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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魚目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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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華閣向來安靜,冬日尤是,今日忽然吵鬧起來,眾人都不知為何,前院宮人們忙著手上的活兒,也一壁豎著耳朵聽屋中的動靜。

看清眼前的人是鈴蘭,言祈面上浮起疑惑神色,卻沒詢問,只先呵斥詠兒和素素。

“多大的事情竟值得你們鬧成這樣?總囑咐你們行事穩妥持重些,卻原來我的話你們半點沒聽進去!”

李承景安撫地握了握言祈的手,只微微冷了語氣:“究竟為了何事?”

詠兒和素素一齊跪下請罪,鈴蘭還是哭著,卻也跟著兩人跪到了地上。

朝著李承景拜了一拜,詠兒先回話:“陛下恕罪!是奴婢們莽撞了!”

幾乎沒有喘口氣,她又急忙解釋,“方才奴婢去取衣裳,進了庫房,竟見到鈴蘭一個人鬼鬼祟祟拿著針線在主兒的衣裳上頭比劃什麽。奴婢立馬悄聲走近,一看,她竟是用針線在縫主兒的衣裳,可是主兒的衣裳但凡破損一星半點,從來輪不到她動手的!鈴蘭見了奴婢,立馬嚇得面色蒼白,支支吾吾半晌說不上話,奴婢心下覺得不對,這才拉著她來受審…”

秀眉微微一蹙,言祈有些責備地看著詠兒:“既然事情還要問審,你便不該推搡鈴蘭,更不該吵著陛下。”

又看向跪在素素和詠兒身後的鈴蘭:“鈴蘭,你先起來吧。”

聞言鈴蘭卻是不動,哭泣聲雖壓抑著,還是間或漏出幾聲嗚咽。

詠兒回首瞪了鈴蘭一眼,又看向李承景磕了一個頭,她誠懇請罪:“今日是奴婢沖撞了陛下, 還請陛下恕罪。但是鈴蘭方才明明神色有異,奴婢求陛下明察!”

轉頭又見言祈眼神懇切,似是生怕責罰了詠兒和素素,李承景便只吩咐:“你們二人起來回話吧。”

暖閣中一時擠了這麽多人,李承景大約不喜,便叫眾人都到寬敞的正廳去了。

正廳大門雖敞開,外頭有暖陽卻也不冷,只是間或刮起一陣風,旋進絲縷裹著風雪的寒氣,倒也叫人清醒許多。

李承景坐到正廳正中一張紅木嵌理石扶手椅上,等言祈依著他坐下,他方開口問跪在廳中的鈴蘭:“你方才在庫房做什麽?”

身子猛地一個激靈,隨即鈴蘭又穩住心神。

到底從暖閣挪到正廳,這會子鈴蘭大約也想到了理由,只沈默短短一瞬,繼而回答:“昨日內務府新送了主兒冬日的衣裳來,奴婢手腳笨,收拾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衣料,奴婢害怕被主兒責罰,這才趁著主兒不在宮中,偷偷潛入庫房…奴婢…奴婢只是去縫補!”

鈴蘭說完,素素將抱著的一件芙蓉色乳雲紗對襟絲綿裙雙手奉到言祈與李承景面前,言祈瞧著李承景的眼色,自己伸手接過來。

往衣裳上看了一眼,果真有一道小小的口子,只是尚未來得及縫補。

言祈松了口氣似的,朝李承景一笑:“果真如此,看來是詠兒多想了。”

李承景面上的冷峻卻不減分毫,從言祈手中拿過衣裳,目光只在口子上掃了一眼,臉色卻是沈得更厲害了。

緩緩擡眼看向鈴蘭,李承景語調毫無波動,卻又因此更添了叫人莫測喜怒的不安:“這衣裳上頭綴的,本就是東珠麽?”

鈴蘭的身子又是一個激靈,沒答話。

詠兒見狀立馬斥責她:“懂不懂規矩!陛下問話也敢不答話?”旋即詠兒又冷冷一笑,“還是你心裏有鬼,答不上來?!”

趁著詠兒逼問鈴蘭這會子,言祈又將衣裙拿到了手裏,依著李承景的話著意去看綴在衣料上的珠子。

這一看,言祈不覺臉色一變。

待詠兒的話說完,正廳中只餘幾人緩急不一的呼吸聲。

安靜了片刻,言祈望向跪著的鈴蘭冷了臉色:“這衣裳內務府昨日才送來,我記得詠兒特意誇了衣裳上頭是珍貴的南珠,而不是什麽東珠。”

等不到鈴蘭的解釋,言祈語氣愈發冷漠:“既然是縫制破損,緣何南珠變了東珠?”

身子抖如篩糠,鈴蘭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奴婢不知什麽南珠東珠,奴婢…奴婢只是去縫制衣裳的!”

“是麽?”言祈吐一口氣,眼中染了寒意,她看向詠兒:“既然她說不知什麽東珠南珠,詠兒你且搜搜她身上,想來要是真的手腳不幹凈,怕也還來不及處置了贓物去。”

不等詠兒應聲,鈴蘭的身子已經癱軟下去,猶如一只落入陷阱的雀子,心知逃不掉,連翅膀也不撲騰一下了。

然詠兒還是領命搜了鈴蘭的身上,果真搜出了幾顆南珠和幾顆東珠。

李承景查看了詠兒送上來的南珠,再看鈴蘭的眼神已經帶了不易察覺的殺意。

他的聲音卻還是低沈,聽不出什麽明顯的怒意:“你倒是聰明,不直接偷去,想了魚目混珠的法子,用東珠企圖掩蓋,當真是…機敏過人。”

後頭四個字李承景咬得極重,說得極緩,像是要將鈴蘭狠狠咬碾成齏粉一般。

一旁的言祈只默不作聲,鈴蘭則再壓抑不住哭聲,連連叩頭請罪:“嗚嗚嗚…陛下饒命!昭儀饒命!嗚嗚…是奴婢鬼迷了心竅!是奴婢貪財背主!”

一面說著,鈴蘭叩頭不停,她是發了狠勁的,咚咚幾個響頭,很快額上就見一條條血痕,逐漸染成一片血紅。

她只不住地哭求:“陛下饒命!昭儀饒命!”

只等她額上的血汙混著地面上的灰塵變得烏黑,李承景嫌惡地別過頭去:“夠了。”

鈴蘭慌亂又叩了兩個響頭,這才反應過來,停下叩頭的時候只覺得滿腦袋發昏,口中還不忘謝恩:“謝陛下!謝昭儀!”

一旁的詠兒不忿,正要說話,言祈忙用眼神制止了她,又看一眼李承景的臉色,便知事情沒這麽簡單過去。

果然,李承景冷哼一聲:“剛誇了你聰明,這麽快就糊塗了。可你糊塗,朕卻不糊塗,既是魚目混珠,你總要先有魚目才行,偷了南珠用東珠掩蓋,那麽…”

李承景目光直直射向已然怔住身形的鈴蘭,“你的東珠是從何處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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