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血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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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門外的人已經等不及轉了進來,身上穿著禁衛軍服制。

這人卻不是生人,正是中秋那晚守衛朝宮的禁衛軍,還攔了朱氏的路。

那禁衛軍進門一步就停下,一拱手道:“娘娘,陳太醫和何太醫都不在太醫院,說是被太後指去照顧定遠侯夫人的身子了。”頓一頓又道,“其餘的太醫……屬下無能,他們都說事忙不肯過來……”

“什麽……”

言祈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張了張嘴,只覺胸口一團渾濁攪弄著呼吸,叫她連喘氣都有些困難,更別說講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懷中的詠兒身子冷得厲害,像死人似的,她幾乎快克制不住地絕望,她哀求地看著門口那禁衛軍。

“可否請大人幫本宮去請皇上,大人將事情始末告訴皇上即可,皇上一定會管的!”

那禁衛軍哪裏當得起“大人”二字,臉上立馬紅了個透,可奉承歸奉承,他並不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宮女去冒險驚擾天子。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禁衛軍,身無一官半職,萬一擅離職守又擾了皇上,他是要掉腦袋的!

見他猶豫為難,言祈又退一步:“那大人去稟告韓大人可行?這總是十分妥當的。”

禁衛軍卻還是搖頭。

“娘娘,永仁宮今夜不慎走了水,韓大人忙著救火,恐還要受罰,只怕沒工夫聽屬下說話。”

走水不是小事,韓子默要守衛永仁宮,而就算他去見李承景,李承景來得及帶太醫過來嗎?

為什麽?

為什麽在這時候太後偏偏派了陳桓和何文瀚出宮?

為什麽偏偏是今夜,渝妃的永仁宮就走了水?

懷中的溫度幾乎全然冷卻了,言祈被針紮了似的,手上猛地一緊,她將跌倒的身子撐一撐,幾乎以跪在地上的姿態看著那禁衛軍。

張了張嘴,言祈沒來得及說話,素素已經跪在了言祈前頭,搶著朝那禁衛軍俯了俯身子。

“大人行行好吧!人命關天,大人就跑一趟修寧殿吧,求求大人!”

說著,磕了一個響頭。

懷中是冰涼涼的詠兒,前頭是跪地磕頭的素素,言祈從沒有一刻這般憎惡自己的無能。

這樣的茫然和刺痛一閃,好在門口的禁衛軍總算軟下心腸。

中秋一面之緣,他知道熙嬪是個極隨和的主子,又見若不是宮女搶先,她竟願意為了下人下跪求人,好男兒如何能不動容?

“好…”他一咬牙,總算應下。

———

秋後不比盛夏,少有突如其來的雷雨,這日將晚,卻是風聲大震,百年大樹都被吹得窣窣響個不停,叫人覺得快要被風吹倒了似的。

看樣子,是有一場雨要下。

李承景快步走到凝華宮的時候,整座宮殿倒是十分安靜,不像是出了什麽事的樣子。

但他的腳步還是不敢停,一路進了前院。

不需要什麽人指路,只看一眼,看到有間屋子外頭站了許多宮人,李承景徑直過去。

剛到門口,宮人們朝李承景行禮問安。

氛圍是有些奇怪的,宮人們似是不約而同怕驚擾了誰似的,竟連向帝王問安的聲音都刻意很小聲。

可即便是這麽小的聲音,換了平常,言祈總該聽見了也出來了,今晚卻沒有。

心下不安,李承景的目光飛快地掠過外頭圍著的宮人們,腳下不停,目光轉向裏頭。

只剛一進門,李承景看見言祈跪坐在地上。

外頭起了大風,她卻穿得十分單薄,又見地上的披風,李承景便看見了詠兒。

他對詠兒的印象並不深刻,只曉得是言祈身邊親近的丫頭,活潑話多,十分忠心。

現下那丫頭就在披風下,臉色煞白,只嘴唇被滲出的黑血染了,烏紅烏紅的,他看一眼都尚且覺得刺目。

李承景很快吩咐帶來的太醫給詠兒看診,又叫一旁的素素再去拿一件披風給言祈。

他一開口,言祈這才反應過來皇帝來了,將詠兒挪到太醫手裏,自己欲起身朝李承景行禮。

大約跪坐太久,她腳下發麻,只剛站了一半腿上腳上立馬麻了一片,站不穩一個踉蹌。

“阿祈!”李承景一個箭步上前,將言祈發軟的身子抱進懷裏,又道:“阿祈,沒事,太醫來了,很快就沒事了。”

言祈只象征性地“嗯”了一聲,她只覺得疲憊,索性將全身的重量倚靠在了李承景身上。

外頭的風很大,她早就感覺冷了,而李承景身上,似乎有源源不斷可以汲取的暖意。

李承景沒再說話,任由言祈靠著,手臂緊緊抱著她。

素素將披風送來,李承景剛給言祈系上,太醫那頭也站起身。

因是中毒,為詠兒看診最要盡快,也來不及將詠兒擡回去耳房的榻上,只能就地診治。

太醫看李承景一眼,在李承景的眼神授意下,向言祈回稟診治的結果。

“稟熙嬪娘娘,這位姑娘中的毒名為血蟬子。此毒無色無味,中毒後起初癥狀不顯,銀針也不能驗出此毒,但血蟬子並非見血封喉的劇毒,微臣已經用針暫且保住了這位姑娘一條命,現下就去配制解藥……”

嘴上這麽說,太醫腳上卻是不動,有些欲言又止。

言祈提著的一口氣不敢松,搭著李承景胳膊的手也不免用了幾分力道。

李承景察覺,催促那太醫:“快說。”

太醫又道,頗有些為難:“血蟬子雖不是鴆毒一類的劇毒,但……它到底毒性強烈,這姑娘又實在拖得太久,微臣也無十足的把握。”

李承景明顯感到身上的重量又沈了沈。

他立馬冷下臉去,朝那太醫道:“既然拖得太久,現在還不趕緊救人!”

“是是!”太醫忙應聲要下去。

“太醫…”言祈忽地開口,攥著李承景的手又用力了幾分,“您…有幾成把握?”

看著眼前女子眼中熱切的期望和哀求,太醫醫者仁心,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也不敢打任何包票,只道:“這位姑娘的命…且看今晚服藥後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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