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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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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朕的話嗎?”李承景臉色愈陰,竟又補一句:“蔣應回來叫他自去領二十苔刑,你若不想一同受罰就別再磨蹭。”

魏平不敢再勸,應了聲“是”後忙不疊下去了。

李承景這才轉回臉,怒色即消,又化作細密溫柔:“乖,一會兒用冰敷一敷,很快就不疼了。阿祈不哭了,朕在這裏,誰也不能傷你。”

淚又落了幾行。她每落一行淚,李承景就用手指輕輕拭去,初時用手,後來淚怎麽也流不盡似的,他便用衣袖輕輕揩拭,好半晌就沈默為她擦淚,不急不躁,輕輕柔柔。

直到送冰的人到了外頭通傳,言祈這才止住了眼淚,柔若無骨地倚在李承景懷裏,就連送冰的宮人進殿,她也只掀動一下眼皮。

不得不承認,方才聽見李承景命人掌嘴綠枝的時候,她心裏怨恨地想,要是掌嘴太後就好了,雖然她知道那不可能。不過,能讓太後的心腹受此一遭,她心底到底是暢快了幾分。

原來李承景為她撐腰是這種感覺……言祈靠李承景更緊,想牢牢抓住這種暢快。

冰送到內殿,李承景仔細為她敷面,冰冰涼涼的觸感落在臉上,在她心裏掀起的,卻是滾燙的悸動。

察覺這種悸動,言祈茫然地想,這悸動是因為要爭寵,還是因為她切切實實對李承景產生了依戀。

他曾為了她假裝的崴腳,在烈日下抱著她從禦花園一路到太醫院,今夜更深露重,他又在她最無助最恐懼的時候,神邸臨世,救她於鬼門關前。他方滿目華燈,笑意沈沈牽她的手扶她下階,轉眼,他慣來深邃的眼眸竟也為她生出慌亂。

撲通。撲通。胸口一下一下,有什麽在撥動她心弦。

很多年以後,帝後回憶從前相識相愛,他道自己對她未見便已鐘情,又問她是何時對自己心動。

她答:入宮後第一個萬壽宴。

他笑:“因為朕如神天降救了你?”

她搖頭。不是你救我的時候,是獻宜軒外,你伸手要攙我下階,柔聲說“下來”。那晚你回望,滿殿華燈皆映於你眼中,一片絢爛璀璨,勝過遙遙星河。那時我就想,要是能永遠這樣,便是朝朝暮暮,生生世世都困在宮中,我也願意。

***

萬壽宴後清晨,天色微亮,初升的太陽陷沒在厚重雲層中,日光亦彌散在薄霧裏,不再熾烈。

雀屏踩著無聲又焦急的小步進了永仁宮大門,一路上宮女太監朝她行禮問好,她卻不理會,只直奔擷安閣進了渝妃寢殿。

妝鏡前渝妃正由一個宮女為她挽發,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她朝鏡中看去:“回來了,太後是如何處置的?”

雀屏面色一沈:“娘娘…言氏……現下正在修寧殿養傷。”

“什麽?!”渝妃猛然一個偏頭,剛挽好的發髻還未簪穩,立時散落,侍奉的宮女手中還抓著一把渝妃的烏發,手中一扯,她這才反應過來,忙跪下請罪。

渝妃疼得“嘶”一聲,眼下卻顧不上懲罰宮女。雀屏呵了宮女退下,這才將打聽來的情形說了一遍,包括昨晚深夜李承景是怎樣神色匆匆趕去慈寧宮,又怎樣憂心忡忡抱著人回了修寧殿,一應說得仔細。

等聽到雀屏說起綠枝被掌嘴二十,渝妃臉上原本的怨憤被疑惑取代,她萬萬想不到,為了一個小小言氏,李承景會忤逆太後?!

“陛、陛下……陛下是瘋魔了嗎?!”

“娘娘慎言!”雀屏忙止住渝妃話頭,又往殿門看了一眼,這才說道:“其實昨晚就差一點太後就得手了,可那言氏命大,竟將將等到陛下趕到,撿回了一條命。”

昨晚的事算是轟轟烈烈,尤其是李承景派蔣應掌綠枝的嘴,不出一刻,周遭值夜的太監宮女們便都知道了,又一刻,在整個後宮的宮人間便傳開了,而李承景也絲毫沒有阻止消息四處傳播的意思。

渝妃本是昨晚就該知道事情生變,但萬壽宴飲了好些酒,她歇得早,又想著太後辦事定是十拿九穩,絕不會讓陛下有機會插手。可哪成想,一覺醒來,外頭已經變了天了!

將李承景忤逆太後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渝妃好半晌終於鎮定下來:“太後辦事向來謹慎周全,昨夜陛下既然已經離開了慈寧宮,怎麽好端端又突然折返回去了?”

雀屏也皺起眉:“奴婢聽說是閔瑛姑姑親去請陛下,又帶著陛下去了慈寧宮,不過……閔瑛姑姑是如何得知言氏消息的,奴婢尚未查得。”

“慈寧宮的人不是都在獻宜軒附近找人嗎?看來是有人告訴了她們言祈的消息。你可查到些什麽可疑的?”

“千禧宮的蕭選侍昨夜在獻宜軒落了東西,曾派宮女回去尋過,不過據奴婢查知,那宮女一路未與任何人交談,且那蕭選侍向來與言氏不睦,她應是不會為了言氏開罪太後。”

耳邊聽著雀屏的話,渝妃心裏卻不能冷靜下來分析局勢。她只覺胸口又恨又痛。

自不幸失子之後,這些年她縱使明裏暗裏算計過許多妃嬪,但她對李承景一番心意,從未作假。

無論是自己在後宮,還是父親在臨安,鄭氏一門都是一心一意為皇上,可她進宮數年,到頭來得到的雨露君恩,竟比不過一個進宮數月的言祈。

渝妃怨從心生,想若皇上一貫冷情便罷了,她接受他對誰都冷情,但她絕不允許他的有情不給自己給了別人。

宮中流言紛紛,都說言祈是狐貍精,竟讓李承景為了她不顧與太後的母子情分。言祈身在修寧殿,聽不到這些流言,渝妃卻要借著流言挫挫她的風光。

馮昭儀的事並沒有因為綠枝被掌嘴而就此壓下,渝妃一早就召了六宮諸人,說是要查問繡圖失竊一事。馮昭儀素來是急脾氣,渝妃幾句挑撥煽動,她果然上鉤,叫著嚷著要去修寧殿哭訴伸冤。

一行人於是便到了修寧殿外。

外頭吵得厲害,李承景不讓她們進來,她們也不肯走,他只好自己出去趕人,哪想人一出去,馮昭儀就往身上撲,眼淚鼻涕哭成一片,只惱得他連連皺眉躲避,終是招架不住,只能允準搜宮。

既然口口聲聲說是言祈偷了繡圖,總是要先搜一搜凝華閣,若有繡圖便是鐵證如山,若沒有則再說後話。

言祈放心不下,也要回凝華宮。她本就沒受什麽傷,只是差點窒息而死,臉上挨了兩巴掌還有些疼。

現在眾口指摘,她要是待在修寧殿,那凝華宮一會兒發生的事她便反應不及,李承景明白她的顧慮,眾人便一齊去了凝華宮。

搜宮一番,繡圖卻是沒找到。

一眾人擠在凝華閣前院,等搜宮的侍衛都撤下去,李承景看著烏泱泱一院妃子,扶額惱火:“搜也搜了,現在什麽都沒搜到,你可安心了?”

“安心?臣妾怎麽安心!”馮昭儀又哭起來:“那是臣妾辛辛苦苦為陛下準備的壽禮,一針一線繡了月餘,現下就這麽不見了,陛下不心疼,臣妾還心疼呢!”

李承景嘆一口氣:“朕不是不心疼,但壽禮只是一個形式,你的心意朕知曉了,形式有什麽要緊?”

“陛下。”渝妃插進話:“繡圖雖只是一件壽禮,但繡圖失竊卻意味著後宮之中有人為了爭寵不擇手段。宮規森嚴,行竊本就違反宮規,何況小錯不懲,難免鴻毳沈舟,將來犯下大錯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自是獲得一片認同之聲,話音方落,吳婕妤便立馬附和:“是啊陛下,不管是為了給馮姐姐一個公道,還是為了洗清言妹妹的冤屈,這件事還是查清楚些好。”

這件事自然要查,可李承景本是想派自己手下的人悄悄去查,偏這些女人不省心,非要鬧這麽大。無奈她們所言也合情合理,李承景只好點頭:“既如此,便查吧。”

“陛下聖明。”渝妃應一句,立馬朝身後兩個侍女招手:“你們去,把那個詠兒給本宮帶出來。”

李承景還沒出言阻止,身後躲在前廳聽了半晌的言祈已經一口回絕:“不行!不能帶走詠兒!”

“阿祈?”李承景回身:“這裏的事朕來處置,你先進去。”

“陛下…”言祈並不聽話,幹脆走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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