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承景也是！怎麽一聲招呼不打就來凝華宮了？來就來吧，他什麽時辰來不好，非趕上她吃飯的時候！李承景是成心要餓死她嗎！？

言祈心裏把這不請自來的九五之尊罵了一頓，面上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這便出去迎聖駕了。

凝華宮空闊的前院裏站了好些人，都是隨侍在李承景身邊的宮人，魏平自是也在，他正站在李承景邊上，笑瞇瞇的不知在跟李承景說些什麽。

看到言祈出來接駕，魏平嘴唇闔動幾下，一直凝著角落花草的李承景這才轉臉看過來。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加之宮中閬苑瓊樓環繞，宮裏總是比宮外和暖幾分，言祈穿得便更輕薄了些。

一襲碧雲紋細絲褶緞裙，頭上只一簇清雅的素絨鑲花做點綴。

如此淡雅，在花團錦簇的後宮女子中，倒是格外叫人眼前一亮。

李承景靜斂的眼尾幾不可見地扯動了一下。

“參見陛下，陛下聖安。臣…臣妾失禮了。”想起那日萬代亭李承景說的話，言祈回話竟是打了個磕絆。

李承景卻是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隨意一擺手：“免禮。”面前的人堪堪起身站定，李承景問：“用膳了嗎？”

“回陛下，臣妾正要用…膳……”言祈又打了個磕絆。

她話一出口，就有種不詳的預感。

“正好，朕下了朝也沒來得及用膳，就在你宮裏用吧。”說罷，李承景看也不看言祈一眼，朝魏平吩咐道：“帶人去外頭候著，烏泱泱站這麽一院子，朕瞧著頭疼。”

魏平應了聲“是”，帶著人就出去了。

廟雖小，但這尊大佛來都來了，言祈除了供著沒有別的選擇。

本是預備大快朵頤一頓填肚子，現下李承景在旁邊一道用膳，言祈不得不顧忌起自己的儀態。

如意卷，她只吃了兩個。鳳尾魚翅，她吃了三只。外加夾了一筷子金玉滿堂，喝了一勺仔鴨清湯，剩下的……幾乎全進了李承景的肚子！

言祈想不通，李承景是怎麽做到吃得這麽快準狠，模樣卻又這麽優雅閑適的。

看著李承景用膳是一種享受，但前提是，她填飽了肚子。

此時此刻的言祈，她只想把“虎口奪食”的李承景撕了燉湯！

“賞你了。”

言祈正咬牙切齒地盯著李承景，這男人忽然送了一筷子春筍到她碗裏。

他說什麽？賞我了？

言祈看著碗裏的春筍一頭黑線。

“你們都出去吧。”李承景又道。這回是吩咐侍奉在側的素素和詠兒。見兩個丫頭一楞，李承景劍眉微挑：“你們兩個守在這裏盯著她，沒瞧見你們主子都吃不下東西了嗎？”

主仆三人對視幾眼，好似在彼此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李承景好像有那個大病……他真的不知道言祈吃不下到底是因為誰嗎？

末了，素素和詠兒還是出去了。春筍，自然也進了言祈的肚子裏頭。

兩人吃飽喝足……不，李承景吃飽喝足，他卻是沒有要走的意思。素素和詠兒收拾碟碗的功夫，他閑庭踱步，到了言祈小憩的暖閣裏頭。

言祈跟著李承景進了暖閣，兩人坐下。

不好下逐客令，這樣待著又覺得氣氛奇怪，言祈便提醒道：“聽說近日臨安十三郡不大太平，想必陛下政務繁忙，臣妾也不好留著陛下了…”

李承景修長的手擱在紫檀木八寶紋的高幾上，聞言他用骨節輕敲了兩下幾面：“朕的話你忘得倒快。”

言祈一怔，絞盡腦汁想了半晌，李承景也不說話，只等著她自個兒反應。

末了她總算是回過味來，忙改口：“我，是我，我…我不好留著陛下。”

“有何不好？”李承景偏頭，戲謔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他倒是十分想聽聽，她還能編出什麽花來。

想是李承景向來嚴肅，無論眼神還是語氣，總是冰冷，這回他語調中摻雜了笑意，又偏了頭，言祈便一瞬看出了他眼中的玩味。

有那麽一剎，言祈被李承景的笑意晃了眼，一時竟忘了他是帝王。

“其實陛下多留一會兒也無妨。”言祈改了口：“那日在萬代亭我問陛下的話，陛下你還沒回答我。”

帝王臉上的笑意倏而消失，像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沈吟了許久，李承景道：“你是言旭的妹妹，念及當年他伴讀的情誼，朕總是要厚待你幾分的。”

“情誼？”言祈疑了一聲。

言氏曾經與皇室親近，可既然有情誼，為何後來皇室又厭惡言氏至此？

外頭傳言是父親擁兵自重，功高蓋主，但她覺得其中還有不為人知的其他緣故。

她再看李承景，恍惚覺得李承景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哀傷。

那是某種……不該屬於帝王的軟弱。

“朕…”李承景接了言祈的話，卻是轉了話頭：“朕後幾日要去一趟鐘元寺，行祭天禮，你好生待在凝華宮，不要出去給朕惹事。”

平白無故的，她能惹什麽事？

言祈腹誹了幾句，面上卻是點頭應諾了。

在暖閣中又坐了一會兒，李承景飲完了素素送來的茶，總算是起身要走了。

臨離開前，李承景的步子在院子裏停了一下。

他轉頭問：“你的胳膊好了麽？”

“回稟陛下，已經無礙了。”

言祈回完話，李承景卻是一動不動，既不說話，也不離開。

他看了言祈片刻，聲音沈了幾分：“朕命魏平送來凝華宮的東西，你可用了？”

“臣妾……用了。”

李承景又是半晌沒說話。

忽然，李承景朝著言祈上前一步，一把拉起言祈的右手。

言祈雖性子無拘束，可到底是剛出閣的女兒家，與一個男人舉止這般親昵，她實在是不習慣，是以又情不自禁地縮了手。

肉眼可見，李承景的臉色冷了下來。

“看來果然無礙。”頓了頓，李承景又問：“你怕朕？”

“臣妾…”

不管回答怕還是不怕，好像都會讓李承景不高興，言祈一時噎住。

“罷了。”李承景哼了一聲，拂袖轉身，大步流星竟就這麽走了。

而他的臉色……看起來分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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