“太後…太後娘娘！詩桃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詩桃！！”
她十指拼命往門縫裏摳去，妄想憑一己之力將宮門打開。
被關在門後，她所有的哭告還不知能不能傳到皇上和太後的耳朵裏。
她不想就這麽認輸！
“太後！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明察，太後明察！臣妾是冤枉的……”
這樣歇斯底裏的叫喊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鄒詩桃的嗓子漸漸啞了。
她整個人還在門上貼著不肯放棄，但聲音已經沙啞，哪怕只低聲喊一句“太後”，她的喉嚨都如倒進去了滾燙的沸水一般，火辣辣的疼。
到底堅持不住，她整個人脫力地貼著宮門滑下，跌坐在地上。
院子裏烏泱泱還跪著一起子宮人，皇上雖口頭稱鄒婕妤為鄒氏，到底沒下明令降位分，他們這些宮人也還留在裕陽宮。
太監們只低著頭，神色黯然，有些膽小的宮女則已經低聲啜泣起來，其中哭得最是傷心的就是芹兒。
她是為自己傷心，也是為自己的主子傷心。
見鄒詩桃脫了力氣，總算不再瘋了似的喊冤，她這才起身走到了鄒詩桃身側，“咚”一下跪在地上。
芹兒帶著哭音勸慰：“主兒，您這樣喊下去嗓子會壞的……嗚嗚，主兒您不要喊了……”
好半晌鄒詩桃才將眼神聚焦到芹兒身上，她執拗地說：“我是冤枉的……”
連忙點了幾下頭，芹兒應和：“奴婢曉得！奴婢曉得！”
“那皇上為何不信我……”
聖怒以來，主子一直焦躁不安，不是摔東西就是哭個不停，她這會兒才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說出自己聽到的消息。
芹兒連忙道：“主兒！這回只怕真是死無對證了！”
鄒詩桃茫然看著芹兒。
“渝妃…渝妃在四泰園的枯井裏發現了邱太醫的屍體…邱太醫……邱太醫死了！”
！！！
這之後，鄒詩桃沒再哭，整個人失了魂似的。
她的喜脈是邱祥診出來的，她的胎也是邱祥保的，就連沒了孩子，也是邱祥經手。
邱祥是她親自選的太醫，他一死，她百口難辯！
過了一日，裕陽宮的大門重新打開。
不吃不喝的鄒詩桃見來人是太後身邊的綠枝姑姑，總算眼中又有了一點希望。
芹兒攙扶著跪壞了膝蓋的鄒詩桃上前迎接綠枝：“綠枝姑姑，我是被冤枉的…”
聽見鄒詩桃沙啞的嗓音，綠枝沒有半分憐惜，反而厭惡地皺了皺眉。
鄒詩桃看到綠枝的表情，心下慌亂，只想拼命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匍匐著往前膝行兩步，湊近綠枝：“綠枝姑姑，我是冤枉的！都是邱祥騙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退開一步，綠枝側目睨視著地上的人：“婕妤倒是推得幹凈。邱祥已死，婕妤說什麽他都辯駁不得了。”
“不…不是……”
“來人！”
綠枝身後走出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
“奉太後懿旨：婕妤鄒氏，假孕爭寵，欺君瞞上；殺人滅口，心狠手毒。鄒氏罔顧天恩，念伴駕有功，特予以全屍，著貶為庶人，賜白綾三尺，自行了斷！”
“不……不！！！”
———
西六宮格外安靜，安靜得有些瘆人。
從西六宮邊上長長的宮道走過，除了踩雪的細碎腳步聲，連樹葉間或被風吹動的聲音也能聽清。
阿昭打著傘站在風口，用身子將寒風與言祈隔開。
她稟道：“鄒氏的屍體扔去了亂葬崗，草草埋了。”
“哎…”言祈唏噓一聲，“太後當初何其擡舉鄒氏，沒想到臨了也是這樣狠心。其實本宮沒想要她的命。”
“這其中也有渝妃的手段。聽說出事那日，渝妃還答應太後要晉鄒氏為昭儀。”
阿昭說起渝妃神情都嚴肅了幾分，轉而又道，“不過太後也的確心狠，連屍身都沒允她好好入土。”
言祈步子慢了下來，不無感慨：“鄒氏打了太後的臉，太後這才狠了心。為了皇嗣，太後硬是將鄒氏從一個小小才人連升三級，差點就成了昭儀，結果到頭來孩子是假的，呵……先前太後對她有多少憐惜縱容和袒護，現在就有多少憎惡厭棄和怨恨。”
“……你們說……這是不是真的，真是熙嬪害的？！”
正說話，言祈和阿昭耳邊忽然傳來一句低語，兩人步子齊齊一頓。
宮道邊上的小徑被堆了雪的灌木和矮樹遮掩著，隱約有幾個宮女正圍在一起說話。
“我瞧就是真的！”有人篤定。
“熙嬪進宮前西六宮是什麽情形，現如今呢？珍嬪鬥死了舒嬪，珍嬪自己又被揭開真面目死了，鄒婕妤的事鬥死了孟昭儀，現如今她是假孕，也被揭開賜死了！嘖嘖……西六宮裏頭，王美人沒了，珍嬪和舒嬪也沒了，只剩了不理世事的晉妃和一個不得寵的蕭才人，可不是只有熙嬪一人得意嗎？”
有人應和：“還真是！熙嬪可真是有手段啊……”
“誰在說話！？”阿昭呵斥一聲。
宮裏傳出這樣的謠言並不是什麽好事。
小徑上的宮女慌作一團，卻也沒發出大的聲響，只連忙散去了。
等人都走了，阿昭和言祈繼續往修寧殿去。
阿昭低聲道：“娘娘別理會那些人說的話，鄒氏她們都是自作孽，何況深宮裏頭，總要心狠些才好活。”
心知那些話中的確有些是真的，言祈並不惱，她忽地停了步子，安靜側耳聽了一陣子：“西六宮的確安靜，不過東六宮還很熱鬧。”
“娘娘的意思……”
“沒什麽意思。”言祈低下頭，悠悠朝前走了。
詠兒的死，那天要不是永仁宮一場火，興許還來得及。
渝妃……渝妃……總有一天，你也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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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鄒詩桃整個人扒到宮門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外頭看門的禁衛軍只當聽不見，裏頭的鄒詩桃喊了半晌無果，又換了一句。
“太後…太後娘娘！詩桃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詩桃！！”
她十指拼命往門縫裏摳去，妄想憑一己之力將宮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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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歇斯底裏的叫喊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鄒詩桃的嗓子漸漸啞了。
她整個人還在門上貼著不肯放棄，但聲音已經沙啞，哪怕只低聲喊一句“太後”，她的喉嚨都如倒進去了滾燙的沸水一般，火辣辣的疼。
到底堅持不住，她整個人脫力地貼著宮門滑下，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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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只低著頭，神色黯然，有些膽小的宮女則已經低聲啜泣起來，其中哭得最是傷心的就是芹兒。
她是為自己傷心，也是為自己的主子傷心。
見鄒詩桃脫了力氣，總算不再瘋了似的喊冤，她這才起身走到了鄒詩桃身側，“咚”一下跪在地上。
芹兒帶著哭音勸慰：“主兒，您這樣喊下去嗓子會壞的……嗚嗚，主兒您不要喊了……”
好半晌鄒詩桃才將眼神聚焦到芹兒身上，她執拗地說：“我是冤枉的……”
連忙點了幾下頭，芹兒應和：“奴婢曉得！奴婢曉得！”
“那皇上為何不信我……”
聖怒以來，主子一直焦躁不安，不是摔東西就是哭個不停，她這會兒才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說出自己聽到的消息。
芹兒連忙道：“主兒！這回只怕真是死無對證了！”
鄒詩桃茫然看著芹兒。
“渝妃…渝妃在四泰園的枯井裏發現了邱太醫的屍體…邱太醫……邱太醫死了！”
！！！
這之後，鄒詩桃沒再哭，整個人失了魂似的。
她的喜脈是邱祥診出來的，她的胎也是邱祥保的，就連沒了孩子，也是邱祥經手。
邱祥是她親自選的太醫，他一死，她百口難辯！
過了一日，裕陽宮的大門重新打開。
不吃不喝的鄒詩桃見來人是太後身邊的綠枝姑姑，總算眼中又有了一點希望。
芹兒攙扶著跪壞了膝蓋的鄒詩桃上前迎接綠枝：“綠枝姑姑，我是被冤枉的…”
聽見鄒詩桃沙啞的嗓音，綠枝沒有半分憐惜，反而厭惡地皺了皺眉。
鄒詩桃看到綠枝的表情，心下慌亂，只想拼命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匍匐著往前膝行兩步，湊近綠枝：“綠枝姑姑，我是冤枉的！都是邱祥騙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退開一步，綠枝側目睨視著地上的人：“婕妤倒是推得幹凈。邱祥已死，婕妤說什麽他都辯駁不得了。”
“不…不是……”
“來人！”
綠枝身後走出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
“奉太後懿旨：婕妤鄒氏，假孕爭寵，欺君瞞上；殺人滅口，心狠手毒。鄒氏罔顧天恩，念伴駕有功，特予以全屍，著貶為庶人，賜白綾三尺，自行了斷！”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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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六宮格外安靜，安靜得有些瘆人。
從西六宮邊上長長的宮道走過，除了踩雪的細碎腳步聲，連樹葉間或被風吹動的聲音也能聽清。
阿昭打著傘站在風口，用身子將寒風與言祈隔開。
她稟道：“鄒氏的屍體扔去了亂葬崗，草草埋了。”
“哎…”言祈唏噓一聲，“太後當初何其擡舉鄒氏，沒想到臨了也是這樣狠心。其實本宮沒想要她的命。”
“這其中也有渝妃的手段。聽說出事那日，渝妃還答應太後要晉鄒氏為昭儀。”
阿昭說起渝妃神情都嚴肅了幾分，轉而又道，“不過太後也的確心狠，連屍身都沒允她好好入土。”
言祈步子慢了下來，不無感慨：“鄒氏打了太後的臉，太後這才狠了心。為了皇嗣，太後硬是將鄒氏從一個小小才人連升三級，差點就成了昭儀，結果到頭來孩子是假的，呵……先前太後對她有多少憐惜縱容和袒護，現在就有多少憎惡厭棄和怨恨。”
“……你們說……這是不是真的，真是熙嬪害的？！”
正說話，言祈和阿昭耳邊忽然傳來一句低語，兩人步子齊齊一頓。
宮道邊上的小徑被堆了雪的灌木和矮樹遮掩著，隱約有幾個宮女正圍在一起說話。
“我瞧就是真的！”有人篤定。
“熙嬪進宮前西六宮是什麽情形，現如今呢？珍嬪鬥死了舒嬪，珍嬪自己又被揭開真面目死了，鄒婕妤的事鬥死了孟昭儀，現如今她是假孕，也被揭開賜死了！嘖嘖……西六宮裏頭，王美人沒了，珍嬪和舒嬪也沒了，只剩了不理世事的晉妃和一個不得寵的蕭才人，可不是只有熙嬪一人得意嗎？”
有人應和：“還真是！熙嬪可真是有手段啊……”
“誰在說話！？”阿昭呵斥一聲。
宮裏傳出這樣的謠言並不是什麽好事。
小徑上的宮女慌作一團，卻也沒發出大的聲響，只連忙散去了。
等人都走了，阿昭和言祈繼續往修寧殿去。
阿昭低聲道：“娘娘別理會那些人說的話，鄒氏她們都是自作孽，何況深宮裏頭，總要心狠些才好活。”
心知那些話中的確有些是真的，言祈並不惱，她忽地停了步子，安靜側耳聽了一陣子：“西六宮的確安靜，不過東六宮還很熱鬧。”
“娘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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