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池在禦花園的位置算是隱蔽，尤其是到了傍晚，小徑幽深，嬪妃大多是不會過去的。

珍嬪今日去了修寧殿回來，閑來無聊沒有回宮，到禦花園逛了逛，那時天色尚明，走著走著就到了玉清池。

也不過多待了一會兒，天色便暗了。李承景假山遇蛇事發突然，珍嬪出門也匆忙，就帶了曉琪一個。天色既晚，她便支使了曉琪取盞宮燈過來。

宮中如今雖以渝妃晉妃為尊，珍嬪身在嬪位，卻也算得上位分頗高，哪裏想得到有人敢光明正大對她下手？尤其今日到玉清池本就是臨時起意，旁人不會未蔔先知。

禦花園晚間提著燈盞的太監宮女不少，隨便找一個人過來即可，可世上事就是這樣湊巧，就在曉琪離開這片刻的功夫，竟是有人敢在珍嬪背後下手，一把將她推進了玉清池中！

且不論四月池水尤冷，珍嬪不會水，只能呼救，萬幸曉琪回來得快，這才將人及時撈了上來。想著下手的人還在附近，珍嬪奄奄一息仍吩咐曉琪拿人，要將這兇手活剮了解氣。

曉琪是珍嬪的心腹，從章府跟進宮，她自也又恨又憂，立馬就派了人在附近抓兇手。

等將珍嬪送回了太坤宮，又請了太醫，她趕回玉清池，太監們果真逮著一個人，正是素素。

因是打定了主意要私下用刑，曉琪沒有驚動衛戍宮廷的禁衛軍，太監們找了一圈，玉清池附近也只有素素一人形跡可疑，不是她還能是誰？

曉琪當即審問，素素不認，她叫人打了素素二十棍，池邊慘叫連連，素素卻還是不認罪。這會兒雨已經開始下了，曉琪就將人拖到了附近的別柳亭，她在亭子中問話。

心中將事情始末粗略過了一遍，曉琪愈發篤定自己沒抓錯人，這才有了些底氣與言祈相抗。

言祈默然將曉琪盯了一會兒，半晌才道：“捉賊還要拿臟，何況人命大事？空口白牙你憑什麽說素素推人？”

“渝妃娘娘駕到——”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尖細的聲音打破僵局，曉琪忙等到救星似的朝著聲音看過去——渝妃帶著好些人浩浩蕩蕩過來了。

待渝妃走到近前，眾人行了禮，而言祈在雨中站成了一根釘子，一動未動。渝妃朝身邊雀屏吩咐：“快去給言美人撐傘。”

雀屏領命撐了傘送到了言祈頭上，又道：“美人先去亭子中避避雨吧！”

言祈沒說話，目光還是落在曉琪身上，好似要生生將人盯出一個洞來。

渝妃見狀也不再勸，只朝曉琪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本宮尚未了解清楚，究竟是誰推珍嬪落水，本宮一定會查清，給太坤宮一個交代。”她目光又轉向言祈：“素素平白出現在玉清池，她的嫌疑最大，等她救回一條命，本宮還是要審問她。”

言祈聞言，臉上的神情這才有了一絲變化，她似乎是終於從某種夢魘中驚醒過來，眼神一瞬間恢覆沈靜，轉向渝妃：“素素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既只是嫌疑，太坤宮的人憑什麽濫用私刑？還請渝妃娘娘為凝華宮做主。”說罷，這才行了禮。

曉琪一聽再顧不得小雨，立馬從亭子上跑下來，到了渝妃跟前她福身道：“啟稟娘娘，奴婢並非濫用私刑，實在是只有素素一個人出現在玉清池，奴婢篤定她定是兇手，既她死不承認，若不用點刑，如何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言祈目光如刀：“屈打成招的真相？還是你想用刑逼她杜撰出什麽幕後主使？”

曉琪心中緊了緊，餘光瞥見隊伍後頭出現的身影，她總算是定了神：“素素不過是個婢子，她自個兒推我家主兒能有什麽好處？必定是有人指使她這麽做。”

言祈冷笑：“這麽說…你這個賤婢敢濫用私刑想必也不是自己的主意，是背後有人撐腰。”

“就是我在撐腰如何！”隊伍後頭走出來一個人，正是落水的珍嬪。她此時已經換了衣裳，裹了一件厚重的大氅保暖，臉色卻還是蒼白，顯然是勉力支撐過來的。

到了渝妃面前她行了禮，渝妃忙道免禮：“妹妹剛落了水怎麽不好好躺著，跑這裏來做什麽？”

珍嬪睨了言祈一眼：“若臣妾再不來，只怕有些人就要顛倒黑白，將事情撇的一幹二凈了！”

渝妃將兩人各看了一眼：“事情本宮還要詳查，現在說什麽都為時過早，兩位妹妹還是心平氣和些。”

“哼…”珍嬪看著言祈冷哼一聲：“我倒是想請教言美人，玉清池附近搜了一圈，我的人仔仔細細找過了，只有你的宮女在附近形色可疑，如若不是她？言美人覺得會是誰？”

“你的人搜過可禁衛軍沒有，萬一你的人是飯桶呢？！再說，到底有沒有別人還不是你說了算。”

“你！”珍嬪重重吐一口氣：“好！那言美人解釋解釋，玉清池偏僻，你的宮女為何會在這裏出現？”

言祈一時語塞。

素素去內務府拿安神香送去修寧殿，按理說是不會經過玉清池的，素素也從來不貪玩，為何會到玉清池來？雖無法解釋，可無論如何言祈也不信素素平白無故會去推珍嬪下水。

就在言祈沈默這空當，珍嬪已經笑起來，她因落水受了寒氣，臉色蒼白，笑起來格外陰森。

她問：“言美人無話可辯了？我奉勸美人一句，敢做就要敢當，既然你的奴才做了這樣的事，就算不能證明是你指使的，那你也有失察之罪！你的那個奴婢，我定要她生不如死！”說著，珍嬪朝渝妃行了個大禮：“娘娘！請您為臣妾做主！現下那賤婢已被送回凝華宮，臣妾擔心她被封了口，那就查不出幕後主使了啊！”

“那你的意思是……”

“請娘娘即刻派人將那賤婢提來審問！”

此話一出，眾人尚未反應，言祈忽然從渝妃身邊掠過去，下一瞬，眾人只聽得“嘩——”一聲。

利劍出鞘。

“言美人你幹什麽？！”渝妃大吼一聲。

言祈拔了禁衛軍手中的劍，已將前頭的宮人太監嚇得慌亂散開，雀屏擋在渝妃身前，禁衛軍將言祈包圍起來。

言祈看也不看周圍的禁衛軍，只望著珍嬪一字一句：“今日誰想動素素，我就要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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